江泰與張承兩老頭剛走後不久,藺君婪開了打紅狼前的賜福點後,也和周鋒離開了網咖.
晚上10點的騰京燈火霓虹,倆名特殊的男人,普通地攔了輛計程車回家,遊戲的狂熱散去,心裡只餘一片慢慢冷卻的安靜,車內一路無話的凝重氣氛,讓司機開車的手有點抖.
.....
騰京辰苑區,商業複合區,商業,企業總部,娛樂產業聚集之地,流光溢彩的玻璃塔林筆直聳立,街道乾淨如新,光是進出大樓的車型就能感到一股上流社會的壓迫感.
藺君婪原本還以為周鋒要帶他回的是某棟高層大廈——畢竟周鋒那張臉,那副氣質,還是騰京骨雕者,怎麼看也不像住得差的人.
結果,他們卻穿過金光熠熠的主幹道,鑽進側巷,再繞過一棟棟閃爍著 LED招牌的摩天樓...最後在一條昏暗,霉味濃重的小巷停下腳步.
這裡蟑鼠橫行,牆上掛著斑駁生鏽的水管,樓梯間的日光燈還會閃爍,電箱貼滿欠費通知與罵人的紙條.
"這破———呃...你住這?"
藺君婪訕訕道,看著周鋒打開門,掃了一眼周鋒打開的那扇鐵皮門,門上掉漆嚴重,鎖頭還有些鬆動,這是一間二十多坪的單人套房,屋齡明顯已經有些年頭了.
周鋒則聳聳肩並沒介意,像是早就習慣了:"租的確實很破,不過騰京嘛,寸土寸金,能有個住的地方就不錯了."
他笑得淡然,但背影看起來,比那條燈泡閃爍的小巷還要寂寞.
"和想像中的骨雕者落差很大,也難怪你要在老吳底下打工,我還以為老吳純是被你拖累很無辜,看來沒我想的那麼單純."藺君婪若有所思地說道.
周鋒頷首:"殺人不奪財物才不會被惦記,我要是殺人取物,骨雕者這層身分早被挖出來了,這次覺天鍪的事就是例子,鐵幕會蕭家連吳廣信這層關係都翻出來,而且搞到警方也出手介入,普通平常甚至窮點才不會被注意."
"人命反倒不值錢是嘛,嗯...這泯法之地的眉角又讓我給學到了."藺君婪摩挲著下巴道.
周鋒淡淡一笑:"吳廣信嘛,我身兼多職,也沒閒到去查任職單位的背景,只能說是剛好,沒想到他自己給我推了個挑夫的工作....."
"哈....那他就不無辜了,無論你是不是骨雕者,這都跟讓人去送死沒區別."藺君婪進了門,深以為然地點頭道.
周鋒挑眉,給藺君婪準備了室內拖鞋,眼中卻閃過一絲殺意:"本來事後我是想連帶把他處理掉,結果你知道的———現在就算扯平了吧."
"老吳啊...還懂得愧疚,雖說他也是被逼到不得已才瘋狂想補救,但至少他找對了人..."藺君婪一屁股坐在破舊的沙發上,回想著之前種種.
周鋒從房間拿了幾套衣物出來,笑道:"他這樣瞎找瞎信也能碰上君哥你,只能說我跟他命都不該絕,這是你的衣服,昨天江老頭送過來的,已經換洗過了."
"品質不錯啊...."
藺君婪接過整疊的衣物摸了摸,心裡很是感動,他藺君婪終於有衣服可以換可以穿了,終於不用像什麼蜥蜴一樣,自己長鱗片(衣服)出來了(๑o̴̶̷᷄﹏o̴̶̷̥᷅๑)
周鋒眉頭微皺,感覺藺君婪的樣子有些奇怪,但也沒多想,道:"你說買好的,江老頭他當然買最貴的,這都是君哥你該得的,雖說這趟三千萬絕對是虧本買賣,但我和江泰的命都是你救的,真不用客氣."
"哈,被寄生的你也辛苦了,撐到我來了,也不全是我的功勞."
藺君婪豪爽笑道,他都忘了自己現在可是身懷鉅款的人了,鐵幕會蕭家給的三千萬,江泰拿走了五百萬,周鋒則是分文不取,他有整整兩千五百萬的現金...
不過目前是寄放在張承那邊,周鋒身分敏感,他又初來乍到根本沒戶頭,江泰也不敢擔責任拿錢,最後只能張承先行暫收.
半晌,各自空間整理妥當後,
"兩千五百萬夠買房子嗎?"藺君婪端詳著一個由「不明物質」組成的陶杯問道.
周鋒聞言卻是搖頭苦笑起來,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不太好的回憶,頓了下才道:"騰京的話,租一棟豪宅倒是能住一段時間,買就很難了."
"嘖嘖,原來我們還是好窮呀....."藺君婪一陣感嘆.
忽然,腦海中響起系統那熟悉又讓人煩躁的聲音——
[叮!檢測到宿主無病呻吟的哭窮,鑒於宿主處於科技停滯,全球商熷不可逆轉的終代,在被剝奪者與被獵殺者的鬥爭中,不知人間疾苦的宿主需延緩爆發後的滅絕到來,以落實宿主在異蝕變刻前,生而為人的自我期許!]
???
W T F!?
還沒驚訝完———
[叮!經系統計算,以宿主目前能力延緩方法只有一個,那就是花錢,世界經濟已是一潭死水,宿主賺錢必須花錢,有利促進經濟並稍微延緩滅絕到來,宿主必須在不觸犯三條規則下賺取更多的金錢,並依系統規定的金額花掉,一經違反宿主即刻腦死!]
"我幹你...!"藺君婪忍不住出聲爆粗.
周鋒嚇了一跳:"怎麼了?"
"呼...呼..."藺君婪喘了幾口粗氣,擺手道:"沒....事,就突然想到一些不爽的事."
周鋒瞪大雙眼沒再多問,只是覺得這世上,還能有人把藺君婪給氣成這樣....?
也是活久見了.
....
我不就感嘆一下,你個破限制器系統有必要上綱上線成這樣!?
再說了,這全球的經濟市場多大啊,我就算花個幾萬億也興不起什麼浪來,而且重點我要怎麼賺?
你故意沒事找事!?
藺君婪在腦海內怒噴系統.
[叮!請宿主放尊重點!先前檢測到宿主詢問「目前資金能否購置住所」之語句,經分析,其潛在意識亦有花費金錢更換居所之意圖,系統將據此展開評估——]
[宿主與其同伴周鋒,具備超出常規水準的外貌條件,行為模式,認知能力與潛在影響力.]
[經社會模型推演,若此類高潛質個體長期處於劣等居住環境,將導致外部氣質與內部心理嚴重不符,不利於後續任務發展與人際互動,也將對宿主形象造成不必要的拉低.]
[換言之,以宿主目前條件,本應匹配更高級的生活水準與場域.]
[任務下達:請宿主於本月內搬離當前低階住所,遷入與自身相符之生活環境,並於限期內完成總額一千萬之有效花費.花費項目不設限,惟須屬於宿主本人之實際消費,嚴禁以轉贈,洗帳,虛構交易等手段規避任務條件,系統將視完成狀況,酌情提供輔助與後續支援.]
[此非鋪張浪費,而是對個人價值的合理匹配與形象維護,故系統綜合以上因素判定,要求宿主花費金錢並無不妥,反倒有助於宿主更好實現生而為人的目標!]
哎喲哇靠!?
怎麼好像挺有道理的?
藺君婪一陣傻眼,系統限制器一通分析竟然直接把他給說服了...
這個月內花光一千萬?系統爸爸這是要我走神豪路線?
呸,神豪個屁,區區一千萬...
藺君婪想著想著,眼珠一轉,忽然發現隨著他更加了解東寰,深入世界謎團,系統對答詞彙的開放程度也越來越多,甚至不時就透露出一點關於「未來」的走向...
"系統,你說的終代讓我有點不明白,是指人類的時代終結嗎?"
[叮!系統無法給出未來的任何解答,不過宿主非要定義時代的話,極左終代應該是不錯的總結!]
"極左終代...?"
[叮!檢測到宿主疑惑,系統提示:請宿主回想一個人物———賴睿麟!]
賴睿麟?
銀城醫院的.....副院長!
藺君婪猛然想起他們初見時,那番沒頭沒尾,讓他很是懵逼的....探討?
齊頭式平等的民粹主義.
大人物...
嗯.....極左終代嗎?
藺君婪打量了下正在看手機的周鋒,像他這種有先天優勢的熒光世代,卻也只能身兼數職,疲於求生.這種落差,讓藺君婪忽然多了些不一樣的看法.
"在被剝奪者與被獵殺者的鬥爭中,你是屬於哪一方?還有你是怎麼看的?"
周鋒愣了一下,轉頭看他,語氣難掩驚訝:"這段話是君哥你的看法?"
"噢...不是啦,是之前在銀城醫院,跟一個老頭抬槓時聽他講的."藺君婪摸了摸鼻子,語氣有些心虛:"我覺得蠻有道理的,就記下來了."
周鋒眼放精芒:"精闢,那老人總結得可真好,被剝奪者與被獵殺者———我應該算是前者吧."
"怎麼說?"
藺君婪語氣一轉,周鋒便以這命題娓娓道來——
「被剝奪者與被獵殺者的鬥爭」
2054年.世界早已沒有階級,只有命運.
人們不再被分成平民或富豪,而是被迫落入兩種狀態──被剝奪者與被獵殺者.
被剝奪者並不是窮人,而是那些被時代掏空,連沉默都不被允許的人.
他們可能是街邊的勞工,也可能是中產的殘骸,甚至是被資本與通膨剝到見骨的企業員工.
他們不斷失去,失去到最後,只剩下一具仍被要求表態的軀殼.
而被獵殺者,也不只是資本家.
在這個極左狂熱勝出的年代,只要擁有東西,握住資源,甚至僅僅被群眾情緒標記上「應當負責」的人,都會瞬間成為獵物.
富豪是獵物,商人是獵物,拒絕上街的人也是獵物;沉默的人,更是脆弱而無關緊要的配菜.
於是人們終於明白──
這不是政治對立,而是生存順序.
你要嘛被剝奪,要嘛被獵殺;有時候先被剝奪,最後依然難逃被獵殺.
這就是 2054年的世界:
一個沒有中立,沒有灰色地帶的年代.
每個人都站在懸崖邊,只是不知道輪到自己向下墜落的時刻是明天,還是現在.
"都市傳說或許該算是特例出去的存在,但我仍然認為我算被剝奪者,不過東寰你懂得,這是人家西方世界雙方的鬥爭,東寰可沒進步到這個層次."周鋒滿臉不屑地說道.
藺君婪轉了轉眼珠,點頭附和道:"人家已經開始最後的戰爭,這塊大陸卻還在清除遺害,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,介錯大潮明顯不給力."
"也沒時間了應該,照那被我們誤認成地藏王的存在所說,世界的末日審判可能不遠了."周鋒一臉無所謂地說道,沒有任何情緒,彷彿與他無關一般.
"哈,你也是極端的人."藺君婪搖頭笑了聲,抿了抿嘴,又問道:"你看手機是在看什麼?字好像很多欸."
"江老頭傳給我的小說txt檔,就玄幻和克蘇魯那些,了解一下修仙體系,好對那些仙佛層次到底高到什麼程度有個概念."周鋒目不轉睛地手機螢幕說道.
藺君婪聞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,周鋒明顯很想穿越回去交界地,江泰之前的叮囑不是沒來由,說不定沒看到人的時候,周鋒就回去那地藏凶塚穿越過...
畢竟周鋒可是連他藺君婪都敢下殺手的瘋狗,那真實的殺意,不計後果,即使赴死,都想要一戰的瘋狂是騙不了人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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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騰京寸土寸金的城北地段,矗立著一整片低調卻佔地寬廣的獨棟建築群.外圍高牆將世俗喧囂隔絕在外,牆內綠意蔥蘢,水景蜿蜒,與高樓林立的都市背景格格不入,反倒更顯得它如時代的斷章——某種舊權力的餘溫.
這裡,曾是前朝某個家族權勢鼎盛時期的代表象徵之一,如今早已人去樓空,家族也在歷史洪流中被肅清.
現在,這處象徵權勢的舊址,被張承買下,重新整修.沒有過度炫耀的裝潢,卻從草坪剪裁,水池設計,玻璃長廊,乃至隱藏在陰影角落的保全系統中,透出一股無聲的壓迫與地位感.
夜色映照下滑過水池邊的石燈,一張桌子兩張木椅,張承與江泰秉夜長談,已然深談了許久———
"怪不得蕭無人急著把戰盔還給你們....."
張承恍然道,聽完江泰三人在地藏凶塚內的遭遇後,他有些恍神,有種自己這輩子白活了的感覺...
在熒台他家是開宮廟的,自小便受宗教信仰薰陶,雖說也懷疑過信仰的仙佛是否存在,但總歸也還是抱持著,人總得有信仰去活著.
如今神話怪誕頻出的世界,還真讓藺君婪他們三人給碰上了仙佛....
江泰舉起價值不菲的玉杯,喝了口茶,道:"這就對了,蕭家家主是個明白人,但我們這邊不收.....那覺天鍪水深得要死,愛誰給誰."
"你可拉倒吧,這事情能作主的只有藺先生."張承白了他一眼,隨即又問道:"非此界神也非彼界神,這樣說來地藏王菩薩———真只是虛構?並不存在?"
江泰搖頭否定:"太絕對,祂只是說祂不是而已,並不代表地藏王菩薩不存在,我比較關心祂後面透露的東西....."
「你們的世界蝕爛不堪,但再起的信仰....或有生機.」
"太玄,但抱持著信仰總不會錯."張承有所明悟,似乎堅定了某種決心,滿懷希冀道:"明天我再去請求藺先生!"
江泰扶額,滿頭黑線,敢情他說那麼多,張承什麼都沒聽進去,就直想吊那地藏巨像,那可能會跑出東西的門就不管了是吧?
.....
12點多的凌晨,
秦川鎮安,靠近舊工業帶的泯法地東段,一座不對外開放的私人產業園靜靜聳立.少數能在泯法地完好的建築群,蕭家鐵幕會的地盤.園區周圍配有軍規等級的安保系統,灰色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出沉冷色澤,幾輛黑色防爆車安靜停靠在側,內部會議棟正進行一次久違的高層集會.
蕭家家主蕭無人出現在會議室,眾人無不起身行禮.他身穿深色西裝,氣色雖略顯虛弱,眼神卻比以往更加銳利,像是從病中熬回來的一頭老雄獅,頭髮向後梳理得一絲不苟,嘴角掛著冷漠弧度,舉手投足間不見病容,卻有種壓迫的沉靜——這是鐵幕會沉寂多時後,再度凝聚權力的訊號.
"振嶽,聯繫上他們了嗎?"
蕭無人聲音不高,可不知為什麼,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.
蕭振嶽有些緊張,微微俯身恭敬道:"對方似乎有意閃避,不想再與我們有任何交集,所以我也不敢太強求...."
"廢物!我腦部出問題的時候,鐵幕會被你把持至今還能存在,簡直是奇蹟!"蕭無人絲毫不給面子,直接當眾臭罵了蕭家二把手.
他語氣未斷,眼神卻早已移向場中眾人,像是審視,又像是算帳前的預警.
"但不強求這點,你確實做得很好,那天把人當猴圍觀的都有誰,查清楚了嗎?"
蕭振嶽緊張神色稍微放緩,語氣沉穩了不少,道:"都查清楚了!"
"再查,不管是什麼意圖,把所有伸向他們的觸手都給我斬斷!"
蕭無人頓了頓,指節輕敲椅扶,眼神陰冷,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:"平時你們怎麼作威作福我不管,但現在來了位大人物,眼睛都給我睜亮,藺君婪這號人物絕對不能招惹,更要提防其他對頭拉攏,什麼都可以,就是不能讓他變成敵人!"
"是!"
會議室內齊聲應答,聲浪震耳,眾人神色不一.這群鐵幕會的小頭目多半都聽過那名男子的傳聞,有的甚至親眼見過.那過分妖異的長相,讓人想忘也忘不了——但真正令他們刻骨銘心的,是幾天前的那場交易.
當時,眾目睽睽下,那男人竟把一件禁忌物品,像是扔籃球一樣甩給黃聖文.
沒盒沒袋,沒說明沒交代,一把甩過去的動作,就像是在丟一包垃圾.
問題是,那東西還不是什麼破銅爛鐵——它能治癒腦部損傷,甚至強化五感到接近「預知」的程度,這種東西根本是無價之寶.
三千萬?簡直是羞辱.
但他卻根本沒打算談價,只是一臉冷淡:「快拿錢,我趕時間.」
整場交易從頭到尾,像是丟個破玩意,換杯飲料那麼隨意.
在場的每個人都明白,讓人發毛的不是這筆交易的金額或物品——是那男人完全無視一切常理的態度,才真正令人脊背發涼.
"交還禁忌物品的事由我處理,這只給人家三千萬的爛攤子,我親自來收,散會."
蕭無人擺手示意讓眾人離開,現場只留下了幾名蕭家主幹,正忐忑地望著他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