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巡的梆子刚敲过三更,府中的骚动却再一次撕裂了沉寂,比白日里那桩离奇死亡更添几分阴冷.一队侍卫提着灯笼,沿着回廊逐院清点夜值下人,对照名册时忽然发现少了一人,正是平日里寸步不离跟在董嬷嬷身边做事的小丫鬟,阿秀.
董嬷嬷才诡异身亡,如今贴身丫鬟又不见踪影,众人心头一紧,不敢怠慢,立刻分散搜寻.没走多远,回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异常规律的声响.
咚.
咚.
咚.
那声音不急不缓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有人刻意敲着节拍.
循声找去,侍卫们在靠近偏院的回廊尽头看见了阿秀.
昏暗的灯笼光晃动着,将她的影子拖得细长而扭曲.她背对众人,面对着冰冷的青砖墙,微微弓着身子,用额头一下,一下地撞上去.动作并不猛烈,却带着近乎执拗的稳定,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 "咚" 声,敲得人心里发紧.
领头侍卫刚要开口呵斥,脚步却硬生生停住了.
阿秀的额头早已破皮,血顺着眉骨缓缓淌下,染红了半张脸,甚至糊住了眼睛.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,目光空洞地盯着墙面,嘴唇一开一合,只反复念着同一句话,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.
"对不起... 我不知道... 对不起..."
两名侍卫上前想将她拉开,手一碰到她的胳膊,才发现她浑身僵硬得骇人,四肢绷得笔直,指甲死死抠进墙缝,指节泛白,几乎要嵌进青砖纹理里.哪怕被人用力拖拽,她的身体仍本能地向前倾,额头执拗地朝着墙面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,不肯后退半分.
一名侍卫只得按住她的肩膀,另一人掰她的手指.就在指尖即将脱离墙面的瞬间,阿秀猛地发出一声尖叫.
那声音并非惊恐,也不是痛呼,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骤然惊醒,凄厉而破碎,带着难以言喻的挣扎.
尖叫声落下,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软倒在侍卫怀里.经过一番断断续续的询问,阿秀终于崩溃地哭喊起来,说出的却只是零散的片段.
她颤声承认,董嬷嬷几天前曾暗中命她在灵堂附近做些 "准备" :成对摆放纸人,更换梁柱上的红绳,在子时点燃长明灯,还要将一碗掺了特殊粉末的水供在桌前.
那时她年纪尚小,只当是老宅里的忌讳规矩,从未想过,这些看似寻常的差事,竟是在一步步替一场冥婚铺路.
"董嬷嬷... 她临死前,特意把我拉到一边."
阿秀抹着脸上的血与泪,声音发颤,眼底满是懊悔, "她让我记住,自己只是个下人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看的别看."
她喉咙发紧,艰难地吞咽了一下.
"可从那天晚上开始... 我就听见墙里有声音."
阿秀抬起头,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回廊深处,像是仍能听见那节奏, "咚,咚,咚的...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墙上撞的声音."
这句话一出口,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.
众人正欲追问,阿秀却忽然停住,神情在一瞬间变得茫然.方才的恐惧,悔恨仿佛被人一把抹去,她的眼神再次空洞下来,嘴唇无意识地开合.
"来... 祠堂..."
声音机械而粗犷.
下一刻,她猛地挣扎起来,身体剧烈抽动,试图再次扑向墙面.侍卫们猝不及防,只得合力将她死死按住.混乱中,阿秀双眼翻白,身子一软,当场昏厥.
这一夜的异状消息,很快被送到了老爷面前.
他听完汇报,神情没有丝毫波动,只冷冷丢下一句:"受惊疯癫了." 随即命人将阿秀关入柴房看管,严禁探视,对外一律封口,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.
可紧接着,他又低声唤来另一名侍卫长.
"点几个人," 老爷语气平淡, "去请费道长,顺便把今晚发生的事,透露给他."
"是." 侍卫长领命而去.
这番话,没能逃过暗处一双眼睛.
不久后,偏院里,小芳神色惶惶地跑进屋内,刚要开口,便被邓丽莎抬手制止.
"嘘." 她将人拉到床榻旁,低声道,"说."
"阿秀... 好像真的疯了." 小芳小声回道,"她整张脸都是血,被好几个人按着."
"还有呢?"
小芳咽了口唾沫,声音更低:"老爷派人去请那个提冥婚的道长了."
邓丽莎的指尖微微收紧.
与此同时,外院.
"哈..." 林浩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压低声音抱怨, "点名,巡夜,打扫,侍卫就了不起了?"
几人推门进屋的瞬间,林浩忽然全身一紧,汗毛倒竖,几乎是本能地摆出攻击姿态.
屋内,烛影下静静站着三道人影.
"别冲动." 赵泽宇的声音低沉而克制,"是人."
三人中,两男一女,其中一名陌生男子缓缓抬头,目光在众人脸上停留,像是已经等了很久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