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吼一声后,无脸人重重倒下,身体砸进泥泞之中,碎石四溅.原本包覆在他四肢表面的金属光泽迅速褪去,那具诡异的人形失去了所有支撑,僵硬地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.
仿佛,真的死了.
紧绷到极限的神经,在这一刻不可避免地松动下来.有人踉跄着扶住木屋的墙壁,低头喘息,喉咙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;有人抬手按住仍在渗血的伤口,指尖微微发抖.方才那场近乎以命相搏的缠斗,几乎榨干了他们的体力与意志.
可这喘息,连十个呼吸都没能撑到.
空气忽然变了.
起初只是极细微的声响,低到几乎要被众人的呼吸掩盖,却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异物,瓦片下,墙角里,断裂的木梁之间,悉悉索索,缓慢而黏滞.
湿发拖地的声响,混杂着抓挠木板的摩擦声,不规律,却异常清晰.
声音在靠近.
不是从某一个方向,而是从四面八方,同时逼近.仿佛整个村落都在低声蠕动.
赵泽宇心头骤紧,念力几乎是本能般扩散开来,试图锁定源头.可下一瞬,他便意识到一件更糟糕的事...
这声音,没有源头.
它像是从地底渗出,又像是附着在空气本身,贴着每个人的皮肤游走,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.
就在众人警惕到极致的瞬间...
黑发,暴起.
散落在地面的,屋檐下的,缝隙中的零星黑发,仿佛同时接到了某种指令,疯狂汇聚.湿黑的长发从瓦片下翻涌而出,从泥地里破土而起,从破损的木屋洞口中倾泻而下,成团,成浪,卷起阴冷的风声,直扑战场中央.
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.
无脸人倒下的躯体,和尚未移动的无眼人,瞬间被黑发吞没.
发丝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,如同骤然合拢的牢笼.它们勒紧,缠绕,钻入衣物与皮肤的缝隙,贪婪地攫取着残余的气息,却并未就此停止,黑发彼此交错,渗透,像是在进行一场诡异而强制的拼接,将两具身躯死死捆绑在一起.
不分彼此.
无眼人被缠绕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,连空洞的眼眶都被黑发覆盖,却仍发出低沉而不耐的嘶哑声音,带着被打断游戏的不悦与冷笑:
"本来... 还想慢慢陪你们玩的."
"不过看来,没这个必要了."
"接下来的两位凶手..."
"就一起出来吧."
赵泽宇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.
布偶线在血肉里乱窜,缠绕,收紧的感觉仿佛重新爬回了身体深处,让他从骨子里泛起一阵不适,念力运转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.
就在这时...
黑发深处,那具早已倒下,理应 "死亡" 的无脸人,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.
不是挣扎,而像是被重新 "启动" .
缠绕着他的黑发微微鼓胀,无脸人的身躯缓缓抬起,空白的脸庞在发丝间转动,虽然没有五官,却让人本能地意识到,它在看着自己.
这一次,他的声音不再断裂,含混,而是完整,清晰,带着冰冷而毫不掩饰的嘲讽:
"没想到... 你们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."
"甚至,还猜到了我们的 '设定' ."
空气瞬间沉了下去.
赵泽宇握紧木棍,念力轰然展开,碎石与残瓦悬浮而起;何静身侧的纸人迅速成型,却掩不住她眼底的凝重.
下一瞬,黑发再次分流.
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,一部分发丝猛然朝战场侧方窜去,拖拽着一具无头的下人尸体滑入众人视野.那具尸体破旧,僵硬,断颈处的血迹早已发黑,可在接触黑发的刹那,身体竟微微抽搐了一下.
然后,被直接拉入黑发深处.
"嘎吱!"
骨骼挤压的声响骤然炸开,血肉被撕裂,重组,黏腻而清晰.那具无头尸体的四肢被强行拉扯,拼接,与无脸人,无眼人的身躯硬生生融合,皮肤,肌肉,骨骼彼此侵蚀,界限迅速消失.
还未等众人从这股生理性的恶寒中缓过来...
第二具身体,被拖了出来.
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震.
荣铺头.
同样无头,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.那具身躯在泥地上拖出一条发黑的血痕,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,便被汹涌的黑发彻底吞没.
融合,没有停下.
黑发越聚越多,翻涌,缠绕,渗透.原本还能分辨的人形轮廓迅速被抹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膨胀,拔高的巨大阴影.
阴冷的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.
下一刻,黑发猛然收缩,上提...
一具高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,从中缓缓站起.
几乎两人高的身躯,被密密麻麻,不断蠕动的黑发覆盖;发丝像触手般钻入体内,又从另一侧穿出;四肢粗壮扭曲,指尖延伸出锋利的黑指甲,偶尔闪过无脸人与无眼人曾经的金属硬化光泽.
而它的脸...
依旧一片空白.
可那股 "注视感" ,却如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身上.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,一道火符破空而来,狠狠轰向尚未完全稳定的黑发怪物!
火光炸开,却转瞬即灭.
"你们是不是傻?!"
费道长的怒喝从高处传来,人未落地,声已先至, "站着看它慢慢成型?还不动手!"
他踏着屋顶飞掠而下,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.身后,两名徒弟,黑甲兵迅速跟上.更远处,狼人形态的朱志远已换了怀中之人,林浩换成了周思妍,王馨予也赶到了战场边缘.
黑发怪物动了.
体型庞大,却快得离谱,黑发如同无数触手四散挥舞,逼得众人不断后退.唯一异常的是,它似乎无法离开原地.
但以它为中心,黑发的覆盖范围,正在缓慢向外扩张.
"真麻烦..." 费道长低声咒骂, "上啊!"
攻击立刻爆发.
异能,符箓,兵器齐出.赵泽宇甚至将王馨予操控的所有铁器,木板全部附上念力,强行塑成尖锐的杀器,接连轰向怪物.
可效果,却微乎其微.
赵文杰一边格挡扑过来的黑发,一边大喊:"它不怕火,也不怕普通物理攻击!有没有更狠的手段?!"
费道长深吸一口气,声音陡然拔高:
"给我争取时间!"
"我要引天雷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