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几乎凝固,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,连呼吸都变得迟滞而沉重.被强行 "送回" 此地的震惊尚未散去,新立灵位带来的不安尚在心头翻涌,而供桌下那片刻意遮掩的阴影,又将所有人的神经推到了临界点.
灵位前的烛火无风自晃,火焰被拉得细长而不稳,忽明忽暗.一排排新添的牌位在火光下投出歪斜扭曲的影子,影子贴着墙壁延伸,低低垂落,仿佛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,正从高处冷冷俯视着祠堂里的活人,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与阴寒.
费道长立于供桌前,脊背笔直,气息冷硬如铁.拂尘垂在身侧,指节却绷得发白.他见过太多邪祟与因果,却依旧被眼前这一幕刺得心头发紧.祠堂四周,众人各自站定,有人靠墙,有人僵立,没人敢轻举妄动.几名尚存的黑甲兵悄然按住腰间兵刃,铠甲轻碰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.
他们或许不懂术法,却清楚一点...
消失的尸体,突然出现的灵位,还有王爷那明显失控的神情,都意味着事情早已越界.
赵泽宇站在角落,目光在灵位,费道长与何姓王爷之间来回游.萍公子的死,水鬼王的怨,村落里接连不断的诡异事件,再到眼前这间祠堂,一切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串联起来,织成一张看不见出口的网.
何静站在他身侧,脸色苍白却镇定,眼底的寒意比祠堂里的阴气还要锋利.
"东西在哪."
费道长终于开口.
声音不高,却冷得干脆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.那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,直直钉在何姓王爷身上.失望,愤怒,还有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悲凉,在那一眼中一闪而过,何家能在水鬼王的复仇下苟活至今,本就不该干净.
何姓王爷脸色瞬间褪尽血色,额角冷汗不断滑落,滴在华贵的衣袍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.他的目光慌乱游移,在费道长,众人戒备的神情与供桌下的阴影之间来回摇摆,最终僵硬地停在灵台前.
身体微微发抖.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辩解,想为自己,为何家留下些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只挤出一声干涩破碎的气音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.
逼视,沉默,再逼视.
祠堂里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,以及何姓王爷急促而失序的呼吸.那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,像是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.
终于,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双腿一软,踉跄着跪倒在供桌前.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.他的肩背剧烈起伏,手指抖得不成样子,缓缓探向供桌下方,动作迟缓而僵硬,仿佛那阴影里藏着会反噬主人的怪物.
"我们... 当初也不想的."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更像是在对自己说.
木板被推开的瞬间,暗格显露.暗红色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沉闷的光,一只古朴的木盒静静躺在其中.盒身刻满诡异纹路,阴寒气息若有若无地溢出,让人本能地后背发凉.
何姓王爷的手停在盒盖上,几次想要掀开,却又缩回.最终,他猛地咬牙,将盒子彻底打开.
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.
盒中,是一颗人头.
面容尚新,却苍白如蜡,有点像是萍公子的,但因为些许腐烂的原因,不大认得出来.双眼,双耳,口鼻,七窍,全被裁剪成符纹的黑色符纸严严实实地封住,符纸贴着皮肤,隐隐流转着暗沉的光泽,仿佛在缓慢呼吸.
费道长俯身一看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.
"窃命之术."
他语气平静,却透着森然寒意, "以人头为媒,剥离命数,气运,转渡给活人.你们是在拿他的命,给何家续运."
短暂的停顿后,他低低笑了一声.
"好啊... 真是好大的胆子."
笑声冰冷刺骨,连空气都仿佛结霜.
"这不是求福,是换命." 费道长直起身,声音低沉而决绝,"用萍公子的死,换你们何家的荣华富贵,亏你们也敢做."
他看向瘫在地上的何姓王爷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既定结局:"因果已成,一饮一啄,自有天收.何家接下来要倒的霉,不是死几个人能了事的."
何姓王爷彻底垮了,瘫软在地,目光空洞.
费道长长叹一声,目光扫过满堂灵位与那只木盒,疲惫终于浮上眉眼:"说实话,这种破事,我是真的不想管.可惜,被你们硬生生粘上了."
他转头看向两名弟子,语气忽然放轻:"去传信吧.让人守在城外,别再进来了."
两名弟子当即跪下,语无伦次地表忠心,却被他一挥手制止.
就在这沉重的气氛里,角落却显得格外 "出戏" .
何静和赵文杰对视一眼,目光落在赵泽宇手中,那两团被精神力包裹,安静蠕动的黑发上.
"何静," 赵泽宇低声问, "被击败的怪物,有可能直接变成[友好]吗?"
"有." 何静淡淡回道,"还有,叫我队长,我们不熟."
林浩靠在一旁,脸色惨白,看着这边,那边,又看了看被黑甲兵架着的王爷,终于忍不住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:
"喂... 你们是不是忘了,这里还有几个快死的伤员?"
隔壁的王辰和陈思雅同时点头.
一个是硬扛黑发重伤,一个是被雷波炸飞撞屋.
王辰虚弱地笑了一下:"我感觉... 再不急救的话,我好像真要交代在这了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