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的紧绷感,终于一点点散去.
残留的焦灼气味与邪祟气息,被木屋里淡淡的烟火气冲淡,却仍旧挥之不去,像一层看不见的阴影,压在所有人心头.
中年夫妇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小女孩抱回楼上.女人动作极轻,将女儿放在床上,替她掖好那条打着补丁的薄被.她始终没有松开那只冰凉的小手,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,仿佛一旦松开,眼前这一切就会再次被夺走.
男人站在一旁,沉默地看着这一幕,神情依旧紧绷,眼底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不安.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,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,最终落在赵文杰身上.
"我女儿... 应该没事了吧?" 他语气迟疑,像是在确认,又像是在祈求一个肯定的答案.顿了顿,又低声补了一句, "你们... 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?"
话里既有感激,也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戒备.
赵文杰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,顺势与他攀谈起来,语气温和,一边安抚,一边不动声色地打探情况.
男人显然没什么条理,话说得零零碎碎.
"最近不太平..."
"牲畜突然发疯,互相撕咬..."
"村里丢了好几个孩子,找了几天都没影..."
杂乱无章,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.
这里,正在出问题.
而且,是那种已经开始失控的问题.
交谈没有持续太久,夫妇二人便主动提出将他们带离木屋.
"实在住不下... 家里太小了,也很乱..." 男人有些局促地解释,语气里满是歉意.
众人没有多说什么,默默跟着他们走出木屋.
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后,一间破旧的牛棚出现在视野中.
木梁歪斜,墙体开裂,几块木板早已脱落,冷风从缝隙中灌入,发出低低的呜咽声.地面铺着干枯发黑的稻草,混杂着腐败的气味与淡淡的腥臭,显然已经废弃许久.
"委屈你们了..." 中年妇女低声说了一句,眼神带着愧疚.
她话音未落,便匆匆转身离开,脚步急促,显然放心不下屋内的女儿.
牛棚内重新安静下来.
众人各自散开,在稻草上找地方坐下.没有人抱怨环境,他们早已习惯这种处境.
比起住处的舒适度...
他们更在意的是,这里,安不安全.
时间一点点流逝.
牛棚外的天色却始终没有变化,依旧是压抑的灰白,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死死压住.没有日出,也没有日落,光线凝滞得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动.
大约 "傍晚" 时分,木屋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.
中年夫妇端着食物走来,木盘上摆着几块干硬的黑面包,几碗稀薄得几乎见底的粥,还有一小碟切碎的咸肉.气味寡淡,卖相粗陋,让人本能地失去食欲.
赵文杰看了一眼那点可怜的食物,又看向那对明显拮据的夫妇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.
他沉默了一瞬,从手腕上取下自己的金表.
"这个... 你们留着." 他语气平和,把表递了过去,"是金的,找人熔了,多少能换点东西."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,显然并不完全明白这东西的价值,只是本能地觉得贵重,连连摆手想要拒绝.
赵文杰却没有再多说,只是轻轻推了推手中的金表,示意他们收下.
他没有解释,也没有强调.
只是做了件自己觉得该做的事.
众人随后围坐下来,没有交谈,沉默地开始进食.
牛棚里,只剩下细碎的咀嚼声.
压抑,没有散去.
就在这时...
"沙... 沙..."
一阵细微的脚步声,从远处缓缓传来.
踩在干草与松土上的声音,被这片死寂,安静的环境无限放大.
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.
目光,齐刷刷锁定牛棚门口.
肌肉绷紧,神经瞬间拉满.
赵泽宇念头一动,念力无声铺开,向外探去.
下一秒,他的身体微微一松,却没有完全放下警惕.
两道身影,已经站在门口.
挡住了外面灰白的光线.
绍源.
他依旧神情冷淡,衣角甚至没有明显的凌乱,仿佛刚才离开的那段时间,只是去散了个步.
气场,却比离开前更冷.
"这人,交给你们了."
随着他侧身,便走去和赵文杰说了几句话.
一道庞大的灰白身影缓缓走出,那只 "副队长" .
它背上,赫然躺着一个人.
一个女人.
红发凌乱,眼镜歪斜,身形修长,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.她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,被硬生生贯穿,血迹早已发黑凝固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.
像是随时会断气那样.
"能问出来什么,这任务就交给你们了." 绍源语气平淡,"副本信息,还有 '银河神' 成员的长相什么的."
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什么,随意补了一句:
"顺便救一下.再拖几分钟,她就要死了."
赵文杰眉头微微皱起,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停了一瞬,神色复杂.那年纪,那模样,与赵雨菲相仿,让人本能地产生一丝不适.
似乎察觉到众人的情绪,绍源淡淡扫了一眼.
"她是另一个宇宙的任务者."
"我从 '银河神' 的人手里救出来的."
语气,没有半点波动.
"想让她活,就别愣着."
话音落下.
赖佳玲已经走了出来.
她蹲下身,双手稳稳按在女人胸口伤处.下一刻,淡淡的绿光自掌心亮起,柔和却坚定,缓缓渗入那致命的伤口之中.
血肉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.
呼吸,也一点点被拉回.
曾经那个在副本中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女刑警,此刻神情专注而沉稳.
是的,赵泽宇当牧师的那个副本任务里,赖佳玲出现过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