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刺眼.
我闭上眼睛.
等待.
一秒.
两秒.
三秒.
没有动静.
我睁开眼.
九根石柱静静立着.
青袍长老站在平台边缘,双手负后,看着我.
"林玄."
他开口.
声音不大,但清晰.
"测灵台检测,需心无杂念,放空心神."
"你太紧张了."
我深吸一口气.
努力放松.
但做不到.
脑子里全是杂念.
五系杂灵根.
最差的资质.
过不了.
回林家.
赵元昊.
死.
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着我.
我咬咬牙.
闭上眼睛.
试着清空.
但那些念头更清晰了.
"静心."
青袍长老的声音又响起.
"若连此刻都无法静心,何谈修行?"
我愣了一下.
是啊.
问心路都过了.
现在怕什么?
最坏的结果,不就是过不了吗?
过不了,就回林家.
回林家,也不一定死.
赵元昊要弄死我,也得有机会.
我可以跑.
可以躲.
可以...
我深吸一口气.
慢慢吐出来.
再吸.
再吐.
脑子里那些杂念,一点点淡了.
心跳也慢下来.
我睁开眼.
看向青袍长老.
他微微点头.
"开始."
话音落下.
九根石柱同时亮起.
不是刺眼的光.
是柔和的,乳白色的光.
从石柱底部升起,沿着表面的纹路向上蔓延.
像水在流动.
很慢.
但很稳.
光爬到石柱一半的时候,停住了.
然后,九道光柱同时从石柱顶端射出,汇聚在我头顶.
形成一个光球.
拳头大小.
乳白色.
缓缓旋转.
我抬头看着它.
心里很平静.
光球开始变化.
颜色从乳白,慢慢分化.
五种颜色.
金,绿,蓝,红,黄.
五色混杂在一起,互相缠绕,又互相排斥.
很乱.
像打翻的颜料盘.
我盯着那团五色光球.
这就是我的灵根.
五系杂灵根.
最差的资质.
光球继续旋转.
五种颜色开始分离.
金,绿,蓝,红,黄,各自凝聚成一小团.
但每一团都很小.
很小.
比之前那些单灵根,双灵根的光团,小太多了.
而且颜色很淡.
淡得像水彩.
光球旋转的速度慢下来.
五种颜色的小光团,开始向中心汇聚.
它们没有融合.
只是挤在一起.
像五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孩子.
然后,光球开始收缩.
五种颜色的小光团,被压缩.
越来越小.
最后,变成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.
五色混杂.
停在半空.
不动了.
我盯着那颗米粒大小的光点.
心里很空.
没有失望.
没有愤怒.
只是空.
这就是结果.
早就知道的结果.
青袍长老看着那颗光点.
沉默了几秒.
然后开口.
"林玄."
"五系杂灵根."
"纯度,丁下."
"潜力,丁下."
声音很平静.
没有起伏.
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砸在我心上.
丁下.
最低的评价.
比丙下还低.
丙下是勉强能看.
丁下,就是垃圾.
彻彻底底的垃圾.
平台下,一片寂静.
没有人说话.
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.
怜悯的.
嘲笑的.
幸灾乐祸的.
我站着.
没有动.
那颗米粒大小的光点,慢慢消散.
九根石柱的光,也暗下去.
恢复原状.
"下去吧."
青袍长老说.
我转身.
走下台阶.
脚步很稳.
心里也很稳.
稳得像一潭死水.
回到队伍里.
周围的人下意识让开一点.
像避开什么脏东西.
我站回原来的位置.
低着头.
看着地面.
"第八十四个,王虎."
年轻执事的声音响起.
又有人上台.
检测继续.
但我没看.
没必要看.
结果已经定了.
我过不了.
第二关,测灵台,我过不了.
脑子里很乱.
但又很清晰.
清晰得可怕.
过不了.
回林家.
赵元昊会动手.
怎么动手?
什么时候动手?
我能跑吗?
能躲吗?
跑哪里去?
躲哪里去?
这些问题,一个接一个冒出来.
但没有答案.
我只是站着.
等着.
等着检测结束.
等着被淘汰.
等着被送回去.
等着...
"林玄."
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.
很轻.
我抬起头.
是苏晚晴.
她站在我旁边,隔着一个身位.
看着我.
眼神很复杂.
"你..."
她开口,又停住.
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.
我摇摇头.
"没事."
我说.
声音很平静.
平静得我自己都意外.
苏晚晴看着我.
沉默了几秒.
然后说:"问心路你过了."
"心性很好."
"也许..."
她没说完.
但意思我懂.
也许青云宗会破例?
也许看重心性?
也许...
我笑了笑.
很淡.
"谢谢."
我说.
苏晚晴点点头.
没再说话.
转身走开了.
她回到原来的位置.
周围的人又看向她.
眼神里全是羡慕,崇拜.
然后,又看向我.
眼神里全是怜悯,嘲讽.
对比太强烈了.
一个天上.
一个地下.
我低下头.
继续看着地面.
检测还在继续.
一个接一个.
结果有好有坏.
但最差的,也是丙下.
没有第二个丁下.
我是唯一一个.
唯一一个垃圾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太阳升到头顶.
有点热.
汗水从额头流下来.
我没擦.
任由它流.
"第九十七个,李四."
"第九十八个,张三."
"第九十九个,赵五."
年轻执事的声音,像机械一样重复.
检测的人越来越少.
终于.
"第一百个,钱六."
最后一个.
钱六上台.
检测.
结果很快出来.
三灵根,丙中纯度,丙下潜力.
中等偏下.
但比我好.
好太多.
钱六下台.
青袍长老走到平台中央.
看着下面.
"测灵台检测,全部结束."
他说.
声音传遍整个广场.
所有人都抬起头,看着他.
"现在,宣布结果."
"通过者,留在原地."
"未通过者,由执事带领,离开测灵台,返回迎客峰,等待遣返."
他说完.
停顿了一下.
然后开始念名字.
"苏晚晴."
"赵元昊."
"林峰."
"王虎."
"张三."
一个接一个名字.
被念到的人,脸上露出喜色.
没被念到的人,脸色越来越白.
我站着.
等着.
等着我的名字.
或者,等不到.
青袍长老念得很快.
三十个名字.
四十个.
五十个.
六十个.
七十个.
八十个.
八十九个.
停住了.
他收起名单.
看向下面.
"以上八十九人,通过测灵台检测."
"其余十一人,未通过."
"执事,带未通过者离开."
话音落下.
年轻执事走过来.
看向我们这边.
眼神扫过.
然后,落在我身上.
"林玄."
他开口.
"还有你们几个."
"跟我来."
他指了指另外十个人.
那十个人,脸色惨白.
有人已经开始哭了.
我没哭.
只是跟着走.
走出队伍.
走出广场.
走向来时的路.
身后,是那些通过者的目光.
有怜悯.
有庆幸.
有嘲讽.
我都没回头.
只是走.
一步一步.
走得很稳.
心里很空.
空得像被挖掉了一块.
但奇怪的是,并不疼.
只是空.
年轻执事走在前面.
脚步很快.
我们跟在后面.
没人说话.
只有脚步声.
和隐约的抽泣声.
走了一段.
离开测灵台区域.
进入一条林荫道.
两边是高大的树木.
遮住阳光.
很阴凉.
但心里更冷.
"执事."
一个声音响起.
是队伍里一个少年.
看起来十五六岁.
眼睛红红的.
"我们...真的没机会了吗?"
他问.
声音带着哭腔.
年轻执事停下脚步.
回头看他.
"测灵台结果已定."
他说.
"没有机会."
"青云宗选拔,只看资质."
"资质不够,就是不够."
他说得很直接.
很残酷.
但很真实.
少年低下头.
眼泪掉下来.
其他人也低下头.
气氛更压抑了.
我站着.
看着地面.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.
系统.
如果系统在.
它会怎么做?
它会让我就这么被淘汰吗?
它不是说,要让我无敌吗?
无敌的人,会被淘汰吗?
我不知道.
但系统没反应.
从测灵台开始,就没反应.
像消失了一样.
这破系统.
我深吸一口气.
抬起头.
看向前面.
路还很长.
但终点,是迎客峰.
是遣返.
是回林家.
是...
"等等."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.
从后面传来.
我们停下脚步.
回头.
一个人影,从林荫道那头走来.
很快.
走近了.
是青袍长老.
他走到我们面前.
看向年轻执事.
"你先带其他人回去."
他说.
"林玄留下."
年轻执事愣了一下.
然后点头.
"是."
他带着另外十个人,继续往前走.
那十个人回头看我.
眼神里全是疑惑.
我没动.
站在原地.
看着青袍长老.
他看着我.
眼神很平静.
但很深.
像能看透一切.
"林玄."
他开口.
"你跟我来."
说完,转身往回走.
我愣了一下.
然后跟上.
心里突然跳了一下.
有转机?
还是...
我不知道.
只是跟着.
走回测灵台方向.
但没进广场.
而是绕到侧面.
有一条小路.
通向一座小楼.
青袍长老推门进去.
我跟着进去.
里面很简朴.
一张桌子.
几把椅子.
墙上挂着一幅字.
写着一个"道"字.
"坐."
青袍长老指了指椅子.
我坐下.
他坐在对面.
看着我.
"林玄."
他说.
"五系杂灵根,丁下纯度,丁下潜力."
"按规矩,你过不了."
我点头.
"我知道."
"但问心路,你过了."
他说.
"而且,是第一个过的."
我愣了一下.
第一个?
我记得问心路终点,已经有很多人了.
"问心路检测的,不是速度."
青袍长老说.
"是心性."
"你踏上问心路,到走出幻境,用时最短."
"而且,幻境内容,评级最高."
他看着我.
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我摇头.
"意味着,你的心性,远超常人."
他说.
"甚至,超过苏晚晴."
我愣住了.
超过苏晚晴?
那个九尺光柱,双甲上的绝世天才?
"测灵台测资质."
"问心路测心性."
"青云宗选拔,历来以资质为主."
"但,也有例外."
他停顿了一下.
"宗主有令."
"若遇心性绝佳者,可破格收录."
"你,就是那个心性绝佳者."
我看着他.
脑子有点懵.
破格收录?
意思是...
"你通过了."
青袍长老说.
"第二关,测灵台,你通过了."
"但,不是以正式弟子的身份."
"而是,以杂役弟子的身份."
杂役弟子?
我愣了一下.
"杂役弟子,需在外门从事杂务."
"修炼时间有限."
"资源配额,只有正式弟子的十分之一."
"而且,三年内,若无法突破到炼气四层,会被清退."
他说.
"你愿意吗?"
我看着他.
心里很乱.
杂役弟子.
比正式弟子差太多.
但,总比被淘汰好.
总比回林家好.
总比...
"我愿意."
我说.
声音很稳.
青袍长老点头.
"好."
"从今日起,你便是青云宗外门杂役弟子."
"明日,去外务堂报到."
"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和杂务."
他说完.
站起身.
"去吧."
我站起来.
行礼.
"谢长老."
转身.
推门出去.
阳光照在脸上.
有点刺眼.
我眯起眼睛.
心里,突然松了一下.
像压着的石头,被挪开了一点.
杂役弟子.
很苦.
很难.
但,至少留下了.
至少,有机会.
我深吸一口气.
走向迎客峰方向.
脚步,轻了一点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