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回黑水潭.
脚步很轻.
疾风符的效果还在,但我不敢全力奔跑.动静太大,会惊动铁甲鳄.
离潭边还有一百丈.
倒计时:二十五息.
我躲在树后,探头观察.
潭边的情况很糟.
林峰还在和那三个赵家附庸缠斗.他浑身是血,左臂软软垂着,明显断了.但他右手握刀,死死挡在通往我离开方向的小路上.
那三人也没好到哪去.
一人胸口被划开大口子,血把衣服都染红了.另一人腿瘸了,靠在一棵树上喘气.只有领头的那个炼气六层还算完整,但脸上也多了道刀疤.
他们没急着进攻.
因为铁甲鳄醒了.
那大家伙从潭水里探出半个身子,鳞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.它没动,只是盯着岸上这几个人.
它在等.
等血玉莲成熟.
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在朝潭心汇聚.那朵莲花的花瓣正在缓缓张开,莲心处透出淡淡的血色光晕.
倒计时:二十息.
不能再等了.
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.
兽引丸.
上次在迷雾沼泽外围采集材料时顺手炼制的.本来是用来引开低阶妖兽的,对铁甲鳄这种级别的效果有限.
但足够了.
我拔开瓶塞,倒出三颗.
黑色的药丸,带着刺鼻的腥味.这味道对人来说只是难闻,但对妖兽来说,是赤裸裸的挑衅.
我深吸一口气.
然后猛地冲出藏身处.
"林峰!趴下!"
我大喊.
林峰听到声音,愣了一下,但还是本能地伏低身体.
那三个赵家附庸也转头看过来.
我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错愕.
"林玄?!"
"他回来了!"
我没理他们.
右手一扬,三颗兽引丸划出弧线,精准地砸向那三人.
药丸在半空爆开.
黑色的粉末散开,腥味瞬间弥漫.
铁甲鳄的瞳孔骤然收缩.
它闻到了.
那是它领地内最讨厌的味道——其他妖兽留下的标记气息.虽然很淡,但足够让它暴怒.
"吼——!"
铁甲鳄动了.
庞大的身躯冲出水面,带起漫天水花.它没有冲向最近的林峰,而是直接扑向那三个被药粉笼罩的人.
"跑!"
领头的炼气六层脸色大变,转身就逃.
但来不及了.
铁甲鳄的速度比他们快太多.粗壮的尾巴横扫,直接抽飞了那个腿瘸的.那人撞在树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.
另外两人拼命往林子里钻.
铁甲鳄追了上去.
我趁这个机会冲到林峰身边.
"还能走吗?"
林峰看着我,眼神复杂:"你回来干什么?"
"少废话."我扶起他,"血玉莲要成熟了.你帮我拖住它十息,我摘了就走."
"你疯了?那东西——"
"我知道."我打断他,"但我需要它."
林峰盯着我看了两秒.
然后他笑了.
笑得很难看,因为脸上都是血.
"行."他说,"十息."
倒计时:十五息.
铁甲鳄已经追进林子.那边传来惨叫声和树木断裂的声音.它暂时被引开了.
我冲向潭边.
血玉莲完全盛开了.
七片花瓣,每一片都像浸过血.莲心处有三颗莲子,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.
我伸手去摘.
手指刚碰到莲茎,一股寒意从指尖传来.
这莲花有灵性.
它在抗拒.
我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.血雾落在莲花上,那股抗拒感瞬间减弱.
系统提示音响起.
[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触百年血玉莲,是否立即采摘?]
"是."
我用力一扯.
莲茎断了.
莲花落入手中,冰凉的感觉顺着掌心蔓延.我迅速把它塞进储物袋.
倒计时:十息.
任务完成了.
但危险才刚刚开始.
铁甲鳄回来了.
它没追到那两个人,或者说,它懒得追了.因为它闻到了血玉莲被摘走的气息.
那双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.
"林玄!快跑!"
林峰在我身后大喊.
他拖着断臂,挡在我和铁甲鳄之间.
我看着他.
这个曾经想废掉我修为的堂兄,现在在用命给我争取逃跑的时间.
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.
"一起走."我说.
"你——"
"我说,一起走."
我抓住他的胳膊,往身上一背.他比我重,但我现在顾不上了.
疾风符的效果快消失了.
我往腿上又拍了一张.
然后转身就跑.
不是往石林方向.
是往东边.
那边有更深的林子,地形更复杂.最重要的是——那边有赵元昊的人.
刚才铁甲鳄追出去的时候,我瞥见林子里有人影闪动.
不止一个.
赵元昊果然留了后手.
那就别怪我了.
我背着林峰,拼命往东跑.
身后,铁甲鳄的咆哮声越来越近.
它能闻到血玉莲在我身上.这东西对妖兽的吸引力太大了,它不会放弃的.
倒计时:五息.
我冲进一片密林.
这里树木更密集,藤蔓缠绕.我故意往最窄的地方钻,利用体型小的优势.
铁甲鳄被卡住了.
它太庞大,在密林里行动受限.但这只能拖慢它,拦不住它.
树木被撞断的声音不断传来.
它离我们不到五十丈.
"林玄."背上的林峰突然开口,"放我下来."
"不行."
"你带着我跑不快."他声音很平静,"铁甲鳄的目标是你身上的血玉莲.你把我放下,它不会管我."
"你确定?"
"确定."
我犹豫了一秒.
然后把他放在一棵大树后面.
"躲好."我说,"等我引开它,你再往石林方向走.陈锋在那里."
林峰看着我,没说话.
我转身继续跑.
这次我放慢了速度.
我要让铁甲鳄跟上,但又不能让它太快追上.
我在林子里绕圈.
故意留下痕迹.
然后,我看到了他们.
三个穿着赵家服饰的人,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搜索.领头的那个我认识——赵莽,赵元昊的堂弟,炼气六层.
他们也看到我了.
"林玄!"赵莽眼睛一亮,"抓住他!"
三个人围了上来.
我笑了.
笑得很开心.
"来得正好."
我停下脚步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样东西.
不是武器.
是一块沾了血的布.
林峰的血.
我把布扔向赵莽.
"送你们了."
然后转身,朝另一个方向狂奔.
赵莽愣了一下,下意识接住布.
血腥味散开.
身后,铁甲鳄的咆哮声已经到了.
它冲出密林,看到了赵莽手里的血布,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.
还有——赵莽身上残留的兽引丸气味.
刚才那三人里,有一个是赵莽的手下.
铁甲鳄认出来了.
"吼——!"
它放弃了追我,直接扑向赵莽.
赵莽脸色惨白:"等等!不是我——"
话没说完,铁甲鳄的爪子已经拍了下来.
我头也不回地跑.
身后传来打斗声,惨叫声,树木倒塌的声音.
我钻进一片灌木丛,立刻施展敛息诀.
气息降到最低.
心跳放缓.
我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.
铁甲鳄和赵莽那边打得很激烈.赵莽毕竟是炼气六层,加上两个手下,勉强能撑一会儿.
但撑不了多久.
我慢慢爬出灌木丛,朝林峰藏身的方向摸去.
得趁现在离开.
刚爬出十几丈,我停下了.
前面有人.
不是赵家的人.
是林峰.
他正靠在一棵树上,捂着断臂,脸色苍白.
但他没躲.
他在等我.
"你怎么——"
"我说了,一起走."他看着我,"你引开铁甲鳄,我帮你断后.但现在看来,你不需要断后了."
他看向赵莽那边.
铁甲鳄已经拍死了一个.赵莽在拼命逃,另一个手下被尾巴卷住,拖进了水里.
"驱虎吞狼."林峰说,"你胆子真大."
"没办法."我扶起他,"不这样,我们都得死."
"血玉莲拿到了?"
"嗯."
"值吗?"
我沉默了几秒.
"值."
林峰没再问.
我们往石林方向走.
走得很慢.
他的伤很重,我的灵力也快耗尽了.疾风符的效果彻底消失,腿像灌了铅.
但我们必须走.
铁甲鳄解决了赵莽,一定会回来找我们.
它记得血玉莲的气味.
离石林还有三百丈.
身后,打斗声停了.
赵莽的惨叫声传来,然后戛然而止.
铁甲鳄赢了.
我回头看了一眼.
密林边缘,那个庞大的身影正缓缓转身.
暗黄色的眼睛,锁定了我们.
"跑!"
我拉着林峰,拼命往前冲.
石林就在前面.
那些嶙峋的怪石能提供掩护,地形复杂,铁甲鳄进不去.
还有一百丈.
铁甲鳄开始加速.
地面在震动.
五十丈.
我能听到它粗重的呼吸声.
二十丈.
陈锋从石林里冲出来,朝我们挥手.
"快!"
十丈.
铁甲鳄的爪子拍了下来.
我推开林峰,自己往旁边一滚.
爪子擦着我的后背划过,衣服被撕开,火辣辣的疼.
但我没停.
爬起来继续跑.
五丈.
三丈.
一丈.
我冲进石林.
林峰被陈锋拉了进去.
铁甲鳄在石林外停下.
它太大了,进不来这些狭窄的石缝.
但它没走.
它守在入口,盯着我们.
暗黄色的眼睛里,是毫不掩饰的杀意.
我们暂时安全了.
但也困住了.
我靠着石壁,大口喘气.
林峰瘫坐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纸.
陈锋拿出伤药,给他包扎.
"你俩真是疯了."陈锋说,"一个回去送死,一个拖着断臂等死."
"没死就行."林峰咧嘴笑,但很快疼得龇牙.
我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,喝了一口.
然后看向石林外的铁甲鳄.
它还在.
一动不动.
像一尊雕像.
但我知道,它在等.
等我们出去.
或者等我们饿死.
我摸了摸储物袋里的血玉莲.
冰凉的感觉还在.
值吗?
我问自己.
值.
但接下来,怎么活下去?
这才是问题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