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白哑光的墙面围合出一方静谧的公寓空间,利落的几何线条贯穿全屋,磨砂肌理吸纳着多余的声响与光线,隐线流淌的冷蓝微光贴着墙角缓缓铺展.全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,只余下极简的线条与克制的冷调,嵌在终末之羽浮空堡垒内部的私人领域,通体利落超前的未来现代质感,与堡垒外部恢弘复古的建筑样貌形成尖锐割裂.
空寂的客厅中央,原本平整无缝的空气骤然泛起层层扭曲的褶皱.
漆黑的空间裂隙无声撕裂现实壁垒,裂痕边缘流淌着浩瀚深邃的星云肌理,细碎银白星子,淡紫星云与暗黑虚空交织翻涌,像是将整片浩瀚夜空硬生生裁下一角,嵌进这片冷调极简的房间里.微弱又神秘的星尘流光自裂痕内部缓缓溢出,不带暴戾的能量躁动,只裹挟着一层疏离清冷的异界气息,安静悬浮于客厅半空.
鸦羽般泛着淡紫调的黑长直发率先从星雾裂痕中探出,紧随其后,芽衣清瘦挺拔的身形缓步踏出这片星空裂隙.
一身黑色定制办公制服贴合清冷身段,银线暗纹在冷蓝微光下若隐若现,紫瞳沉静如幽潭,周身敛去了方才面对修时的温和迁就,只剩下极致的淡漠与沉敛.她步履轻缓,落地无声,身后的星空裂隙随着身形完全走出,缓缓向内收拢,淡化,星尘微光一点点消散,最终无痕闭合,仿佛方才的空间异象从未出现.
偌大的公寓寂静无声,唯有机械设施微弱的低鸣隐于墙体之内.
芽衣静立在客厅中央,目光落向走廊深处一扇闭合的卧室房门,神色平稳无波.骨节分明的指尖屈起,三下轻缓克制的叩击依次落在门板之上,声响低沉细碎,被四周磨砂材质悄悄吸纳,没有半分突兀的喧闹.
清冷平缓的声线漫在寂静的公寓之中,不高不低,穿透密闭的门扉.
「德瓦珞,你在里面吗?」
叩响过后,走廊只剩墙角冷蓝微光静静流淌,迟迟等不来屋内任何回应.
几秒静默流淌,芽衣眸光微沉,抬手轻抵门板边缘轻轻一推.
门板毫无阻碍地向内缓缓敞开,锁扣并未咬合,整扇房门处于完全虚掩的状态.
空旷的卧室一览无余,同样延续全屋冷白哑光的极简装潢,悬浮式柜体,利落几何线条干净利落,床铺整齐平整,桌面空无一物,整片空间整洁到过分,却唯独没有半分人的气息.空气安静凝滞,唯有淡淡的冷调气息萦绕,四下无人,空旷的房间只余下沉寂的空落.
芽衣缓步踏入卧室,视线冷静扫过每一处角落,确认屋内空无一人后,默然转身退出房间.
步履轻缓踏过极简风的客厅地面,无声走向公寓另一侧,依次排查剩余空间.
先是走入开放式厨房,冷色合金台面光洁微凉,嵌入式厨具整齐闭合,台面干净空旷,没有遗留半分生活痕迹,清冷的空间里依旧寻不到德瓦珞的身影.
随后移步至卫浴门前,修长指尖再次抬起,依旧是节奏平稳的三下叩门.
「德瓦珞,你在里面吗?」
密闭的卫浴门隔绝内外,内里死寂一片,没有应答,没有动静,连细微的声响都无从传出.
芽衣稍作等候,指尖轻推门扉,卫浴间同样未曾落锁,轻轻便被推开.
灰白冷调的卫浴空间整洁空荡,磨砂玻璃与哑光墙面相辅相成,视野之内,依旧空无一人.
从卧室到厨房,再到卫浴,整间私人公寓的每一处角落都被逐一查看.
全屋门窗完好,陈设规整,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异动乱象,空间安稳平静,可本该留守在此处的德瓦珞,却凭空消失无踪.
遍寻无果,冷蓝微光沿着墙角静静流淌,无边的空寂缓缓裹挟周身.
芽衣驻足客厅中央,长睫微微蹙起,素来沉静无波的眉宇间,染上一抹浅淡的忧虑.
芽衣内心旁白
「麻烦了,德瓦珞不在.本来打算等修散心回来,就把旧小队的事一并说清楚.少了他在场,很多关键信息没法完整对接.明明叮嘱过安分待在公寓等候,人却不见踪影,到底跑去什么地方了.」
细碎的思虑层层缠绕心头,向来从容冷静的思绪生出几分纷乱.芽衣克制住所有多余的失态,收回杂念,不再停留.
她转身穿过客厅,径直走向这间私人公寓的入户大门,准备彻底离开这里,外出另行寻找.
指尖搭上入户门的感应开关,门板缓缓向内闭合,隔绝屋内所有光景.
就在公寓入户大门即将完全合拢,缝隙仅剩窄窄一线,芽衣抬脚正要迈步离去的瞬间——
房屋深处,安静的室内,忽然传出一道清冽冷淡的少年声线,音色低沉疏离,平静漫开.
「是芽衣姐吗?」
骤然响起的声音让芽衣脚步猛地顿住.
搭在门外的身形微微一僵,眼底瞬间浮起明显的困惑与错愕.明明方才走遍全屋每一个房间,四下空旷无人,此刻却忽然传来应答.
她立刻停下关门的动作,抬手重新将闭合大半的公寓大门缓缓推开,清冷的视线投进昏暗安静的屋内.
几秒沉寂过后,公寓深处的房间门被从内侧轻轻推开.
德瓦珞独自缓步走出,一身利落黑色穿搭,黑发垂落,眉眼清俊冷冽,自带生人勿近的高冷疏离气质.步伐平缓松弛,神情淡漠寡淡,全然没有慌乱,安静行至客厅中央.
他抬眸望向门口的芽衣,神色淡淡,语气平静发问:
「刚到?」
就在对视的刹那,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猝然袭向脑海,昏沉的钝感短暂席卷神志.
芽衣下意识蹙起长睫,指尖快速抵上额侧,微微俯身缓过短暂的不适,片刻后才压下异样,恢复一贯的清冷沉静.
她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,语气平和自然,顺着说辞缓缓开口:
「没什么.我也才刚过来,刚刚敲了你的房门,一直没有回应.」
「我以为你没在家,正准备离开.」
德瓦珞眸光淡淡落定在芽衣身上,神色漠然,语调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平淡.
「找我,有什么事?」
芽衣缓缓放下抵在额侧的指尖,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渐渐褪去,周身重新覆上一层沉稳内敛的冷色气场.她抬眸望向客厅中央的少年,神色认真,语气郑重而清晰.
「对了,有件事需要你记好.」
「明天清晨,你连同修一起,前往天穹决斗场与我会面.」
「我会在那里,亲口告知你们二人,有关前几日你们所属小队的全部隐秘过往.」
德瓦珞眉梢微不可察一动,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,转瞬便被冷漠彻底抚平,不紧不慢开口:
「小队的事?」
芽衣微微颔首,紫瞳沉静幽深,眼底藏着层层叠叠,未曾言明的隐秘伏笔.
「嗯.我答应过你们,会帮你们查清小队的所有疑点与真相.」
德瓦珞眸光淡淡收敛,神情依旧冷冽寡言,语气平静无波.
「可以,我会告诉修的.」
「还有别的事吗?」
芽衣轻轻摇头,紫瞳覆着一层清冷的薄光,周身气场沉静克制.
「没有了.」
「明日准时赴约便可.」
简短的交谈就此落幕,多余的寒暄尽数省去.
芽衣不再多做停留,转身缓步走出公寓入户门,踏上外侧冷调长廊,背对着屋内的人影,顺着几何线条延伸的廊道静静前行,一步步拉开距离,逐渐远离公寓范围.
二人早已结束对视,各自归于沉寂.
待芽衣的背影彻底融入长廊冷白光影,走远之后,静静立在门内的德瓦珞,淡漠的神情缓缓褪去.
他孤身倚在门框阴影之中,默然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,素来晦暗平静的漆黑眼瞳深处,骤然闪过一抹妖异诡谲的幽绿光芒.
那抹冷冽的绿光转瞬即逝,随之取而代之的,是极具压迫感的锐利审视,深沉,阴恻,暗藏算计与隐秘的戒备,牢牢锁定门外远去的身影,冷漠又危险.
片刻之后,德瓦珞面无表情,指尖轻触感应开关.
厚重的入户大门缓缓滑动合拢,严丝合缝地紧闭,彻底隔绝长廊的光线与声响,将方才那抹异样的眸光,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,尽数封锁在寂静冰冷的公寓之内.
门外空旷的长廊里,周遭只剩机械运转的低鸣与冷蓝微光的流淌.
方才被强行压制的眩晕与恍惚,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再度袭来.
芽衣脚步骤然一滞,身形微微晃动,脑袋一阵发胀发沉,零碎的空白感缠绕整个神志.她下意识抬手扶住长廊冰凉坚硬的墙壁,长睫紧紧蹙起,眉宇间漫开一层浅淡的茫然与虚弱.
芽衣内心旁白
「不对劲...」
「总觉得大脑昏沉发空,像是被抹去了一小段记忆.」
「明明才刚结束会面,却莫名心神不宁,好像遗漏了一件极为关键的事.」
莫名的疲惫与精神断层缓缓蔓延,挥之不去.
芽衣静坐调息片刻,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,收敛所有外露的异样.
清冷的身影重新挺直,沉默穿行在狭长孤寂的长廊之中,缓缓朝着浮空堡垒的深处走去.
脱离了终末之羽浮空堡垒的冷冽桎梏,城外雨后的街巷浸在湿润的暮色里,一处沿街的咖啡馆,成为喧嚣落尽后的一方安静一隅.
暖甜交织的浓郁气息层层漫溢,温柔裹覆周身.
刚出炉的烘焙面包散着醇厚麦香与烘烤后的温润焦感,各式奶油甜点与蛋糕漫开绵密清甜的软香,再糅合现磨咖啡低沉清苦的醇厚余韵,数种香气交织缠绕,织成一片温润安稳的气息屏障,将雨后街巷残留的湿凉彻底隔绝在外.
室内光线柔缓朦胧,整体空间安静松弛.素净墙面干净简约,里侧一整面墙衔接绵长规整的连体沙发,质地柔软沉静.沙发前方错落排布着多张实木方桌,每张桌前皆摆放两把简约座椅,空间留白开阔,氛围冷清又治愈.中央横亘着长条吧台,透亮玻璃柜内整齐陈列着精致甜点,蛋糕与全麦烘焙点心,暖光轻柔落覆其上,柔和又雅致.
店铺右侧立着一扇泛着浅白柔光的隔断门,是店内专属的员工休整室,微光内敛,与世隔绝般和前厅划分出清晰界限.
静谧的店铺左下角僻静角落,修早已独自静坐在此.
清瘦孤峭的身形安静落于座椅之间,纯白色短发垂落额前,掩去大半眉眼,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孤僻与寡淡.脊背微收,姿态拘谨内敛,目光静静落向落地窗外的雨后街巷,整个人沉在无声的独处里,仿佛与周遭温热的环境彻底割裂.
窗外天色沉缓,湿润石砖浸在暖黄街灯的光晕里,暮色绵软,人迹寥寥.一层通透玻璃隔绝外界所有细碎声响,街巷的微风,远处细碎脚步声尽数淡化,只余下店内浅淡的机械运作低鸣,安稳又缓慢.
修眸色空茫,神思沉沉放空,封闭在自身的情绪之中.任由胸腔积压的沉闷,武斗祭遗留的空洞与力量反噬过后的疲惫,悄悄盘踞心底,不抗拒,不排解,只静静沉默坐着.
器具偶尔轻触的细碎轻响,设备低缓的细微嗡鸣,独自构成单薄柔和的背景动静,不喧嚣,不扰人.偌大的店内空荡冷清,除却角落静坐的修,再无第二位客人.
沉寂流淌的片刻过后,右侧那扇泛着白光的员工休整室,传来一声轻浅细微的推门响动.
门扉缓缓向内敞开,一道纤细单薄的少女身影缓步踏出.
是艾怜.
她指尖捏着黑色发圈,垂着眼帘,步履轻缓,一边缓步前行,一边抬手拢住散落凌乱的渐变紫长发.指尖娴熟收拢发丝,低头认真将长发束起,发梢凝着雨后未干的细碎水珠,随动作轻轻晃动.眉眼自带一层化不开的清寂薄雾,神态温顺又易碎,制服平整得体,褪去了方才淋雨赶路的仓促狼狈,周身染上一层打工日常的柔和松弛.
艾怜径直行至吧台跟前,抬眼望向正在整理器具的同班同学,语气熟络又轻柔,自然开启换班闲聊.
「我休整好啦,接下来这段时间,就换我来顶岗咯.」
吧台里的女生停下手上动作,熟稔地抬眸,视线随意扫过空荡荡的前厅,最后落在角落孤身静坐的修身上,随口笑着问道:
「店里就孤零零那一位客人喔?要不要我顺手先帮他点好饮品,做好餐点?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,我晚点走没关系的.」
艾怜轻轻摇了摇头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,语气亲昵又笃定.
「不用啦不用啦,你准时下班就好.」
「这边我来就行,剩下的交给我完全没问题,那位客人我慢慢照看就可以.」
同班同学无奈失笑,快速收拾好台面杂物,随手叠好清洁抹布.
「行吧行吧,那就全都丢给你啦.店里安安静静的,你一个人值守也别走神.」
「知道啦,放心～」艾怜轻快应声.
简单的好友叮嘱过后,女生拿起随身小包,脚步放松地穿过空旷大厅,伸手推开店铺正门.
微凉的晚风顺着门缝短暂涌入,下一秒店门轻轻合上,彻底带走了第二人的气息.
偌大的烘焙咖啡馆瞬间沉入极致的安静.
暖灯静静洒落,甜香缓缓流淌,空旷的桌椅安静排布.
整间屋子,从此刻开始,
便只有缩在角落沉默远眺的修,
与独自留守吧台,整理仪容准备上岗的艾怜.
澄澈的眼眸弯起一抹浅淡狡黠的弧度,步伐轻缓松弛,踩着柔和的光影,手握一本装帧精致的皮质菜单,不疾不徐朝着左下角的角落走来.
少女静静停在桌侧,眉眼漾着浅淡的俏皮笑意,声线放缓,带着几分刻意柔和的营业腔调.
「你好,这位先生,需要点些什么吗?」
修闻声缓缓抬眼,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,望着此刻从容俏皮,带着一丝浅淡玩味的模样.他唇瓣微抿,音量压得极低,随口低声呢喃.
「感觉...和刚刚好像不太一样.」
这话入耳,艾怜脸颊微微一鼓,方才慵懒玩味的气场瞬间褪去大半,略显窘迫又羞恼地鼓起腮帮子,语气陡然认真,带着点小小的炸毛感.
「哪有啊!我明明有很认真在做这份工作的好吗?」
「为了适应待客的样子,我私底下练习了好久的.」
见少女忽然较真赌气的模样,修顿时一怔,内向的性子瞬间局促起来,耳尖泛起浅淡的绯色,连忙放软语气,低声致歉.
「抱歉,是我说错话了.」
艾怜盯着他局促腼腆的模样看了几秒,紧绷的神情缓缓化开,轻哼一声,眉眼重新染上柔和的浅淡笑意.
「那好吧,原谅你了.」
她重新放平手中的菜单,恢复平缓温和的语调,安静等候点餐.
修稍稍放松下来,避开她的视线,轻声开口询问.
「那...来一份草莓圣代,有吗?」
她垂眸低头,指尖捏起别在围裙侧边的小巧点单笔,动作轻柔落下字迹,柔和侧脸浸在暖调光晕里,轮廓浅淡又单薄.
「一份草莓圣代,我马上为你准备,稍等片刻就好.」
偌大的店铺沉落在一片温柔的沉寂之中,烘烤面食的醇厚气息浅浅浮游,细碎的果香顺着通风纹路缓缓漫开,与室内温润的气流相融缠绕.
艾怜立于吧台之内,指尖有条不紊取出通透冰碗,乳白奶油与色泽饱满的新鲜果肉.十指动作轻缓克制,器皿相触只漾开几缕几不可闻的轻响,消融在整片寂静里.
她垂首凝神专注于眼前工序,束起的发尾散落几缕柔碎发丝,随细微动作轻轻晃动,暖光顺着发梢与肩线缓缓流淌,将安静伫立的身影衬得柔和朦胧.
窗外暮色层层沉淀,雨后室外的微凉湿意被厚重玻璃尽数阻隔.
空旷桌椅错落静立,暖灯垂落匀净柔光.
一方角落沉寂静坐,一方吧台低首劳作,整座封闭的空间里,只剩彼此无声共存的气息,时光流速缓缓放缓,每一寸光影,每一缕气息,都浸在安静又绵长的松弛里.
指尖有条不紊完成最后一道工序,剔透的冰碗层层铺叠.绵密乳白的奶油顺着碗边缓缓铺展,饱满艳红的草莓果肉错落点缀,细碎的果粒嵌在奶霜之间,清冽的果香混着乳香,在静谧的空气里悄然弥散.
艾怜抬手拭去指尖沾染的细碎奶渍,双手轻托碗壁,稳稳端起这份精致的甜品,踩着落地灯流淌的暖光,缓步走向角落的座位.
轻盈的步伐落于地面,没有半分声响.她微微俯身,将盛着草莓圣代的冰碗轻放于桌面中央,动作轻柔细致,生怕惊扰这片安稳的沉寂.淡色睫毛轻垂,简单示意过后,便转身缓步折返吧台.
修目光落至眼前色泽清甜的圣代上,指尖缓缓拿起一旁的小勺,微微前倾身形,已然做好享用的准备.连日积压的沉郁,武斗祭遗留的空洞与力量反噬过后的疲惫,似乎也在这份柔和的光景里,稍稍褪去几分.
可就在修即将落下小勺的刹那,一道轻柔的阴影轻轻覆上桌沿.
意料之外的动静,让修的动作骤然顿住.
修缓缓抬眸,眼底掠过一层清晰的错愕.
本该留守吧台值守的艾怜,并没有回到原先的位置,反倒端着一只素雅的白瓷圆盘,安静坐在了自己的对面.
内敛的性格让修下意识绷紧神情,眼底藏着明显的诧异,声线压得很轻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顾虑:
「工作...没关系吗?」
艾怜轻轻摇了摇头,神色松弛安然,褪去了待客时的柔和营业感,多了几分松弛的自在.
「没事.」
「反正没客人,短暂休息片刻,完全无妨.」
话音落下,她将怀中的餐盘轻置于桌面.
盘中静静盛放着一块切分完整的水果千层蛋糕,层层薄软的饼皮交叠错落,厚薄均匀,肌理细腻柔和.夹层裹着顺滑绵密的淡奶油,清爽不腻,表层铺满切制整齐的时令鲜果,水润的猕猴桃片,剔透的青提,粉嫩的果肉块错落排布,色彩温润错落.饼皮淡淡的麦香,奶油的温润醇厚,糅合多种鲜果的清冽酸甜,繁复又干净的香气缓缓散开,在暖光下晕染出温润柔和的质感.
艾怜从容拿起小勺,姿态安静温婉,隔着一方小小的桌面,在修的对面,安静同步享用起甜点.
周遭只剩灯光静静垂落,内外隔绝的空间安静绵长.
片刻静谧过后,艾怜抬眼,目光轻轻对上修的视线,语气平淡自然,轻声开口发问.
「这份草莓圣代,味道还好吗.」
修指尖捏着银质小勺,指尖微微收紧,视线下意避开迎面落来的目光,落在碗中鲜亮的果肉与乳白奶霜之上.唇瓣轻轻抿动,语声轻浅微弱,内敛的语调裹在周遭静谧之中.
「...很好.」
「甜度刚好,不会太过腻人.」
空气没有因此变得局促,反倒在两份甜点交织的淡香里,愈发平缓悠长.
艾怜闻言微微颔首,长睫轻轻覆下,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水果千层.小勺轻轻切下一小块薄皮与奶油果肉交织的部分,动作缓慢优雅,不疾不徐.
暖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,浅浅落在二人之间的桌面,将空气里浮动的细碎尘埃温柔映照.
偌大的店铺依旧空旷无人,外界雨后的湿冷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封闭空间里缓慢流淌的时间,与两份甜润的点心,无声相伴.
咀嚼间,鲜果的清冽中和了奶油的绵柔,薄饼皮带着淡淡的烘烤温润质感,层次分明的口感在唇齿间缓缓化开.
短暂的沉默漫开片刻,艾怜再度抬眼,视线柔和浅淡,语气轻缓松弛,打破细碎的安静.
「这家店的甜品配方,都是店主慢慢调试出来的.」
「每一款的口感,都平衡得恰到好处.」
修安静听着,偶尔低低应声,指尖慢慢舀起一勺草莓圣代,沉默品尝.
两人隔着一张方桌,各自低头享用甜点,细碎的瓷勺触碰碗壁的轻响若有若无,融进满室柔和的静谧里.
又安静度过一段绵长的时光,艾怜停下手中的小勺,指尖轻抵唇角,抬眸望向对面垂首的少年,语气随意又轻柔,像是随口闲聊般缓缓开口.
「话说,你今年几岁了?」
问题轻浅细碎,打破了长久的默然.
修舀取甜品的动作微微一顿,片刻后才缓缓抬眼,眸光平静无波,声线依旧偏轻.
「十九.」
得到答复,艾怜眉眼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,顺着话题继续轻声追问.
「那还在上学吧?」
「嗯.」修微微颔首,简短应声.
指尖轻轻划开千层柔软的饼皮,她眸光澄澈,语气松弛自然,没有半分刻意的打探感.
「是在哪所院校就读?」
「还是说,有在修习什么专项科目吗?」
修的目光重新落回碗中堆叠的奶油与鲜果,耳尖凝着一层浅淡的薄红,性格里的内敛让话语格外简练.修长指微微抬起,隔着明净的玻璃窗,朝上空朦胧悬浮的巨型堡垒轮廓轻浅一指,语气平淡疏离,听不出丝毫波澜.
「算不上上学.」
「只是一直在终末之羽那边,接受安排,执行事务,算作长期任职.」
话音清淡平缓,不带多余情绪,只客观陈述自身的日常.
艾怜捏着小勺的指尖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,睫毛轻轻颤动,神情染上几分意外.
「不是吧...终末之羽?」
「我一直听说那处地方格外严苛,不管是入职还是留守,都必须拥有权能资质才有资格踏入.」
她放缓咀嚼的动作,视线无意识望向窗外朦胧的天际,语调不自觉染上一层悠远的恍惚感.
「说起来,在我年纪还很小的时候.」
「我的哥哥,曾经和终末之羽内部的人,达成过一场无人知晓的交易.」
短暂停顿过后,少女眉宇间忽然漾开一丝孩子气的浅浅骄傲,指尖轻点餐盘边缘,语气轻快又雀跃.
「我记得很清楚,是在我八岁那年.」
「当时哥哥和一位短头发的大姐姐做了约定,交易完成之后,一切就都变了.」
唇角的笑意还未散去,那份天真的自豪又缓缓淡去,眸光慢慢沉落下来,染上一层浅淡易碎的落寞.
「从那以后,终末之羽每个月都会固定给我下发数额十分庞大的生活津贴.」
「明明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拿到足够生活很久的资源.」
话音轻轻放软,细碎的怅惘藏在轻柔的声线里,长睫低垂,遮住眼底翻涌的单薄难过.
「可也正是那场交易结束之后,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哥哥了.」
沉默在暖光里轻轻流淌,艾怜敛去眼底的低落,下意识抬眸望向对面的少年,语气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,轻声询问.
「对了.」
「你一直在终末之羽生活工作,有没有见过我的哥哥?」
她微微抿唇,认真描摹着记忆里兄长的模样,字句缓慢而清晰.
「我哥哥有着一头白银色的发丝,眼眸是极透亮的冰蓝色,干净又耀眼.」
「气质带点随性散漫的痞气,长相格外惹眼.」
一字一句缓缓落下,艾怜的目光定定落在修的脸上.
下一秒,视线骤然凝固.
暖柔灯光尽数落于修的轮廓之上,一头纯粹干净的纯白色短发利落贴合额角,肌理冷白清瘦,眉眼线条清冽干净.那双总是覆着淡淡疏离的瞳色,是同一般人截然不同的浅透冷蓝,澄澈明亮,眉眼间藏着单薄怯懦的气息,安静又落寞.
记忆里兄长的容貌特征,与眼前少年的模样,在这一刻层层重叠.
意识到这荒诞又惊人的重合瞬间,艾怜整具身形微微一僵.方才还带着淡淡怅然的神情骤然慌乱,耳尖先是泛起薄粉,绯红顺着颈侧一路蔓延,迅速染透整张白皙的脸颊.
同一时刻,修的动作缓缓停下.指尖悬在甜品上方,纯白碎发之下,眼眸微微敛起,眉心浅淡蹙起,陷入安静的回想.细碎的片段,模糊的过往,堡垒里往来的各色人影在脑海里缓缓掠过,他仔细检索每一段记忆,片刻沉寂过后,心底只剩一片空茫,完全搜寻不到任何吻合的人影与记忆.
修缓缓收回纷乱的思绪,慌忙抬眼望向桌对面.
入目便是少女满脸绯红,局促羞涩的模样,整张脸被羞赧浸染,连肩头都微微绷紧.
艾怜指尖慌乱攥紧围裙布料,视线慌忙躲闪,声音细弱又窘迫,仓促开口解释.
「啊...抱歉抱歉!」
「我,我不是在说你!」
「只是...你和我哥哥的样子,有一点点像而已.」
少女局促不安的模样撞入眼底,本就内向软弱的修瞬间陷入慌乱.
身形微微绷紧,双肩不自觉收紧,眼神躲闪无措,指尖紧张蜷缩,整个人手足无措,语气慌乱结巴,断断续续挤出零碎的话音.
「啊,啊啊...没事.」
「没事没事,没事没事没事.」
「不用道歉的,完全没关系.」
修垂落着眼帘,指尖紧紧攥着小勺,心绪纷乱又局促.
几番暗自深呼吸,才勉强鼓起一丝微弱的勇气,纯白色的短发遮住大半眉眼,视线怯生生瞟向对面,说话依旧带着明显的磕绊.
「那,那话说回来...」
「那你呢?」
艾怜尚且还陷在方才的羞赧之中,闻声微微一怔,长睫轻颤,茫然抬眸.
「我?」
修耳根发烫,越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,音量压得极低,小声重复问道.
「我是说...你今年几岁呀?」
柔和的暖光落在少女泛红的脸颊,艾怜稍稍平复下纷乱的情绪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,语气轻快又平缓.
「我吗?我今年二十岁.」
话音落下的刹那,艾怜稍稍一怔,愣神片刻后才恍然反应过来.
澄澈的眼眸轻轻眨动,眉眼舒展开来,语气慢悠悠的,带着一点浅浅的恍然与温柔.
「对呀,我都二十了.」
她目光轻轻落在修的身上,语调柔软又自然,轻声说道.
「那这样的话,我是你姐姐耶.」
简单一句话轻轻落定,修整个人瞬间僵住.
温热的血色瞬间攀上脸颊与耳尖,顺着单薄的下颌慢慢晕开,整张白皙的面容染上一层明显的薄红.
纯白短发遮住局促的眉眼,指尖下意识攥紧小勺,指尖微微发紧.
他微微垂着头,视线慌乱闪躲,目光无处安放,唇瓣微微抿起,喉咙轻轻动了动,却支支吾吾,半天挤不出半个字.
心底涌上一阵无措的局促,明明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,却让修莫名慌乱,只能沉默垂首,任由脸颊的热度不断攀升,什么也回应不上来.
艾怜望着他这副全然窘迫害羞的模样,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,刻意放缓了语速,柔声开口.
「你今天下来,是专门出来散散心的吧?」
耳畔传来温柔的询问,修肩头微缩,脸颊发烫,只敢轻轻点头,声音细若蚊吟.
「...嗯.」
店内安静温软,甜香缓缓浮动.
艾怜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盘边缘,目光定定看向对面脸红不语的少年,话语顿了顿,刻意将两个字咬得轻缓又清晰,带着一丝浅浅的试探与捉弄.
「那再过几个小时,等我打烊关门之后——」
她微微倾身,语调放软,刻意加重语气,一字一顿.
「你要陪姐姐,出去逛逛街吗?」
话音落下,艾怜像是忽然回过神,眉心微蹙,立刻收敛了方才小小的捉弄感,语气染上几分顾虑与体贴.
「话说回来,距离我下班还有好几个小时.」
「这样会不会太耽误你了?要是不方便的话,完全不用勉强,没关系的.」
温柔的顾虑还未完整消散在空气里,字句都尚且没有落下.
下一秒,一直垂着头,满面绯红的修,几乎是下意识做出了回应.
脖颈微微绷紧,耳尖红得通透,没有丝毫犹豫,轻轻却用力地点了点头.
整张脸埋在纯白的碎发之下,局促又腼腆,安静又顺从,用最简单的动作,默默应下了这场晚间的相约.
暖光温柔沉降,淡淡的甜香缓缓萦绕在狭小的桌间.艾怜静静望着修局促垂首,满脸羞红的模样,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,就此安静缄口.密闭的咖啡馆浸在暮色里,细碎的安静漫溢四周,一层微妙腼腆,柔软又暧昧的气息,无声漫开,静静笼罩着角落的二人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