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屏市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,霓虹灯穿透细雨,将街道映成暧昧的紫色.
"向迎,你真的要带沈平生去?"好友兼同事的林小语一边补妆一边问,"今天谢寻可是主角.当年你为了追他,连数学竞赛都报了,全校谁不知道?"
周向迎正对着镜子调整领口,闻言坦然一笑:"那是初恋未满的革命友谊.再说,我现在老公可是沈平生,论家属出席,他才是正牌."
她推开包厢门时,包厢内正聊得热火朝天.
沈平生落后她半步,一如既往地安静.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没带任何名贵首饰,却自带一种压得住场的稳重感.他习惯性地先接过周向迎脱下的外套,整齐地挂在架子上.
"哟,我们的周组长来了!" "快看,这是沈平生吧?当年高二之后你就转去理科实验班了,好久不见啊!"
寒暄间,原本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站了起来.
那是谢寻. 他比高中时更具魅力,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风霜,反而增添了一种书卷气与贵气交织的从容.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嘴角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.
"向迎,好久不见."谢寻的声音清亮,他看向周向迎的目光专注却并不冒犯,"听说你现在是伞屏市最优秀的创意人,恭喜."
周向迎大方地伸出手:"谢大才子,回国也不提前打个招呼."
"想给大家一个惊喜."谢寻转头看向沈平生,笑容深了几分,"这位就是沈先生吧?在学术期刊上见过你的架构论文,久仰."
沈平生伸出手,与他短暂相握.两个男人的手劲都不轻,沈平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谢寻眼底深处那一抹藏得很深的,探究的意味.
那一晚,谢寻展现了极高的情商.他谈论国外的见闻,引用诗词信手拈来,却又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,不让任何人冷场.
"其实,"谢寻在酒过三巡时,状似无意地提起,"回国前我整理旧物,发现了一本旧笔记.里面夹着一张高中校庆的合照,向迎,你站在最边上,笑得特别灿烂."
周向迎正喝着果汁,闻言一愣:"是吗?我都忘了."
"但我记得."谢寻轻笑,声音压得很低,却恰好能让坐在周向迎身边的沈平生听到,"那时候我总觉得时间很多,有些事可以慢慢说.回国后才知道,伞屏市的雨,是不等人的."
沈平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. 他想起高一那年,他坐在周向迎后座.周向迎总是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地问他:"沈平生,你说谢寻喜欢的女生,是不是一定要很有才华?"
那时候的沈平生只是沉默地帮她改错题. 而现在,这个曾经被周向迎追逐的光芒,似乎转过身来,开始追逐他的妻子了.
回家的路上,车内异常安静. 周向迎有些累了,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.沈平生握着方向盘,脑海里全是谢寻看周向迎时那种"势在必得"的克制.
"平生?"周向迎迷迷糊糊地喊他. "嗯." "谢寻那个人就是爱掉书袋,你别理他."她嘟囔了一句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.
沈平生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.他不如谢寻风趣,不如谢寻博学,甚至在很多人眼里,他只是那个永远在背后打补丁的"备胎".
那种名为自卑的种子,在伞屏市潮湿的空气里,悄悄发了芽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