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怪物沉重的脚步声在柴房内回荡,踩在散落的柴屑与尘土上,发出低哑而黏滞的 "沙沙" 声,仿佛每一步都在碾碎空气.它们在屋内短暂停留,枯瘦的指尖偶尔掠过堆叠的柴木,木屑剥落,留下几道深褐色的抓痕,阴寒气息如霜雾般弥漫,几乎要将呼吸冻结.
周思妍死死抱住缩在杂草堆里的阿秀,两人将身体埋得极深.她透过柴堆细小的缝隙望去,只能看到黑袍下摆晃动间露出的惨白人骨,随着动作轻轻磕碰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.
那些怪物像是在 "确认" .它们的视线掠过柴房角落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后,便不再深入搜寻,脚步声缓缓转向屋外.阴寒随之退去,空气一点点回暖,仿佛死亡的潮水终于暂时退潮.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,周思妍才敢松开紧绷的肩背.脱力感瞬间涌上来,冷汗早已浸透衣衫,后背贴在冰冷的土墙上,凉意顺着脊骨蔓延.阿秀仍在发抖,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袖,指节泛白,眼神空洞而惊惶.
周思妍轻轻拍着阿秀的后背,刚在心底生出一丝 "也许躲过去了" 的念头,柴房外却再次响起脚步声.
这一次不同.
声音被刻意压得极低,步伐细碎而谨慎,与先前那种沉重拖拽截然相反,却让她心口骤然一紧.周思妍瞬间僵住,下意识将阿秀往杂草堆深处按了按.
紧接着,一个几乎贴着空气的低声在门外响起,带着试探与急切,轻得像一缕阴风...
"周思妍... 周思妍..."
声音极轻,却字字清晰,钻进耳膜,令人头皮发麻.
周思妍强压住翻涌的恐惧,缓缓从柴堆缝隙中抬眼望去.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,她终于看清了来人.
贴着墙根,小心前行的,并非黑袍怪物,而是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,而且声音还有点熟悉.
影子的主人几乎是贴着墙根挪进柴房的,身形压得极低,肩背紧绷,目光不断在门口与梁柱间来回扫视.衣角与袖口沾满尚未干透的暗红血迹,血腥味随着动作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,显然是刚从混战中脱身.
王辰率先探头进屋,视线落在地上那具只剩半截的尸体上时,瞳孔猛地一缩.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,随即死死捂住嘴,才没让声音溢出来,喉间挤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:"这... 死得也太惨了,半截身子都没了,骨头都露出来了."
赵文杰紧随其后进入柴房,反手将门虚掩,眉头拧得死紧,只扫了一眼,脸色便沉了下去.
"我在这." 周思妍回应.
确认彼此无误后,几人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终于松动一丝.
周思妍扶着阿秀从杂草堆中走出,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,低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要说明:"那些黑袍怪物进来转了一圈,没有仔细搜,看了尸体一眼就走了.身上味道很重,又腥又腐,黑袍下面... 挂着一串串人骨."
王辰与赵文杰对视一眼,神色同时沉了下去.
"正院已经彻底乱了." 王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声音低哑,"鬼骑冲阵之后,府里的侍卫几乎成片倒下.王爷带来的黑甲侍卫还能硬扛,但也死了不少.血顺着石缝往下流,院里全是积起来的血水."
赵文杰补了一句,语气冷静却更让人心惊:"费道长的符火一开始还能压住它们,可黑雾越来越浓,符,刀,全被吞了.只是它们好像是在清场,那些怪物的目标都是普通仆役和侍卫."
柴房角落里,几人低声商量着撤离路线.周思妍提议从后窗绕去偏院,避开正院的主战场,与赵泽宇等人汇合.计划刚敲定,几人却同时察觉到外头的异样.
兵器碰撞与喊杀声,正在迅速消失.
压在府邸上空的乌云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撕开,缓缓散去,一缕苍白却真实的阳光穿透云层,落在柴房门前的地面上.远处的马嘶声断断续续,鬼骑的嘶吼迅速拉远,最终彻底消失.
这场惨烈的厮杀,毫无征兆地结束了.
几人推门而出,庭院内尸横遍野,残肢断臂散落一地,血水尚未干涸,空气里残留着血腥与淡淡的阴寒,却再也看不到黑袍怪物的踪影.
"真的过去?" 王辰低声问.
周思妍看了眼死死抓着她手臂的阿秀.阿秀抬头,点了点头,声音虚弱却笃定:"他们...走了."
一路行去,残躯触目惊心.王辰终于没忍住,扶着廊柱干呕起来:"昨晚到现在没吃多少东西,刚塞下去的馒头全吐了... 真TM难顶."
"再忍忍." 赵文杰拍了拍他的背,"过了今晚,就只剩最后一晚了."
踏入大院时,另一侧的人影同时映入眼帘,赵泽宇,陈思雅,林浩,邓丽莎,还有那三名新认识的任务者.双方视线交汇,紧绷了一整场的情绪终于松开.
"还好... 都活着."
可下一瞬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院中央的景象攫住.
许久未现身的队长,何静,正站在大院中心.她身着古式中式新娘服,红衣如血,四周层层纸人环绕,姿态僵硬却井然有序,将她牢牢护在中央.她的对面,是被纸人死死镇压在地的黑袍残肢怪物.
随着阳光完全洒落,那些黑袍断肢与纸人同时化作灰烬,消散无踪.围绕在何静身侧的纸人也失去了生机,重新变回一具具静止的纸扎.
"哼."
费道长冷冷一声嗤笑,目光复杂,语气森然, "真是一府子的,妖魔邪道."
这句话,不知是在骂怪物,骂何家,还是... 骂站在院中的何静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