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面铺开一片银白.
我睁开眼睛.
木屋里很安静,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.陈小禾睡在角落,蜷缩着身子,像只警惕的小兽.
我坐起身,轻手轻脚地推开门.
凌晨的山风带着寒意,吹在脸上很清醒.
今天要去后山.
和陈小禾约好了.
但在这之前,我想先做一件事.
我沿着小路往后山走.天还没亮,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迎客峰主殿的灯火还亮着.
后山很安静.
我找到一处偏僻的溪边.这里离铁背狼的巢穴很远,应该不会有人来.
溪水潺潺流过,声音很轻.
我抽出腰间的木剑.
这把剑是家族配发的,最普通的铁木制成,连法器都算不上.但对我来说,够用了.
我闭上眼睛.
脑海里浮现出改良版基础剑法的招式.
这套剑法是我前世在藏书阁角落里翻到的,一个不知名散修的手札.没有名字,只有十二个基础动作,但每个动作都做了细微调整.
调整的方向很奇怪.
不是追求威力,也不是追求速度.
而是追求"省力".
用最小的力气,完成最标准的动作.
我当时觉得好笑.修仙界人人都在追求更强的力量,更快的速度,谁会去研究怎么省力?
但现在,我明白了.
这套剑法,很适合我.
我睁开眼睛,开始练习.
第一式,刺.
手臂伸直,手腕放松,剑尖向前.
不是用力刺出去,而是让剑顺着惯性往前送.手臂的肌肉几乎不用力,全靠腰部的转动带动.
剑尖刺破空气,发出轻微的"咻"声.
很轻.
但很稳.
我继续.
第二式,劈.
第三式,撩.
第四式,格.
...
十二个基础动作,我一遍遍重复.
没有华丽的招式,没有凌厉的气势.
只有最朴素的挥剑.
但每一次挥剑,我都能感觉到不同.
肌肉的负担变小了.
呼吸更平稳了.
剑的轨迹更稳定了.
这套剑法,真的有用.
我练了半个时辰.
天边开始泛白.
我停下来,擦了擦额头的汗.
虽然省力,但练久了还是会累.
我走到溪边,蹲下身,捧起水洗了把脸.
溪水很凉.
我抬起头,看向远处.
天快亮了.
该回去了.
我转身准备离开.
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声音.
不是风声.
不是水声.
是剑鸣.
很轻,很细,但很清晰.
从溪流上游传来的.
我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.
又是一声剑鸣.
这次更清晰了.
我犹豫了一下.
要不要去看看?
理智告诉我,不该多管闲事.
但好奇心占了上风.
我收敛气息,沿着溪流往上走.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我停下脚步.
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河滩.
河滩中央,站着一个人.
月白色的法袍,乌黑的长发,身姿挺拔如松.
是苏晚晴.
她背对着我,手持一柄长剑,正在练剑.
我看不清她的脸,但能感觉到她的专注.
她的剑法很慢.
慢得不可思议.
每一剑都像在推着千斤重物,缓慢而沉重.
但剑锋所过之处,空气都在震颤.
我屏住呼吸,躲在树后.
不敢靠太近.
苏晚晴是内门弟子,修为至少是炼气后期.我这点敛息诀,在她面前可能根本没用.
但她似乎没有发现我.
她继续练剑.
剑越来越慢.
但剑上的气势越来越强.
我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在流动.
不是普通的流动.
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往她的剑上汇聚.
她的剑,在吸收灵气.
我瞪大了眼睛.
这就是正统的剑修吗?
不需要华丽的招式,不需要迅疾的速度.
只是最基础的挥剑,就能引动天地灵气.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剑.
差距太大了.
苏晚晴练了大概一刻钟.
她收剑,转身.
我赶紧缩回树后,心跳加速.
她应该没发现我吧?
我听到脚步声.
很轻,但越来越近.
完了.
被发现了.
我深吸一口气,准备走出去.
但脚步声停下了.
我悄悄探出头.
苏晚晴站在我刚才练剑的地方.
她蹲下身,看着地面.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.
地面上,有几道浅浅的剑痕.
是我刚才练剑时留下的.
因为用的是木剑,剑痕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.
但苏晚晴看到了.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剑痕.
然后,她抬起头,看向我藏身的方向.
"出来吧."
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.
我叹了口气,从树后走出来.
"见过苏师姐."
我拱手行礼.
苏晚晴站起身,打量着我.
她的眼神很冷,像冰湖一样.
"你在这里练剑?"
"是."
"练的什么剑法?"
"基础剑法."
苏晚晴沉默了一下.
"基础剑法?"
她走到我面前,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木剑.
"用木剑练基础剑法?"
"是."
"为什么?"
我愣了一下.
为什么?
因为我没有更好的剑.
因为我不想引人注目.
但这些话不能说.
"木剑轻,适合练习."我说.
苏晚晴盯着我看了几秒.
然后,她伸出手.
"剑给我看看."
我犹豫了一下,把木剑递过去.
她接过剑,掂了掂.
很轻.
她握住剑柄,随手一挥.
剑锋划过空气,发出"咻"的一声.
很标准的基础剑法第一式.
但和我练的不一样.
她的动作更流畅,更自然,仿佛剑是她手臂的延伸.
她收剑,把木剑还给我.
"你的剑法,有点意思."
她说.
我接过剑,没说话.
"动作很标准,但发力方式很奇怪."苏晚晴继续说,"你在追求省力?"
我点点头.
"为什么?"
"因为...我力气小."
这是实话.
苏晚晴又看了我一眼.
"力气小,可以练力气."
"但时间不够."我说,"我只有三个月时间."
三个月后,就是正式选拔.
苏晚晴明白了.
她没再追问.
"你叫什么名字?"
"林玄."
"林家子弟?"
"是."
苏晚晴点点头.
"你的剑法,虽然奇怪,但方向没错."她说,"修仙之路漫长,能省一分力,就能多走一步."
我有些意外.
我以为她会嘲笑我.
"谢谢师姐指点."
"我不是在指点你."苏晚晴转身,看向溪流,"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."
她顿了顿.
"不过,你的剑法,缺了一样东西."
"什么?"
"意."
我愣住了.
意?
"剑法不只是动作."苏晚晴说,"每一剑,都要有自己的意.你想用剑做什么?保护?攻击?还是别的什么?"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.
"你的剑,没有意."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.
没有意吗?
也许吧.
我练剑,只是为了完成任务.
为了在选拔中活下去.
我没有想过要用剑做什么.
"好好想想吧."
苏晚晴说完,转身离开.
她走得很慢,但几步就消失在树林深处.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.
然后,我低头看向地面.
那几道浅浅的剑痕还在.
我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.
很浅.
但很清晰.
我想起苏晚晴刚才的话.
你的剑,没有意.
我握紧木剑.
意吗?
我闭上眼睛.
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.
赵莽的追杀.
陈小禾的警惕.
赵元昊的算计.
迎客峰的压力.
我想用剑做什么?
我想活下去.
我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,安稳地活下去.
仅此而已.
我睁开眼睛,挥出一剑.
剑锋划过空气.
这一次,我感觉到了不同.
剑很轻.
但很坚定.
我收起剑,转身离开.
天已经亮了.
该去找陈小禾了.
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.
走到一半,我停下脚步.
回头看了一眼溪流的方向.
苏晚晴已经走了.
但她的剑鸣,还在我耳边回响.
正统的剑修.
内门弟子.
我和她的差距,太大了.
但没关系.
我有我的路.
我转身,继续往前走.
脚步很稳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