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.
我靠在树上,等药力完全化开.树林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.刚才那场追逐,像没发生过一样.
我低头看了看储物袋.
令牌还在里面.
赵莽他们没追上来,但肯定不会放弃.试炼谷这么大,他们有的是时间找我.
得换个思路.
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膀.疼痛减轻了些,但动作还是有点僵硬.不能硬拼,得用脑子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在运转.
虽然只是三阶"脉络初显",但已经能看到一些简单的联系.比如赵莽和赵元昊之间那条明显的"线",粗壮,带着压迫感.还有刚才那三个跟班,他们和赵莽之间也有细线连着,但颜色很淡,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.
我闭上眼睛.
试着去感受周围更远的"线".
很模糊.
像隔着一层雾.
但能感觉到,这个试炼谷里,有很多这样的线在交织.有的粗,有的细,有的纠缠在一起,有的正在断裂.
其中一条线,引起了我的注意.
很细,几乎看不见.
但它延伸的方向,和我手里的令牌感应到的方向,是一致的.
我睁开眼睛.
有意思.
令牌指向的是下一个任务点.但这条细线,似乎指向了别的东西.
我决定跟着它走.
不是直接去任务点.那样太明显,赵莽肯定会在必经之路上堵我.走这条细线,绕个路,也许能避开他们.
而且,我有点好奇.
这条线,是谁留下的?
我沿着细线的方向,慢慢往前走.脚步放得很轻,蛰龙敛息诀一直运转着.气息压到最低,心跳也控制得很慢.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.
前面出现了一片乱石堆.
石头很大,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,中间有很多缝隙.细线就延伸进其中一条缝隙里.
我停下脚步.
先观察.
石堆周围很安静.没有鸟叫,也没有虫鸣.太安静了,反而让人不安.
我捡起一块小石头,扔进缝隙里.
咚.
声音很闷.
等了一会儿,没有动静.
我这才慢慢靠近,侧身挤进缝隙.里面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.光线很暗,但勉强能看清路.
走了十几步,前面豁然开朗.
是一个天然的石洞.
不大,也就两三丈见方.洞顶有裂缝,透下几缕光.洞中央,有一小片湿润的泥土.
泥土上,长着一株草.
叶子是淡紫色的,边缘带着银色的纹路.草茎很细,但挺得笔直.顶端开着一朵小花,也是淡紫色,花瓣半透明,像玉一样.
我愣住了.
这是...紫玉草?
我在"东华风物志"里看到过.低阶灵草,不算稀有,但生长环境很挑剔.喜欢阴凉潮湿,又不能太湿.一般长在石缝或者山洞里.
这株紫玉草,品相很好.
叶子饱满,花纹清晰.花也开得正盛,灵气波动很稳定.
我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.
泥土周围,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.很轻微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.有人在这里种了这株草,然后离开了.
那条细线,就连接在这株草上.
我明白了.
这是某个弟子偷偷种的"私产".试炼谷灵气比外面浓郁,适合灵草生长.有人提前进来,找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,种下灵草,等试炼结束再来收.
很聪明.
也很冒险.
如果被巡查的执事发现,私自占用试炼谷资源,是要受罚的.
我伸手,轻轻碰了碰紫玉草的叶子.
触感冰凉.
灵气顺着指尖传来,很温和.
我没有摘它.
没必要.
这株草对现在的我来说,用处不大.而且,摘了别人的东西,会结下因果.那条细线的主人,说不定正在某个地方看着呢.
我站起身,准备离开.
刚转身,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.
很轻.
但很清晰.
我立刻屏住呼吸,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.蛰龙敛息诀运转到极致,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.
脚步声越来越近.
然后,停在了石缝入口.
"有人吗?"
一个女声.
声音很轻,带着试探.
我没动.
"我看到你进去了."女声又说,"出来吧,我没有恶意."
我犹豫了一下.
还是走了出去.
石缝入口,站着一个女孩.
大概十六七岁,穿着浅绿色的衣裙,头发梳成两个小髻.脸圆圆的,眼睛很大,看起来有点稚气.但她的眼神很警惕,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.
她看到我,愣了一下.
"是你?"
我认出来了.
她是和我住同一个客舍的.姓陈,叫什么我忘了.平时话不多,总是低着头,存在感很低.
"陈姑娘."我点点头.
"你...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"她问,眼神里带着怀疑.
"路过."我说,"看到石缝,好奇进来看看."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.
然后,目光落在我身后的紫玉草上.
"你没动它?"
"没有."
她松了口气.
手从储物袋上放下来.
"谢谢."她说,"这株草我种了三个月了.再过几天就能收了."
"你很会挑地方."我说.
"没办法."她苦笑,"家里穷,买不起丹药.只能自己种点灵草,换点修炼资源."
我点点头.
能理解.
迎客峰里,像她这样的弟子不少.出身小家族,或者干脆是散修后代.资源有限,只能想尽办法自己挣.
"刚才有人追你?"她突然问.
我愣了一下.
"你怎么知道?"
"我听到动静了."她说,"赵莽他们,在树林里喊你的名字.声音很大."
我沉默.
"你得罪赵家了?"她问.
"算是吧."
"那你麻烦了."她摇摇头,"赵莽那个人,睚眦必报.你抢了他的令牌,他不会放过你的."
"我没抢."我说,"是他要抢我的."
她看了我一眼.
眼神里多了点同情.
"都一样."她说,"在赵莽眼里,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,就是他的.你不给,就是抢."
这话说得透彻.
我笑了笑.
"你好像很了解他."
"住得久了,自然知道."她说,"迎客峰就这么大,谁是什么样的人,大家心里都有数."
她顿了顿.
"你要小心点.赵莽不会善罢甘休的.试炼还有两天,他肯定会再找你."
"我知道."我说.
"需要帮忙吗?"她突然问.
我看着她.
她的眼神很认真,不像在开玩笑.
"为什么帮我?"我问.
"因为我也讨厌赵莽."她说得很直接,"他仗着赵家的势,欺负过很多人.我有个朋友,就是被他打伤的,现在还在床上躺着."
我明白了.
敌人的敌人,不一定能成为朋友.
但至少,可以暂时合作.
"怎么帮?"我问.
"我知道一条小路."她说,"可以绕过赵莽他们常蹲守的几个地方.虽然绕得远一点,但安全."
"条件呢?"
"帮我一个忙."她说,"明天下午,我要去后山采药.那里有只一阶中品的铁背狼,我一个人对付不了.你帮我引开它,十分钟就行."
我思考了一下.
铁背狼,一阶中品,相当于炼气四层左右的修士.速度不快,但皮糙肉厚,力气大.正面打,我肯定打不过.但只是引开的话,应该没问题.
"成交."我说.
她笑了.
笑容很干净,像个小孩子.
"我叫陈小禾."她说,"禾苗的禾."
"林玄."
"我知道."她说,"客舍里的人都认识你.赵四天天盯着你,想不认识都难."
这话说得我有点尴尬.
她倒是不在意.
"走吧,我带你走那条小路."
我跟在她后面,出了石洞.
她走得很熟练,显然对这片区域很熟悉.七拐八绕,穿过一片密林,又翻过一个小山坡,最后来到一条小溪边.
"沿着溪水往下走,大概一里地,就是第二个任务点."她说,"赵莽他们一般守在上游的桥那里.你走下游,他们发现不了."
"谢谢."我说.
"不用谢."她摆摆手,"明天下午,后山见.别忘了."
"不会忘."
她转身走了.
脚步轻快,很快消失在树林里.
我站在溪边,看着她的背影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在微微波动.
我和她之间,多了一条很细的线.淡青色,很柔和,没有压迫感.这是"合作"的线,暂时性的,但很清晰.
我收回目光,沿着溪水往下走.
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.偶尔有小鱼游过,速度很快.
走了大概半里地,我停下脚步.
前面有动静.
我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,悄悄探出头.
溪水拐弯的地方,有两个人.
一男一女.
男的穿着蓝色劲装,女的穿着粉色长裙.两人靠得很近,正在说话.声音不大,但我能听清.
"...赵师兄说了,找到林玄,重重有赏."男的说.
"可是试炼谷这么大,怎么找啊?"女的声音有点抱怨.
"笨.他肯定要往任务点走.我们守住几个必经之路,总能等到他."
"那得守到什么时候?"
"急什么.试炼还有两天呢.慢慢等."
两人又说了几句,然后分开了.男的往上游走,女的往下游走.
我缩回石头后面.
心跳有点快.
赵莽的动作真快.这才多久,就已经安排人在各个路口堵我了.
还好我走了小路.
不然现在,可能已经撞上了.
我等那两人走远,才继续往前走.这次更小心了,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.
又走了大概一刻钟.
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.
空地中央,立着一块石碑.石碑上刻着字:第二任务点.
到了.
我松了口气,走过去.
石碑旁边,放着一个木箱.箱子上有锁,但锁是开着的.我打开箱子,里面有一张纸条.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:
"采集三株止血草,送至第三任务点."
很简单.
止血草是常见的低阶灵草,试炼谷里到处都是.这个任务,明显是送分题.
但我没有立刻去找.
先观察周围.
空地上没有别人.但周围的树林里,可能有埋伏.赵莽的人,说不定就藏在某个地方,等着我出现.
我闭上眼睛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再次运转.
这次,我看到了几条线.
从空地周围的树林里延伸出来,指向我所在的位置.颜色很淡,几乎看不见.但确实存在.
有人在监视.
不止一个.
我睁开眼睛,脸上没什么表情.
弯腰,从箱子里拿出纸条,收进储物袋.然后转身,往树林里走.
动作很自然.
就像真的要去采止血草一样.
我走进树林,故意放慢脚步.一边走,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.
果然.
有人跟上来了.
脚步声很轻,但逃不过我的耳朵.两个人,一左一右,隔着一段距离.
我没有回头.
继续往前走.
前面有一片灌木丛,长得很密.我加快脚步,钻进灌木丛里.然后立刻蹲下,蛰龙敛息诀运转到极致.
那两人跟了过来.
在灌木丛外停下.
"人呢?"
"刚才还在这里."
"进去看看?"
"你先进."
两人推诿了几句,最后一起钻了进来.
我就在他们旁边,不到三步的距离.但他们看不到我.蛰龙敛息诀加上灌木丛的遮挡,让我完全融入了环境.
他们找了一圈,没找到.
"奇怪,跑哪去了?"
"可能从另一边出去了."
"追!"
两人匆匆离开.
我等了一会儿,确认他们走远了,才从灌木丛里出来.
后背又有点疼了.
刚才蹲得太久,伤口被扯到了.
我皱了皱眉,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一颗疗伤药,吞下去.
药力化开,疼痛缓解.
我看了看天色.
已经过了中午.
试炼第一天,还剩半天时间.我得抓紧,把止血草采了,送到第三任务点.
止血草不难找.
我沿着一条小路走,很快就发现了几株.叶子是深绿色的,边缘有锯齿.我小心地连根挖起,收进储物袋.
采够三株,我继续往前走.
第三任务点在山谷的另一头.走过去,大概要一个时辰.
路上,我又遇到了几波人.
有的在打架,争抢令牌.有的在合作,一起做任务.还有的,像我一样,独自一人,行色匆匆.
我没有停留.
尽量避开所有人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一直开着.那些延伸过来的线,有的带着恶意,有的只是好奇.我都绕开了.
下午申时,我到了第三任务点.
这里是一个山洞.
洞口很大,里面黑漆漆的.洞口站着一位执事,穿着青云宗的青色道袍,面无表情.
我走过去,把三株止血草交给他.
他检查了一下,点点头.
"合格."
然后递给我一块木牌.
木牌上刻着一个"三"字.
"这是第三任务的凭证."他说,"收好.明天凭此牌领取第四任务."
"谢谢执事."
我接过木牌,收进储物袋.
转身离开.
刚走出几步,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.
"执事,我也交任务."
声音有点耳熟.
我回头看了一眼.
是赵莽.
他站在执事面前,手里拿着几株灵草.脸上带着笑,但眼神很冷.
他也看到了我.
嘴角勾起一个弧度.
像是在说:你跑不掉的.
我没理他,加快脚步离开.
走出山谷,我才松了口气.
后背的伤,又开始疼了.
今天太累了.跑了半天,躲了半天,神经一直紧绷着.
我得找个地方休息.
天快黑了.试炼谷晚上不允许随意走动,必须回到指定的休息区.
休息区在山谷东边,是一片临时搭建的木屋.
我走过去的时候,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.
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小声说话.气氛很压抑,没人敢大声喧哗.
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,坐下.
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,慢慢吃.
干粮很硬,水也很凉.
但没办法,只能将就.
正吃着,旁边有人坐了过来.
我抬头一看,是陈小禾.
她冲我笑了笑,也拿出干粮开始吃.
"今天怎么样?"她小声问.
"还行."我说,"交了第三个任务."
"挺快的."她说,"我才交了第二个."
"你遇到麻烦了?"
"嗯.采药的时候,被一只疾风兔追了半天.那东西速度太快,我跑不过它."
我笑了.
疾风兔,一阶下品,没什么攻击力,但速度极快.被它盯上,确实很麻烦.
"明天还去后山吗?"我问.
"去."她点头,"铁背狼的巢穴附近,有一种叫'银叶藤'的灵植.我找了很久,只有那里有."
"很值钱?"
"嗯.一株能换五块下品灵石."
五块下品灵石.
对普通弟子来说,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.
"明天下午,我等你."我说.
"谢谢."她认真地说.
我们没再说话,安静地吃完了干粮.
天完全黑了.
木屋里点起了油灯,光线昏暗.大家陆续躺下休息,没人说话.
我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.
但没睡着.
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.
赵莽的追杀,陈小禾的合作,那些监视我的线...
迎客峰的日子,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.
表面上,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地做任务,准备选拔.
但暗地里,各种算计,结盟,敌对,已经开始了.
这就是修仙界.
哪怕只是最底层的预备弟子,也逃不过这些.
我叹了口气.
慢慢调整呼吸,让自己放松下来.
明天还有一天.
得养足精神.
夜深了.
木屋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.
我睁开眼睛,看了看窗外.
月光很淡,星星很多.
明天,又会发生什么呢?
我不知道.
但我知道,我得活下去.
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,活下去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