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缝漏进来.
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.
我盘坐在床上.
呼吸平稳.
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.
今天讲道的内容还在脑子里打转.
苏晚晴的声音.
那些基础剑法的拆解.
还有问道坪上的人群.
一张张脸.
一个个动作.
都在记忆里清晰得很.
[因果观测者]的职业能力在悄悄运转.
那些面孔和动作之间.
隐约有细线连接.
谁和谁站得近.
谁的眼神在躲闪.
谁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掐诀.
都是信息.
都是线索.
我睁开眼.
吐出一口浊气.
夜深了.
客舍里很安静.
隔壁传来陈姓子弟轻微的鼾声.
李二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.
没动静.
按理说该睡了.
但我总觉得.
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飘着.
说不清.
就是觉得不对劲.
我躺下.
闭上眼睛.
强迫自己放松.
数息.
数到一百三十七的时候.
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.
不是路过.
是刻意放轻的那种.
停在走廊尽头.
然后.
门轴转动的声音.
极细微.
像老鼠啃木头.
我睁开眼.
盯着天花板.
没动.
耳朵竖起来.
脚步声又响了.
这次是下楼.
方向是客舍后门.
我坐起身.
披上外袍.
动作很轻.
推开自己的房门.
走廊空荡荡的.
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.
把影子拉得很长.
我走到楼梯口.
往下看.
一楼大厅黑着.
后门虚掩着.
风从门缝吹进来.
带着夜露的凉意.
我犹豫了一下.
跟了上去.
后门外是条小路.
通向客舍后面的小树林.
白天很少有人走.
夜里更荒.
月光把树影投在地上.
斑驳.
晃动.
像鬼影.
我贴着墙根.
收敛气息.
[因果观测者]的能力让我对周围的环境异常敏感.
前面有人.
大概二十步远.
是李二.
他走得很急.
但脚步依然放得很轻.
时不时回头看一眼.
我躲在树后.
等他转过弯.
才继续跟上.
小路蜿蜒.
穿过树林.
来到一片空地.
空地中央有块大石头.
月光照在石头上.
白惨惨的.
李二停在石头前.
左右张望.
我蹲在一丛灌木后面.
屏住呼吸.
他等了一会儿.
从怀里掏出个东西.
是个小木哨.
放在嘴边.
吹了一下.
没声音.
但空气里荡开一圈微弱的灵力波动.
像石子投入水面.
几息之后.
另一道黑影从树林深处走出来.
个子不高.
披着斗篷.
脸藏在阴影里.
看不清.
李二立刻躬身.
"大人."
声音压得很低.
但夜太静.
我还是听清了.
斗篷人没说话.
抬手.
扔过去一个小包裹.
李二接住.
揣进怀里.
"按计划."
斗篷人开口.
声音嘶哑.
像砂纸磨木头.
"明晚."
"子时."
"老地方."
李二点头.
"明白."
"东西都准备好了?"
斗篷人问.
"准备好了."
李二的声音有点抖.
"就是..."
"就是什么?"
"就是有点怕."
"怕什么?"
斗篷人冷笑.
"事成之后."
"有你好处."
"比在这破地方当眼线强."
李二沉默.
斗篷人转身要走.
又停住.
"对了."
"那个林家的."
"最近怎么样?"
我心里一紧.
李二顿了顿.
"还是老样子."
"修炼."
"去问道坪."
"没什么异常."
"盯紧点."
斗篷人说.
"赵公子说了."
"这人."
"不简单."
"是."
李二应声.
斗篷人没再说话.
转身没入树林.
消失不见.
李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.
摸了摸怀里的包裹.
深吸一口气.
也转身往回走.
我缩在灌木丛里.
等他走远.
才慢慢站起来.
腿有点麻.
心里却一片冰凉.
李二.
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眼线.
果然不只是眼线.
他背后还有人.
那个斗篷人.
声音嘶哑.
身份不明.
但肯定不是赵元昊的人.
赵元昊要盯我.
用不着这么鬼祟.
也用不着给李二什么东西.
明晚子时.
老地方.
他们要干什么?
我站在原地.
月光洒在身上.
凉飕飕的.
树林里很静.
只有虫鸣.
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.
是迎客峰的巡夜钟.
子时了.
我转身往回走.
脚步放得很轻.
脑子里却在飞快转动.
李二拿到包裹后.
没有直接回客舍.
他拐了个弯.
往迎客峰更深处走去.
那边是更高级的客舍区域.
住着一些背景深厚的选拔修士.
还有几个外门弟子的临时居所.
他去那里干什么?
送东西?
还是见什么人?
我犹豫了一下.
还是跟了上去.
这次更小心.
距离拉得更远.
[因果观测者]的能力让我能隐约感知到李二的气息.
像一根细线.
在夜色里延伸.
他穿过一片竹林.
来到一座独栋小楼前.
小楼两层.
雕花木窗.
透着光.
李二没走正门.
绕到后面.
敲了敲后窗.
三长两短.
窗开了.
一只手伸出来.
李二把包裹递进去.
窗关上.
整个过程不到五息.
李二转身离开.
脚步加快.
像完成了一件大事.
我躲在竹林里.
看着那小楼.
二楼窗边有人影晃动.
是个女子.
轮廓模糊.
但身材纤细.
她拿着包裹.
走到灯下.
拆开.
看了一眼.
又包好.
收进抽屉.
然后吹灭灯.
人影消失.
我记下小楼的位置.
转身离开.
回到客舍时.
李二已经回房了.
我轻轻推开自己的门.
进去.
关门.
背靠着门板.
长长吐出一口气.
手心全是汗.
夜探.
意外的发现.
李二不只是眼线.
他在替另一伙人做事.
那伙人明晚子时有行动.
地点未知.
目的未知.
但肯定不是好事.
还有那座小楼里的女子.
是谁?
为什么李二要深夜送包裹给她?
包裹里是什么?
我走到床边.
坐下.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.
落在手上.
苍白.
我想起斗篷人的话.
"赵公子说了."
"这人."
"不简单."
赵公子.
是赵元昊吗?
还是别的赵姓子弟?
迎客峰上姓赵的不少.
但能被称作"公子"的.
地位肯定不低.
我躺下.
闭上眼睛.
脑子里乱糟糟的.
线索太多.
却连不起来.
李二.
斗篷人.
小楼女子.
赵公子.
还有明晚子时的行动.
像一张网.
正在悄悄张开.
而我.
就在网中央.
却不知道网要捕的是谁.
我翻了个身.
面朝墙壁.
强迫自己冷静.
[因果观测者]的能力在缓缓运转.
那些碎片信息开始自动排列.
李二是赵元昊的眼线.
但也在替另一伙人做事.
那伙人知道赵元昊在盯我.
却依然让李二继续汇报我的情况.
说明他们不介意赵元昊知道.
或者.
他们和赵元昊根本就是一伙的?
不对.
如果是同伙.
没必要这么隐秘.
斗篷人的语气.
对赵元昊并无多少敬意.
更像是合作关系.
各取所需.
那包裹里是什么?
毒药?
法器?
还是某种指令?
小楼女子接收包裹.
说明她是那伙人的一员.
或者至少是联络点.
她住在高级客舍区.
身份不一般.
可能是某个家族的嫡系.
或者有外门背景.
这样的人.
为什么要参与这种鬼祟之事?
我想不通.
但有一点很清楚.
迎客峰的水.
比我想象的还要深.
表面上是选拔.
暗地里.
不知道有多少股势力在角力.
李二只是个小卒子.
我也是.
我们都在棋盘上.
却连下棋的人是谁都看不清.
我睁开眼.
盯着墙壁.
月光在墙上移动.
很慢.
像时间在爬.
我必须更小心.
李二现在可能还没怀疑我.
但今晚我跟了他一路.
虽然自信没被发现.
但万一呢?
修仙界的手段.
谁说得准.
还有明晚子时.
我要不要去看看?
太危险.
但不去.
又觉得不安.
[因果观测者]的职业本能告诉我.
那场行动.
可能和我有关.
或者.
至少会影响迎客峰的局势.
而我现在就在迎客峰.
避不开.
我坐起身.
揉了揉太阳穴.
头疼.
信息太少.
做不出准确判断.
只能走一步看一步.
先加强戒备.
李二那边.
继续维持表面关系.
不能打草惊蛇.
小楼女子.
记下位置.
以后有机会再查.
明晚子时.
如果可能.
远远看一眼.
不靠近.
只观察.
打定主意.
心里稍微安定些.
我重新躺下.
这次真的累了.
意识渐渐模糊.
半睡半醒间.
好像听到远处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.
像有人御剑.
但很快消失.
可能是巡夜的外门弟子.
也可能是别的什么.
我不确定.
也懒得想了.
睡意涌上来.
把我拖进黑暗.
最后一刻.
脑子里闪过斗篷人嘶哑的声音.
"明晚."
"子时."
"老地方."
像诅咒.
悬在头顶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