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醒来时,天刚蒙蒙亮.
我躺在床上没动.
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的事.
李二.
斗篷人.
子时.
小楼女子.
信息碎片在脑海里打转.
[因果观测者]的能力让我隐约感觉到这些事之间有关联.
但线头太乱.
理不清.
我坐起身.
窗外传来鸟鸣.
迎客峰的清晨很安静.
客舍里其他人还在睡.
李二的床铺空着.
他起得比我早.
我洗漱完.
推门出去.
晨雾还没散.
空气里带着湿气.
我沿着小路往膳堂走.
脑子里还在想今晚的事.
远远看一眼.
就一眼.
不靠近.
应该没事.
但心里总有点不安.
像有什么东西悬着.
吃过早饭.
我没回客舍.
直接去了藏书阁.
迎客峰的藏书阁比林家的大得多.
三层木楼.
飞檐翘角.
门口有外门弟子值守.
我出示了身份牌.
走进去.
里面很安静.
只有翻书的声音.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.
我直接上二楼.
剑法区.
书架一排排立着.
上面摆满了玉简和线装书.
我找了本"基础剑法精要".
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.
翻开.
书页泛黄.
字迹工整.
讲的是最基础的剑理.
握剑.
站姿.
发力.
呼吸配合.
我看得很慢.
前世没练过剑.
这一世在林家也只学了最粗浅的几式.
现在从头看.
反而觉得有意思.
剑理和做人有点像.
都讲究一个"中正".
不偏不倚.
不骄不躁.
我看得入神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.
落在书页上.
光影移动.
快到中午时.
我听到脚步声.
很轻.
但很稳.
从楼梯方向传来.
我没抬头.
继续看书.
脚步声停在我这排书架前.
然后.
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.
"你在看基础剑法?"
我抬起头.
苏晚晴站在书架旁.
月白色法袍.
冰玉簪绾着长发.
手里拿着几枚玉简.
她看着我.
眼神平静.
像冰湖.
我放下书.
站起身.
"苏师姐."
"嗯."
她点点头.
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书上.
""基础剑法精要"."
"是."
"看得懂吗?"
"勉强."
她没说话.
走过来.
在我对面坐下.
把玉简放在桌上.
"哪里不懂?"
我愣了一下.
没想到她会主动问.
"很多."
我实话实说.
"比如这里."
我翻开一页.
指着一段.
"守静致虚,以静制动."
"书上说,要心如止水,才能感应对手的动向."
"但我觉得."
我顿了顿.
"完全静下来,反而会错过时机."
苏晚晴看着我.
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.
"继续说."
"剑是动的."
我组织着语言.
"对手也是动的."
"完全静下来,就像站在河边看水流."
"能看清."
"但抓不住."
"我觉得."
我犹豫了一下.
"应该是在动中求静."
"在交手的时候."
"心里留一块地方是静的."
"像风暴眼."
"外面打得再凶."
"中心是稳的."
"这样既能看清."
"也能抓住."
我说完.
有点紧张.
这些话是前世看武侠小说时瞎想的.
不知道对不对.
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.
她拿起桌上的玉简.
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.
"你的想法."
"很特别."
她抬起头.
"但不对."
我点点头.
"请师姐指教."
"守静致虚."
她声音很轻.
"不是让你真的静下来."
"是让你把心空出来."
"像镜子."
"对手怎么动."
"镜子里就怎么映."
"你不去想."
"不去判断."
"只是映照."
"然后."
她顿了顿.
"身体自然会反应."
"比你想得快."
我听着.
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.
"镜子..."
我喃喃道.
"对."
苏晚晴看着我.
"你刚才说的风暴眼."
"其实有点接近."
"但还不够空."
"你心里还留了一块地方."
"那就不是镜子."
"是水潭."
"水潭再静."
"也有底."
"镜子没有."
我慢慢消化她的话.
前世没接触过这些.
这一世在林家也没人教得这么细.
"那怎么才能空?"
我问.
苏晚晴摇摇头.
"我不知道."
"每个人不一样."
"有人天生就能空."
"有人练一辈子也空不了."
"但."
她看着我.
"你刚才说的那些."
"虽然不对."
"但很有意思."
"你练剑多久了?"
"几个月."
"在林家学的?"
"是."
"几式?"
"三式."
苏晚晴点点头.
没再问.
她拿起玉简.
站起身.
"继续看吧."
"基础很重要."
"嗯."
我应了一声.
看着她转身要走.
突然想起什么.
"苏师姐."
她停下.
回头.
"怎么?"
"谢谢你."
我说.
"上次在后山."
"还有讲道."
她眼神动了动.
"不用."
"我只是说了该说的."
她顿了顿.
"你的剑法."
"虽然粗糙."
"但有种..."
她似乎在找词.
"不一样的东西."
"我说不上来."
"但能感觉到."
"你继续练."
"别丢了那种感觉."
说完.
她转身离开.
脚步声渐远.
我站在原地.
心里有点乱.
她的话.
像石子投进水里.
荡开一圈圈涟漪.
我坐回椅子上.
翻开书.
但看不进去了.
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.
镜子.
空.
风暴眼.
还有她最后那句话.
"别丢了那种感觉."
什么感觉?
我自己都不知道.
我摇摇头.
强迫自己继续看书.
但眼睛在字上.
心不在.
快到中午时.
我合上书.
还回书架.
走出藏书阁.
阳光很亮.
刺得眼睛有点疼.
我站在门口.
深吸了口气.
脑子里还在想剑理的事.
还有苏晚晴.
她今天好像不太一样.
上次在后山.
她冷得像冰.
今天.
虽然还是清冷.
但话多了些.
还主动问我.
为什么?
我想不明白.
也许只是碰巧.
也许她今天心情好.
也许.
我摇摇头.
不想了.
太复杂.
我沿着路往回走.
快到客舍时.
看到李二从另一边过来.
他手里提着个食盒.
看到我.
脸上堆起笑.
"林师兄."
"嗯."
我点点头.
"去哪了?"
"去膳堂打了点饭."
他晃了晃食盒.
"给赵师兄送去."
"赵师兄还没吃?"
"他说要在房里修炼."
"让我帮忙带."
李二说着.
凑近了些.
压低声音.
"林师兄."
"昨晚睡得还好吧?"
我心里一紧.
但脸上不动声色.
"还行."
"怎么了?"
"没什么."
他笑.
"就是问问."
"昨晚我起夜."
"好像听到你房里有动静."
"是不是做噩梦了?"
我看着他.
他眼神很真诚.
像真的关心.
但我知道不是.
"可能吧."
我说.
"最近睡得浅."
"容易醒."
"那可得注意."
李二说.
"迎客峰晚上凉."
"盖好被子."
"嗯."
我应了一声.
"我先回去了."
"好嘞."
李二提着食盒走了.
我看着他背影.
心里发冷.
他果然在试探.
昨晚我跟踪他.
他可能察觉了.
也可能没察觉.
但他在试探.
我回到客舍.
关上门.
靠在门上.
深吸了口气.
今晚子时.
必须去.
但得更小心.
李二已经起疑了.
不能再让他抓到把柄.
我走到窗边.
看着外面.
阳光很好.
但心里沉甸甸的.
像压了块石头.
我坐回床上.
开始修炼.
"蛰龙敛息诀"缓缓运转.
灵气在体内流转.
很慢.
但很稳.
我闭上眼睛.
努力把杂念清空.
但清不干净.
苏晚晴的话.
李二的试探.
今晚的行动.
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.
我吐了口气.
停下修炼.
没用.
静不下来.
我躺下.
看着天花板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下午.
我没再出去.
在房里待着.
偶尔翻翻从藏书阁借来的笔记.
但看不进去.
傍晚时.
客舍里其他人回来了.
吵吵嚷嚷的.
说着今天听到的八卦.
谁又突破了.
谁又跟谁起了冲突.
谁又巴结上了哪个内门弟子.
我听着.
没插话.
他们也不理我.
我在他们眼里.
还是那个没背景没天赋的旁系子弟.
透明人.
这样最好.
我心想.
晚上.
吃过饭.
我早早回了房.
躺在床上.
等.
等子时.
窗外渐渐暗下来.
月亮升起.
很亮.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.
在地上投出一片白.
我盯着那片白.
脑子里空空的.
什么也不想.
时间过得很慢.
像凝固了.
终于.
快到子时了.
我坐起身.
穿上外衣.
轻手轻脚地推开门.
溜出去.
夜很静.
只有虫鸣.
我沿着阴影走.
往小树林方向去.
心跳得有点快.
但我控制着呼吸.
很轻.
很稳.
像苏晚晴说的.
镜子.
空.
我试着把心空出来.
只映照周围的一切.
风声.
虫鸣.
远处的灯火.
自己的脚步声.
然后.
我看到了.
小树林的轮廓.
在月光下.
黑漆漆的.
像张开的嘴.
我停下.
躲在一棵树后.
远远看着.
等.
子时到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