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越来越浓.
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松软.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.
我停下脚步.
周小树差点撞到我背上.
"怎...怎么了?"
他声音发抖.
我没说话.
蹲下身.
手指按了按地面.
泥土很湿.
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苔藓.
再往前.
能看见零星的积水坑.
水是黑色的.
"到沼泽边缘了."
我说.
周小树咽了口唾沫.
"那...那我们怎么办?"
"等."
我站起身.
回头看了一眼.
三十丈外.
赵莽他们的身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.
他们走得很慢.
显然也在观察环境.
赵莽站在队伍最前面.
双手抱胸.
目光扫过四周.
然后看向我们这边.
他抬起手.
做了个向前的手势.
意思是继续走.
我深吸一口气.
从怀里摸出一小包驱虫粉.
撒在鞋面和裤脚上.
又分了一点给周小树.
"撒上."
"哦...好."
周小树手忙脚乱地接过.
我转身.
继续往前走.
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.
每走一步.
脚都会陷下去半寸.
拔出时.
发出"噗嗤"的声响.
周小树跟在我后面.
走得很吃力.
他个子小.
体重轻.
但经验不足.
好几次差点踩进深坑.
我不得不伸手拉他.
"看脚下."
"看苔藓."
"颜色深的别踩."
"积水坑绕开."
我一边走一边说.
声音压得很低.
周小树连连点头.
"明...明白."
我们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.
雾气浓得只能看清前方三丈.
四周安静得可怕.
连虫鸣都消失了.
只有风吹过沼泽时.
发出的那种"呜呜"的声响.
像是什么东西在哭.
我停下脚步.
周小树也跟着停下.
"又...又怎么了?"
他小声问.
我没回答.
眼睛盯着左前方.
那里有一片水洼.
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.
看起来很正常.
但我的直觉在报警.
很轻微.
但确实存在.
我闭上眼.
集中精神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在运转.
眼前浮现出模糊的线条.
一条淡红色的线.
从水洼延伸出来.
连向我和周小树.
"危险."
我睁开眼.
"绕过去."
"从右边走."
"离那片水洼远点."
周小树看了看水洼.
又看了看我.
"那...那里有什么?"
"不知道."
我说.
"但肯定有东西."
我们绕了个大圈.
从水洼右侧十丈外经过.
经过时.
我刻意放慢脚步.
眼睛盯着水洼.
水面平静.
枯叶依旧.
但就在我们走到水洼正侧面时.
水面突然泛起一圈涟漪.
很轻微.
几乎看不见.
然后.
一条细长的黑影.
从水底一闪而过.
速度极快.
周小树没看见.
他还在紧张地看脚下.
我收回目光.
继续往前走.
心里却沉了沉.
那东西.
至少是炼气中期的妖兽.
如果刚才我们直接从水洼边经过.
现在可能已经死了.
又走了半个时辰.
赵莽在后面喊了一声.
"停!"
声音穿过雾气传来.
有些模糊.
我和周小树停下.
回头看去.
赵莽带着队伍走过来.
三十丈距离.
他们走了快一刻钟.
每个人都小心翼翼.
赵莽走到我们面前.
目光扫过我和周小树.
"有什么发现?"
他问.
语气平淡.
听不出情绪.
"没有."
我说.
"只遇到一片危险水洼."
"绕过去了."
赵莽挑了挑眉.
"危险水洼?"
"你怎么知道危险?"
"感觉."
我说.
赵莽盯着我看了两秒.
然后笑了.
笑容很冷.
"感觉?"
"林玄."
"这里是迷雾沼泽."
"感觉会害死你."
"也会害死所有人."
他顿了顿.
"下一段路."
"换人探路."
他转身.
看向队伍里另外两个炼气三层的修士.
"你们俩."
"去前面."
那两人脸色一白.
但不敢违抗.
默默走到前面.
赵莽又看向我和周小树.
"你们归队."
"跟在我后面."
"是."
我说.
周小树松了口气.
赶紧跑到队伍中间.
我走到赵莽身后三步的位置.
站定.
赵莽没再看我.
他抬起手.
"继续走."
"保持队形."
队伍再次移动.
这次.
换成了那两人在前面探路.
他们走得很慢.
比我和周小树还慢.
显然更害怕.
赵莽走在队伍最前面.
我跟在他后面.
能清楚看见他的背影.
高大.
魁梧.
背着一把厚背刀.
刀柄是暗红色的.
像是浸过血.
我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.
前面的两人突然停下.
"队...队长!"
其中一人回头喊.
声音发抖.
"前面...前面有片林子!"
"树...树在动!"
赵莽皱眉.
"过去看看."
"是...是!"
那两人硬着头皮往前走.
很快消失在雾气里.
我们等了大概十息.
没有声音传回来.
赵莽脸色一沉.
"跟上去."
他快步往前走.
我们赶紧跟上.
走了大概二十丈.
雾气突然变淡了一些.
能看清前方景象.
那是一片枯树林.
树木不高.
但枝干扭曲.
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.
树林边缘.
那两人站在那里.
一动不动.
背对着我们.
"怎么回事?"
赵莽走到他们身后.
问.
其中一人缓缓转身.
脸色惨白.
"树...树在动."
他指着树林.
"我们刚才看见...树枝在扭."
"像...像蛇一样."
赵莽看向树林.
我也看过去.
树林很安静.
树枝静止.
没有任何动静.
"你看错了."
赵莽说.
"不...不可能!"
另一人也转过身.
"我也看见了!"
"真的在动!"
赵莽没理他们.
他盯着树林看了几秒.
然后抬手.
"所有人."
"原地休息一炷香."
"补充体力."
他说完.
走到一旁.
靠着一块石头坐下.
从怀里摸出水囊.
喝了一口.
其他人也纷纷坐下.
拿出干粮和水.
那两人还站在树林边.
不敢靠近.
也不敢离开.
我找了个离赵莽稍远的位置坐下.
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和一小块肉干.
慢慢吃.
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片树林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再次运转.
眼前浮现出线条.
这次.
线条很多.
密密麻麻.
从树林深处延伸出来.
连向在场的每一个人.
颜色深浅不一.
但大部分是淡黄色.
代表潜在威胁.
其中几条.
连向那两人.
颜色是浅红色.
我皱了皱眉.
看向那两人.
他们正蹲在地上.
小声说着什么.
脸色依旧苍白.
我收回目光.
继续观察树林.
就在这时.
我眼角余光瞥见一点动静.
树林深处.
一根树枝.
轻轻晃了一下.
很轻微.
像是被风吹的.
但.
现在没有风.
我放下水囊.
站起身.
"队长."
我开口.
声音不大.
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.
赵莽看向我.
"什么事?"
"那片树林."
我说.
"有问题."
"刚才有根树枝动了."
"没有风."
赵莽眯起眼.
"你确定?"
"确定."
我说.
赵莽沉默了两秒.
然后站起身.
走到树林边.
他盯着树林看了很久.
突然.
他抬起手.
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.
用力扔向树林.
石头飞进树林.
砸在一棵树上.
发出"咚"的一声.
然后.
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.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.
声音很快消失.
树林恢复安静.
赵莽脸色变了.
他后退两步.
"所有人."
"后退!"
"离这片林子远点!"
我们赶紧起身.
向后撤了二十丈.
那两人跑得最快.
脸色更白了.
赵莽盯着树林.
眼神阴沉.
过了好一会儿.
他才转身.
看向我.
"你."
"过来."
我走过去.
"你刚才怎么发现的?"
他问.
"运气."
我说.
"正好看见."
赵莽盯着我的眼睛.
看了很久.
然后.
他笑了.
笑容很怪.
"运气?"
"林玄."
"你的运气."
"好像不错."
他说完.
转身走开.
"继续休息."
"一炷香后出发."
我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.
周小树凑过来.
小声说.
"林...林玄."
"你刚才好厉害."
"要不是你."
"我们可能就走进去了."
我没说话.
只是摇了摇头.
心里却清楚.
赵莽刚才的眼神.
不是赞赏.
是警惕.
还有.
一丝杀意.
他没想到我能发现危险.
更没想到.
我能连续两次发现危险.
这打乱了他的计划.
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.
赵莽站起身.
"出发."
"绕过这片林子."
"从左边走."
队伍再次移动.
这次.
赵莽没再让那两人探路.
而是亲自走在最前面.
我跟在队伍中间.
周小树走在我旁边.
小声说.
"林玄."
"你说...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?"
我看了他一眼.
"能."
"只要小心."
周小树点点头.
但眼神里还是充满恐惧.
我们绕过枯树林.
继续向沼泽深处走.
雾气又浓了起来.
能见度降到两丈.
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.
到处都是泥潭和水坑.
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.
每走一步都要试探.
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.
赵莽突然停下.
"天快黑了."
他说.
"找地方扎营."
"今晚就在这里休息."
他指了指前方一片稍微干燥的空地.
"所有人."
"把帐篷搭起来."
"两人一组."
"轮流守夜."
他说完.
看向我.
"林玄."
"你和周小树."
"守第一班."
"子时换班."
"是."
我说.
周小树张了张嘴.
想说什么.
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.
我们开始搭帐篷.
赵莽的帐篷搭在空地中央.
最大.
最结实.
其他人的帐篷围在四周.
像众星拱月.
我和周小树的帐篷在最外围.
靠近一片水洼.
位置最差.
搭好帐篷.
天已经彻底黑了.
沼泽的夜晚.
比白天更可怕.
雾气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.
四周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.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里爬.
又像是风吹过枯草的呜咽.
周小树缩在帐篷里.
不敢出来.
我坐在帐篷外.
手里握着一把短刀.
眼睛盯着黑暗.
耳朵竖起来.
听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子时快到了.
就在这时.
我听见一点声音.
很轻.
像是脚步声.
从赵莽帐篷的方向传来.
我转过头.
看见一个人影.
从赵莽帐篷里走出来.
是赵莽.
他手里拿着刀.
目光扫过营地.
然后.
看向我这边.
我低下头.
假装没看见.
赵莽站了一会儿.
然后转身.
回了帐篷.
帐篷帘子落下.
遮住了里面的光.
我抬起头.
看着那顶帐篷.
心里清楚.
今晚.
不会太平静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