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赵莽的帐篷.
帘子没有再掀开.
营地恢复了安静.
只有沼泽的夜风.
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怪异声响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子时到了.
我站起身.
走到周小树的帐篷外.
轻轻敲了敲.
"周师兄."
"该你守夜了."
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.
周小树探出头.
脸色苍白.
眼睛里有血丝.
"林,林师弟..."
"外面...安全吗?"
我点点头.
"暂时安全."
"你守丑时到寅时."
"两个时辰."
周小树咽了口唾沫.
"好,好."
他爬出帐篷.
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剑.
坐在我刚才的位置.
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.
我回到自己帐篷.
没有立刻躺下.
而是盘膝坐下.
运转敛息诀.
将呼吸压到最低.
耳朵却竖着.
听外面的动静.
周小树很紧张.
我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.
还有他时不时挪动身体的声音.
他大概每过一刻钟.
就会站起来.
绕着营地走一圈.
脚步很轻.
但很慌乱.
我闭上眼.
开始调息.
白天消耗了不少灵力.
需要恢复.
但我不敢完全入定.
在这种地方.
放松警惕就是找死.
时间慢慢流逝.
丑时过半.
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.
像是枯枝断裂.
我立刻睁开眼.
手按在短刀上.
周小树也听见了.
他猛地站起来.
短剑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.
"谁?"
"谁在那里?"
他的声音在发抖.
没有人回答.
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.
周小树站了一会儿.
慢慢坐下.
但呼吸更急促了.
我松开握刀的手.
继续调息.
寅时到了.
我再次起身.
走出帐篷.
周小树看见我.
如释重负.
"林师弟..."
"你来了."
他脸色更白了.
"刚才...刚才有声音."
"我听见了."
我说.
"可能是小动物."
"你去休息吧."
周小树点点头.
逃也似的钻回帐篷.
我坐在守夜的位置.
夜风很冷.
带着湿气.
吹在脸上.
像刀割.
我裹紧衣服.
眼睛扫视四周.
营地很安静.
赵莽的帐篷里没有光.
其他帐篷也都黑着.
只有篝火的余烬.
还泛着一点红光.
我盯着那片红光.
心里想着白天的事.
赵莽的杀意.
枯树林的诡异.
还有这沼泽深处.
不知道还藏着什么.
就在这时.
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.
[叮——]
[检测到稀有材料"阴魂木"]
[方位:东南方向,约三里]
[品质:中品]
[可兑换积分:5000]
[或兑换特殊奖励:阴魂护符（一次性,可抵挡一次筑基初期以下的神魂攻击）]
我愣住了.
系统提示?
阴魂木?
我下意识看向东南方向.
那里是一片浓雾.
什么都看不见.
但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.
[阴魂木:生长于极阴之地,需吸收大量阴魂怨气方能成形]
[此物罕见,建议获取]
[警告:阴魂木周围通常有守护妖兽或阴魂聚集]
[风险等级:中高]
我心跳加快.
五千积分.
或者一件能抵挡神魂攻击的护符.
神魂攻击...
那是炼气期修士几乎无法防御的手段.
有了这个护符.
就等于多了一条命.
可是.
三里.
在白天.
三里不算远.
但现在是深夜.
在迷雾沼泽里.
离开营地三里.
独自一人.
去找什么阴魂木.
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?
我深吸一口气.
强迫自己冷静.
不能冲动.
绝对不能.
系统又在诱惑我.
就像之前那些任务一样.
它总是这样.
给出诱人的奖励.
然后把我推向危险.
我握紧拳头.
指甲陷进肉里.
疼痛让我清醒了一点.
我看向赵莽的帐篷.
如果我现在离开.
赵莽会不会发现?
如果他发现了.
会怎么做?
他本来就对我有杀意.
如果我擅自离队.
他就有理由直接动手.
甚至不用自己动手.
只要把我丢在沼泽里.
我就死定了.
可是...
五千积分.
能换多少东西?
能换修炼资源.
能换保命法器.
能让我在接下来的选拔中.
多一分把握.
还有那个阴魂护符.
神魂攻击...
我想起白天枯树林里.
那些无风自动的树枝.
那种诡异的感觉.
会不会就是某种神魂影响?
如果有护符在身.
至少能抵挡一次.
我咬着嘴唇.
内心在挣扎.
去?
还是不去?
风险太大了.
但收益也太诱人了.
系统还在低语.
[阴魂木存在时间有限]
[日出前后,阴气最盛时,是其最活跃的时期]
[也是获取的最佳时机]
[错过此次,下次不知何时才能遇见]
日出前后.
那就是寅时末到卯时初.
现在寅时刚过一半.
还有一个多时辰.
时间来得及.
但...
我看向东南方向.
浓雾翻滚.
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.
我闭上眼睛.
尝试运转因果观测的能力.
想看看去那里的吉凶.
但能力刚发动.
就感觉到一阵刺痛.
眼前闪过模糊的画面.
一片黑色的树林.
地上散落着白骨.
还有...
一双血红色的眼睛.
在雾里盯着我.
我猛地睁开眼.
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.
凶.
大凶.
因果观测给出了明确的警告.
去那里.
会死.
可是...
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.
[检测到宿主使用因果观测]
[提示:观测结果受当前能力阶位限制]
[可能存在偏差]
[阴魂木周围虽有危险]
[但并非绝境]
[建议结合实际情况判断]
偏差?
我愣住了.
因果观测会出错吗?
三阶的能力.
确实还不够强.
看到的画面.
可能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.
不一定就是必然.
而且系统说.
不是绝境.
意思是...
有生机?
我再次看向东南方向.
内心更加挣扎了.
如果因果观测的结果不准.
那我错过的.
可能就是一次天大的机缘.
五千积分.
足够我兑换一门不错的功法.
或者一件上品法器.
在接下来的选拔里.
我的胜算会大增.
甚至...
可能改变命运.
但万一观测结果是对的呢?
那双血红色的眼睛.
那些白骨.
我去了.
就回不来了.
我死了.
一切就都结束了.
什么重生.
什么系统.
什么无敌.
都成了笑话.
我低下头.
看着自己的手.
这双手.
前世敲键盘.
今生握刀剑.
但本质上.
我还是那个怕死的普通人.
我不想冒险.
我只想活着.
安稳地活着.
可是...
在这个世界.
不冒险.
真的能安稳吗?
赵元昊的算计.
赵莽的杀意.
选拔的残酷.
还有系统强加的任务.
我不去冒险.
危险也会找上我.
就像这次沼泽之行.
我本来不想来.
但还是来了.
因为我没有选择.
我握紧拳头.
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.
血渗出来.
滴在地上.
我看着那滴血.
在泥土里慢慢渗开.
像一朵小小的花.
然后消失.
就像人的生命.
在这个世界.
如此脆弱.
如此微不足道.
我抬起头.
看向天空.
雾很浓.
看不见星星.
也看不见月亮.
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.
就像我的未来.
一片混沌.
看不清方向.
系统还在等待.
[请宿主尽快做出抉择]
[距离最佳获取时间:一个时辰]
一个时辰.
两个小时.
我必须在日出前.
做出决定.
去.
还是不去.
我深吸一口气.
慢慢站起来.
走到营地边缘.
看向东南方向.
浓雾依旧.
但这一次.
我试着更仔细地观察.
用眼睛.
也用感知.
风从那个方向吹来.
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.
像是腐烂的树叶.
又像是...
血.
还有一股阴冷的气息.
即使隔着这么远.
也能感觉到.
那里确实不简单.
我退回守夜的位置.
坐下.
闭上眼睛.
开始思考.
如果真的要去.
该怎么去?
怎么回?
怎么避开赵莽的注意?
怎么应对可能遇到的危险?
我需要一个计划.
一个尽可能周全的计划.
首先.
时间.
必须在寅时末出发.
那时天还没亮.
但已经接近黎明.
守夜即将结束.
赵莽和其他人可能还在休息.
是警惕性相对较低的时候.
其次.
路线.
三里.
不算远.
但沼泽地形复杂.
我需要记住方向.
不能迷路.
系统给出了方位.
但具体怎么走.
还得靠我自己.
我可以沿途做标记.
用石头.
或者折断树枝.
但动作要轻.
不能留下太明显的痕迹.
第三.
速度.
要快.
去.
找到阴魂木.
拿到手.
立刻返回.
整个过程.
不能超过半个时辰.
否则天亮了.
我就暴露了.
第四.
应对危险.
那双血红色的眼睛.
那些白骨.
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.
我身上有什么?
一把短刀.
几张符箓.
还有白天省下来的一点干粮和水.
符箓里.
有两张火球符.
一张轻身符.
还有一张...
我摸了摸怀里.
那张从墨渊那里换来的匿踪符.
只剩一张了.
本来想留着保命.
但如果要去.
可能就得用上.
还有因果观测的能力.
虽然可能不准.
但关键时刻.
也许能预警.
第五.
退路.
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.
怎么办?
逃.
往哪个方向逃?
不能往回跑.
可能会把危险引到营地.
也不能乱跑.
沼泽里乱跑.
死得更快.
最好...
我看向另一个方向.
白天我们绕过的枯树林.
就在西北边.
如果实在不行.
就往枯树林跑.
那里的诡异.
也许能挡住追我的东西.
当然.
那是最后的选择.
很可能也是死路一条.
我睁开眼睛.
计划有了雏形.
但风险依然巨大.
任何一个环节出错.
我都可能死.
我再次看向东南方向.
内心还在挣扎.
值得吗?
为了五千积分.
或者一个护符.
赌上性命?
我不知道.
真的不知道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寅时过半.
距离最佳获取时间.
只剩半个多时辰了.
我必须做决定了.
我站起来.
在营地边缘走了几步.
又停下.
回头看向帐篷.
周小树在里面.
应该睡着了.
赵莽的帐篷.
依旧安静.
其他帐篷.
也没有动静.
整个营地.
只有我一个人醒着.
只有我一个人.
站在这里.
面对这个抉择.
我突然觉得.
很孤独.
前所未有的孤独.
就像前世加班到深夜.
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.
那种感觉.
但比那更强烈.
因为这里.
是真的会死人的地方.
我深吸一口气.
闭上眼睛.
最后一次问自己.
去.
还是不去.
去.
可能死.
但可能拿到改变命运的东西.
不去.
暂时安全.
但继续被动.
继续被赵元昊算计.
继续在选拔中挣扎.
继续...
过着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.
我睁开眼睛.
眼神慢慢变得坚定.
我决定了.
去.
但不是盲目地去.
我要做好准备.
把风险降到最低.
如果情况不对.
立刻撤退.
保命第一.
我回到帐篷.
拿出匿踪符.
握在手里.
又检查了一遍短刀和符箓.
然后.
我走到营地边缘.
蹲下身.
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头.
塞进口袋.
又折了几根细树枝.
握在手里.
我看向东南方向.
浓雾似乎淡了一点.
能隐约看见远处树木的轮廓.
像鬼影一样.
矗立在黑暗里.
我深吸一口气.
开始运转敛息诀.
将气息压到最低.
然后.
迈出了第一步.
离开营地.
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.
走向那个可能改变命运.
也可能终结一切的地方.
夜风更冷了.
吹在脸上.
像冰刀.
我握紧短刀.
一步一步.
向前走去.
身后的营地.
越来越远.
很快.
就消失在浓雾里.
前方.
只有黑暗.
和系统指引的方向.
还有.
我自己的心跳声.
在寂静的夜里.
格外清晰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