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转身朝平台另一侧走去.
我深吸一口气,跟上他的脚步.
平台很大,地面铺着青玉般的石板,光洁得能照出人影.远处云雾缭绕,几座山峰若隐若现.风吹过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.
墨渊走得不快.
他背着手,步伐随意,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.
我落后他半步,目光扫过四周.
这里应该还在青云宗的山门范围内.远处能看到几座飞檐翘角的建筑轮廓,但距离很远,中间隔着深不见底的山涧.
"前辈."我开口.
"嗯?"
"我们要去见的那位...是什么人?"
墨渊侧过头,瞥了我一眼.
"一个老不死的."
他语气平淡.
"脾气古怪,眼光刁钻.他要是看不上你,我说话也没用."
我心里一沉.
"那...他看重什么?"
"不知道."墨渊耸肩,"那老家伙的心思,没人猜得透.有时候看资质,有时候看心性,有时候看眼缘."
他顿了顿.
"上次他收徒,是三十年前.一个五灵根的小丫头,资质比你强不了多少."
"后来呢?"
"后来?"墨渊笑了,"那丫头现在是我师姐."
我愣住.
"您师姐?"
"对."墨渊点头,"按辈分,我得叫她一声师姐.按实力..."
他没说完.
但意思很明显.
我心里升起一丝希望.
如果那位前辈真的收过五灵根弟子,那我的资质或许不是死穴.
"别高兴太早."墨渊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,"那丫头虽然资质差,但悟性高得吓人.而且..."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我.
"她当年通过问心路,只用了半柱香."
我呼吸一滞.
半柱香.
我在问心路上挣扎了多久?至少两柱香.而且最后那段路,我几乎是爬着上去的.
差距太大了.
"所以."墨渊说,"别抱太大希望.那老家伙收徒的标准,从来没人摸清过."
他继续往前走.
我跟上,心里那点希望又沉了下去.
系统没有动静.
自从资质测试结果出来,系统就再没说过话.任务栏里,"通过青云宗外门弟子选拔"这个任务还挂着,状态是"进行中".
但我知道,常规途径已经断了.
现在唯一的希望,就是墨渊口中的"老家伙".
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...
我握紧拳头.
那就只能接受任务失败,面对系统的惩罚.
抹杀?
还是别的什么?
我不敢想.
平台尽头是一条狭窄的山道,沿着山壁开凿而成.石阶很陡,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.云雾在脚下翻滚,偶尔露出下方墨绿色的树冠.
墨渊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.
我跟得有些吃力.
炼气三层的修为,在这种地方行走还是太勉强了.每一步都要调动灵力稳住身形,否则随时可能被山风吹下去.
走了约莫一刻钟.
前方出现一座石亭.
亭子建在山崖凸出的平台上,三面悬空,只有一面连着山道.亭中坐着一个人.
是个老者.
白发白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.他背对着我们,面朝悬崖外的云海,手里拿着一根鱼竿.
鱼竿?
我愣住.
这地方离地面至少千丈,他在钓什么?
墨渊走到亭外,停下脚步.
"师叔."
他开口,语气恭敬.
老者没回头.
"来了?"
声音苍老,带着一丝沙哑.
"是."墨渊说,"人带来了."
"嗯."
老者应了一声,依旧没回头.
他手里的鱼竿轻轻一抖.
鱼线垂入云海,消失在翻滚的雾气里.
我站在墨渊身后,大气不敢出.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.
老者不说话.
墨渊也不说话.
我更是连动都不敢动.
山风吹过,带来刺骨的寒意.我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抵抗,但效果有限.手脚开始发麻,呼吸都带着白气.
就在这时.
老者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沉.
"上钩了."
他轻声道.
手腕一抖.
鱼线从云海中拉起.
钓上来的不是鱼.
而是一团光.
拳头大小,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.它在鱼钩上轻轻晃动,像是活物.
老者伸手取下光团,放在掌心.
光团缓缓散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.
是一枚玉简.
通体晶莹,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符文.
"今天的收获不错."老者说.
他这才转过身.
我看到了他的脸.
很普通的一张脸.皱纹很深,眼睛半眯着,像是没睡醒.但那双眼睛扫过我时,我浑身一僵.
像是被什么东西看透了.
从里到外,一丝不剩.
"就是他?"老者问.
"是."墨渊点头,"问心路第一个通过,但资质..."
"五系杂灵根,纯度一成八."老者打断他,"我知道."
他看着我.
"小子,你叫什么?"
"林玄."我低头行礼,"见过前辈."
"林玄."老者重复了一遍,"林家旁系子弟,父母早亡,由家族勉强抚养长大.十八岁前修炼缓慢,最近几个月突然开窍,修为从炼气一层提升到三层."
他顿了顿.
"我说的可对?"
我心里一紧.
他调查过我.
而且调查得很详细.
"对."我老实承认.
"嗯."老者点头,"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突然开窍?"
我沉默.
这个问题没法回答.
总不能说,我前世记忆苏醒,还绑定了系统.
"不想说?"老者笑了,"没关系.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."
他把玩着手里的玉简.
"我问你几个问题.老实回答,别耍花样."
"是."
"第一个问题."老者说,"你在问心路上,看到了什么?"
我深吸一口气.
"看到了前世."
"前世?"
"对."我点头,"一个...很累的世界.每天工作到深夜,为了生存奔波.没有希望,没有尽头."
老者眯起眼睛.
"然后呢?"
"然后我死了."我说,"再醒来,就回到了十八岁."
"所以你不想修仙?"
"不是不想."我摇头,"只是...累了.前世累了一辈子,这辈子不想再那么累."
"那你想怎样?"
"我想安稳."我说,"找个地方,种点灵植,做点灵膳.慢慢修炼,能走多远走多远.不强求."
老者没说话.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.
"第二个问题."他开口,"如果你通过不了选拔,会怎样?"
我心里一沉.
这个问题更危险.
"会被淘汰."我说,"下山,回林家."
"然后呢?"
"然后..."我顿了顿,"可能会被家族安排去管理产业,或者联姻.总之,不会再有机会修仙."
"你甘心吗?"
我沉默.
甘心吗?
当然不甘心.
好不容易重活一次,好不容易有了系统,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.
怎么能甘心?
但这话不能说.
"不甘心."我说,"但没办法.资质摆在那里,规则摆在那里.我改变不了."
"如果给你机会呢?"老者问.
我抬起头.
"什么机会?"
"一个改变规则的机会."老者说,"一个让你留在青云宗,继续修仙的机会."
我心跳加速.
"前辈的意思是..."
"别急."老者摆手,"先回答我第三个问题."
他盯着我的眼睛.
"如果有一天,你有了足够的力量.你会怎么做?"
我愣住.
这个问题太宽泛了.
"我...不知道."
"不知道?"老者挑眉,"没想过?"
"想过."我老实说,"但想不出答案.力量越大,责任越大.我这个人,其实没什么大志向.能照顾好自己,照顾好身边的人,就够了."
"如果照顾不了呢?"
"那就尽力."我说,"尽力而为,问心无愧."
老者笑了.
这次是真正的笑.
眼角的皱纹舒展开,那双半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.
"好一个问心无愧."
他站起身.
手里的玉简抛给我.
我慌忙接住.
玉简入手温润,表面的符文流转得更快了.
"这是..."我看向老者.
"见面礼."他说,"里面是一篇基础炼神法诀.你资质太差,炼气这条路走不远.试试炼神,或许有转机."
我握紧玉简.
"前辈..."
"别叫我前辈."老者摆手,"我叫李不言.以后叫我李老就行."
他看向墨渊.
"这小子,我收了."
墨渊松了口气.
"师叔英明."
"英明个屁."李老哼了一声,"我就是看这小子顺眼.资质差怎么了?资质好的多了去了,有几个能走到最后?"
他转身,重新坐回石凳上.
"墨渊,带他去办手续.就记在我名下,算个记名弟子."
"是."
墨渊应下,看向我.
"还不谢谢李老?"
我这才反应过来.
连忙躬身行礼.
"多谢李老!"
"行了行了."李老摆摆手,"赶紧走吧.别打扰我钓鱼."
他重新拿起鱼竿,面朝云海.
背影萧索,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.
墨渊示意我跟上.
我们离开石亭,沿着山道往回走.
走出很远,我才开口.
"墨前辈,李老他..."
"别问."墨渊打断我,"李老的事,以后慢慢告诉你.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好好修炼那篇炼神法诀."
他顿了顿.
"记名弟子,只是第一步.能不能真正拜入李老门下,还得看你自己的表现."
我点头.
握紧手里的玉简.
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.
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.
[叮!]
[任务"通过青云宗外门弟子选拔"已完成]
[奖励发放中...]
[获得:积分×500,随机基础法术×1]
[新任务已发布]
[任务名称:炼神入门]
[任务要求:修炼"基础炼神法诀"至第一层]
[任务奖励:积分×200,神识感知强化×1]
[失败惩罚:无]
我愣住.
任务完成了?
可我只是个记名弟子,连外门都算不上.
系统判定这么宽松?
还是说...记名弟子也算通过选拔?
我想不通.
但任务完成是好事.
至少不用担心惩罚了.
"到了."墨渊的声音传来.
我抬头.
前方是一座大殿.
殿门上方挂着牌匾,写着三个大字.
"执事堂".
墨渊带我走进去.
殿内很宽敞,两侧摆着长桌.几名执事弟子坐在桌后,处理各种事务.看到墨渊进来,几人连忙起身.
"墨师叔."
"嗯."墨渊点头,"给这小子办个记名弟子手续.记在李不言师叔名下."
执事弟子愣住.
"李...李师叔祖?"
"对."
"这..."执事弟子面露难色,"墨师叔,李师叔祖已经三十年没收过弟子了.这手续..."
"我让你办就办."墨渊皱眉,"出了事我担着."
执事弟子不敢再多说.
他取出一枚玉牌,又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.
"姓名?"
"林玄."
"出身?"
"青云山脉林家,旁系子弟."
"年龄?"
"十八."
"修为?"
"炼气三层."
执事弟子记录完毕,将玉牌递给我.
"滴血认主."
我咬破指尖,滴了一滴血在玉牌上.
血液渗入玉牌,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.最上方是"青云宗"三个字,中间是"记名弟子",下方是我的名字.
"好了."执事弟子说,"玉牌收好.这是你在宗门的身份凭证,也是洞府的钥匙."
"洞府?"
"对."执事弟子点头,"记名弟子有资格在迎客峰分配一间洞府.虽然灵气稀薄,但总比没有强."
他递给我一张地图.
"洞府位置在地图上标着.自己去找."
我接过地图和玉牌.
心里涌起一股不真实感.
就这么...留下了?
"走吧."墨渊说,"我带你去迎客峰."
我们离开执事堂.
墨渊召出一柄飞剑,示意我站上去.
飞剑升空,朝迎客峰方向飞去.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.
温润的触感,淡淡的灵力波动.
记名弟子.
虽然只是最底层的身份.
但至少,我留下来了.
系统任务完成了.
李老给了我机会.
接下来,就看我自己了.
飞剑掠过云层.
迎客峰在视野中越来越近.
新的生活,开始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