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黑下来时,我带着陈锋离开了那个树洞.
他伤得不轻,走路都费劲.我扶着他,在浓雾弥漫的林子里慢慢挪.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耳朵竖着,听周围的动静.
"林兄...抱歉."陈锋喘着气说,"拖累你了."
"别说话."我低声说,"省点力气."
其实我心里清楚,带着他,风险太大了.但丢下他,我做不到.不是心软,是算计.一个人在这林子里,太容易被盯上.两个人,哪怕一个受伤,也能互相照应.
而且陈锋这人,够义气.刚才那种情况,他没自己跑.
值得赌一把.
我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找到一处岩壁下的凹陷.不大,但够隐蔽.我让陈锋靠墙坐下,从怀里掏出之前采的回灵草,递给他两株.
"嚼碎了咽下去."我说,"能恢复点灵力."
陈锋没推辞,接过去塞进嘴里.他脸色苍白,但眼神还算清醒.
我守在凹陷口,背对着他,看着外面.
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.偶尔有妖兽的嚎叫从远处传来,忽近忽远.林子里的夜晚,比白天更危险.
"林兄."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"接下来...怎么办?"
我没立刻回答.
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.躲?躲到什么时候?六天时间,这才第二天晚上.越往后,剩下的人越强,越难缠.
逃?能逃到哪里去?这幻境就这么大.
得变.
"陈锋."我转过身,看着他,"你信我吗?"
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"信."
"好."我蹲下来,压低声音,"从现在开始,我们不躲了."
陈锋眼睛睁大.
"我们躲,别人也会找."我说,"被动挨打,永远赢不了.得主动."
"可是..."陈锋看了一眼自己的腿,"我这伤..."
"你养伤."我说,"我出去."
"你一个人?"
"对."我点头,"一个人,目标小.而且我不是去硬拼."
我顿了顿,继续说:"我观察过.这林子里,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两个蓝腰带那么强.有落单的.有受伤的.有消耗大的."
陈锋明白了:"你要...偷袭?"
"是狩猎."我纠正他,"挑最弱的,最没防备的.一击得手,拿了命符就走."
他沉默了一会儿.
"危险."他说.
"我知道."我说,"但比坐以待毙强."
陈锋深吸一口气:"需要我做什么?"
"养好伤."我说,"守住这里.如果我回来,会先敲三下石头,间隔两长一短.如果不是这个节奏,别出来."
"明白."
我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泥沼符,塞给他:"留着防身.万一有人找到这里,别硬拼,用符拖时间,然后跑."
陈锋接过符,握紧.
"林兄."他看着我,"小心."
我点点头,没再多说.
转身,钻进浓雾里.
夜里的林子,能见度不到三丈.我运转敛息诀,把气息压到最低.脚步放轻,踩在落叶上,几乎没声音.
眼睛适应了黑暗.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.
风过树叶的沙沙声.远处溪流的潺潺声.虫鸣.
还有...脚步声.
很轻,很慢,带着点拖沓.
我立刻停下,屏住呼吸,侧耳听.
声音从左边传来,大概十几丈外.一个人.脚步不稳,呼吸有点重.
受伤了?
我慢慢挪过去,借着树干掩护,一点点靠近.
雾里,隐约看到一个轮廓.是个穿灰袍的修士,腰上系着白腰带——和我一样,丙下评价.
他走得很慢,左手捂着右肩.那里有血迹渗出来,染红了一片.
炼气四层.气息虚浮,灵力波动很弱.
我躲在树后,仔细观察.
他右肩的伤不轻,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.走路时右腿也有点瘸,可能腿上也有伤.
他一边走,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.但眼神疲惫,注意力明显不集中.
好机会.
我心里快速盘算.
炼气四层,受伤,消耗大.一对一,我有七成把握.但得速战速决,不能让他有机会反击或者呼救.
我悄悄从怀里摸出迷烟丸.
这东西还剩两颗.得省着用.
但第一次出手,必须稳.
我盯着他.他走到一棵大树下,停下来,靠在树干上喘气.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,倒出颗丹药,塞进嘴里.
吃药恢复?
不能让他恢复.
就是现在.
我深吸一口气,从树后闪出,悄无声息地靠近.
五丈.三丈.
他还没察觉.
两丈.
我手指一弹,迷烟丸砸在他脚边的地上.
"噗"一声轻响,灰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,把他整个人笼罩进去.
"谁?!"他惊叫一声,立刻捂住口鼻,想往后退.
但晚了.
我已经冲进烟雾里.右手并指如刀,凝聚灵力,直刺他右肩伤口.
"啊!"他痛呼一声,右手下意识去捂伤口.
我左手趁机探出,抓向他腰间挂着的命符.
他反应过来,左手挥拳砸向我面门.
我侧头躲开,右手变刺为抓,扣住他右肩伤口,用力一捏.
"呃!"他疼得浑身一颤,动作慢了半拍.
就这一瞬间,我左手已经扯下他腰间的命符,抽身后退.
烟雾开始散去.
他捂着肩膀,脸色惨白,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命符.
"你..."他咬牙,"偷袭...卑鄙!"
我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.
他喘着粗气,眼神里有不甘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绝望.
"我认栽."他最终低下头,声音沙哑,"命符给你.放我走."
我点点头,把命符收进怀里.
他转身,踉踉跄跄地往雾里走.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我.
"你叫什么名字?"他问.
我没回答.
他苦笑一声,摇摇头,继续走.
很快,他的身影消失在浓雾里.
我站在原地,没动.
手里还残留着命符冰凉的触感.第一枚.拿到了.
心里没有兴奋,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.
就像完成了一项工作.计算,执行,收工.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.刚才扣他伤口时,沾了点血.我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.
转身,往回走.
路上很安静.刚才的动静不大,应该没惊动别人.
我回到岩壁凹陷处,按照约定,敲了三下石头.
两长一短.
里面传来窸窣声,陈锋探出头.
"林兄?"他压低声音.
"是我."我闪身进去.
凹陷里很暗,只有一点微光从外面透进来.陈锋靠墙坐着,手里还捏着那张泥沼符.
"怎么样?"他问.
我从怀里掏出那枚命符,递给他看.
陈锋眼睛一亮:"成了?"
"嗯."我点头,"一个受伤的炼气四层.没费什么力气."
陈锋接过命符,仔细看了看.白色的玉符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,隐隐有灵力流动.
"这就是命符啊..."他喃喃道.
"收好."我说,"我们俩的命,现在都系在这东西上了."
陈锋把命符还给我.我接过来,贴身放好.
"接下来呢?"陈锋问.
"你继续养伤."我说,"我休息一会儿,天亮前再出去一趟."
"还去?"
"趁热打铁."我说,"现在刚得手,别人还不知道我的存在.等天亮了,消息传开,就没那么容易了."
陈锋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"林兄,你...跟以前不一样了."
我看了他一眼.
"以前在家族里,你总是低着头,不争不抢."陈锋说,"现在...很果断."
我笑了笑,没解释.
能一样吗?以前是混日子,现在是拼命.
"睡吧."我说,"我守夜."
陈锋没再说话,靠着墙闭上眼睛.
我坐在凹陷口,看着外面.
雾气还在翻涌.远处又传来妖兽的嚎叫,这次近了些.
我摸了摸怀里的命符.
第一枚.只是个开始.
后面还有五枚.而且越往后,目标越少,剩下的人越强.
得抓紧时间.
我闭上眼睛,运转敛息诀,同时让脑子保持清醒.
回忆刚才那场偷袭.
有没有破绽?有没有留下痕迹?
那个受伤的修士,会不会记恨,之后报复?
可能性不大.他伤得不轻,又没了命符,现在最想的是保命,不是报仇.
但也不能完全排除.
以后动手,得更干净.
我睁开眼,从怀里掏出之前记录情报的那张兽皮.
借着微光,在上面添了一笔.
"第二夜,子时三刻,东北方向,岩壁区.目标:白腰带,炼气四层,右肩及右腿受伤.得手."
写完后,我看着兽皮上密密麻麻的记录.
时间,地点,人物,结果.
像一份工作报告.
我收起兽皮,靠在岩壁上.
夜还很长.
猎杀,才刚刚开始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