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.
树洞里很安静.
陈锋和李岩已经睡着了,呼吸均匀.柳小月蜷缩在角落,眉头微蹙,像是做了噩梦.
我闭着眼睛,却没有睡.
脑子里还在转.
地图.
妖兽巢穴.
西北方向.
明天一早出发.
但总觉得哪里不对.
我睁开眼睛.
树洞外,雾气更浓了.月光透不进来,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.
我轻轻坐起身.
动作很慢,没有发出声音.
陈锋他们需要休息.回灵草的效果正在慢慢发挥,他们体内的灵力在缓慢恢复.
但我睡不着.
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.
不是危险预警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没有触发.
只是一种...不安.
我靠在洞壁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.
里面还有三张泥沼符.
两张迷烟丸.
一把短刀.
还有几株回灵草.
这就是全部家当.
太少了.
如果遇到红腰带的团体,根本不够看.
就算遇到落单的蓝腰带,也未必能赢.
我深吸一口气.
雾气带着湿冷的味道,钻进鼻腔.
得想办法.
不能一直躲.
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.
幻境试炼有七天.现在才第一天晚上.
时间越长,活下来的人越少,剩下的就越强.
到时候,想躲都躲不掉.
我闭上眼睛.
脑子里开始推演.
如果我是红腰带,我会怎么做?
清场.
先清理白腰带,然后是蓝腰带.
最后,红腰带之间再争夺.
这是最合理的策略.
那么,白腰带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?
不是人少的地方.
是红腰带暂时不会去的地方.
比如...
妖兽巢穴附近.
我睁开眼睛.
西北方向.
那里有低阶妖兽巢穴.
红腰带的人不会轻易靠近.
因为不值得.
为了几个白腰带的命符,去招惹妖兽,不划算.
所以,那里反而是安全的.
至少暂时安全.
我松了口气.
但随即又皱起眉.
安全是相对的.
妖兽不会管你是什么腰带.
它们只认食物.
我摇摇头.
想太多没用.
先活过今晚再说.
我重新闭上眼睛.
这次,真的睡了.
---
天还没亮.
我就醒了.
陈锋他们也陆续醒来.
大家都没说话,默默整理东西.
我把剩下的回灵草又分了一次.
每人两株.
"省着点用."我说,"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机会采到."
柳小月接过,小声说:"谢谢林师兄."
陈锋和李岩也点头.
我们简单吃了点干粮.
然后,出发.
我走在最前面.
手里拿着短刀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.
陈锋断后.
李岩和柳小月在中间.
我们按照昨晚画的地图,往西北方向走.
丛林很密.
雾气还没散,能见度只有十几米.
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有声音.
但我不敢大意.
敛息术一直运转着.
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.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.
前面传来水声.
我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.
陈锋他们立刻停下,屏住呼吸.
我侧耳倾听.
是溪流.
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.
我蹲下身,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,闻了闻.
潮湿.
有淡淡的腥味.
不是妖兽的味道.
是水汽.
我站起身,压低声音:"前面有溪流.小心点,可能有妖兽喝水."
陈锋点头.
我们继续前进.
越往前走,水声越大.
雾气也淡了一些.
能看见前面有一条小溪,从岩石间流过.
溪水清澈.
我扫视四周.
没有妖兽的踪迹.
但也没有人.
安静得有点诡异.
我蹲在灌木丛后,仔细观察.
溪流对岸,是一片更密的林子.
树木高大,枝叶交错,光线昏暗.
那里,很适合藏身.
也适合埋伏.
我盯着对岸看了很久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没有预警.
但直觉告诉我,那里不对劲.
"绕过去."我低声说.
陈锋一愣:"绕?"
"嗯."我点头,"不直接过溪.往上游走,找窄一点的地方跳过去."
李岩皱眉:"为什么?这里看起来挺安全的."
"太安静了."我说,"安静得不像话."
柳小月脸色发白:"有埋伏?"
"不知道."我摇头,"但小心点总没错."
陈锋想了想,点头:"听林玄的."
我们沿着溪流往上走.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.
溪流变窄了.
两岸的距离只有两三米,可以跳过去.
我停下脚步,再次观察对岸.
还是安静.
但这次,我看到了点东西.
对岸的灌木丛,有一处枝叶的朝向不太自然.
像是被人踩过.
我眯起眼睛.
"后退."我低声说.
陈锋他们立刻后退几步.
我盯着那处灌木丛.
没有动静.
但我的不安感越来越强.
"走."我说,"往回走,找别的地方过."
话音刚落.
对岸的灌木丛动了.
两个人影窜了出来.
一左一右,落在溪流边.
是两个蓝腰带.
一个高瘦,一个矮胖.
两人手里都拿着刀,眼神凶狠.
高瘦修士咧嘴一笑:"反应挺快啊.可惜,晚了."
矮胖修士盯着我们,舔了舔嘴唇:"四个白腰带.命符不少啊."
我心里一沉.
炼气五层.
两个都是.
麻烦了.
陈锋握紧手里的刀,脸色凝重.
李岩和柳小月也紧张起来.
"把命符交出来."高瘦修士说,"我们可以放你们走."
我盯着他们.
脑子里飞快运转.
打不过.
硬拼必死.
只能跑.
但怎么跑?
往哪跑?
我扫了一眼周围.
身后是来路,已经被堵死.
左边是溪流,右边是密林.
密林...
我看向右边的林子.
树木密集,光线昏暗.
适合藏身.
但也适合追击.
"跑!"我低喝一声.
同时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泥沼符,往地上一拍.
符箓炸开.
我们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泥泞松软.
陈锋他们反应很快,立刻往右边林子冲去.
我也跟着冲.
身后传来怒骂声.
"妈的!想跑?"
高瘦修士和矮胖修士追了上来.
但他们踩进了泥沼区,速度慢了一拍.
就这一拍,给了我们机会.
我们冲进林子.
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.
我一边跑,一边回头看.
那两个蓝腰带已经挣脱泥沼,追了进来.
距离在拉近.
炼气五层的速度,比我们快.
这样下去,很快就会被追上.
我咬咬牙.
从储物袋里掏出迷烟丸.
回头,往身后一扔.
迷烟丸炸开,灰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.
"咳咳!"
"什么东西?"
身后传来咳嗽声和怒骂.
烟雾遮挡了视线.
我们趁机拉开距离.
但我知道,这撑不了多久.
迷烟丸的效果只有几十息.
而且,那两个蓝腰带不会轻易放弃.
四个白腰带,四张命符.
对他们来说,是笔不小的收获.
我们继续跑.
林子越来越密.
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,还有厚厚的苔藓.
跑起来很吃力.
柳小月已经喘不过气了.
李岩也脸色发白.
陈锋还好,但速度也慢了下来.
我回头看了一眼.
烟雾已经散了.
那两个蓝腰带又追了上来.
距离不到五十米.
"分开跑!"我喊道.
陈锋一愣:"什么?"
"分开跑!"我重复,"他们只有两个人,不可能同时追四个方向.谁被追,谁自求多福!"
陈锋脸色变了变.
但很快,他点头:"好!"
"往不同方向!"我指着前面,"陈锋往左,李岩往右,柳小月往前,我往右前方!"
"跑!"
我们四人瞬间分开,朝不同方向冲去.
我选了右前方.
那里树木最密,光线最暗.
最适合藏身.
我冲进一片灌木丛,然后立刻趴下.
敛息术运转到极致.
呼吸降到最低.
心跳也慢了下来.
我像一块石头,一动不动.
几息之后.
脚步声传来.
是高瘦修士.
他停在我藏身的灌木丛前,左右张望.
"妈的,跑得真快."他骂了一句.
然后,他选了柳小月逃跑的方向,追了过去.
我松了口气.
但不敢动.
又等了几息.
矮胖修士也追了过来.
他停在高瘦修士刚才停的地方,看了看地面.
"脚印乱了."他嘀咕,"分开了?"
他犹豫了一下.
然后,选了陈锋逃跑的方向,追了过去.
我继续趴着.
一动不动.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.
又等了一炷香时间.
我才慢慢爬起来.
身上全是冷汗.
腿有点软.
刚才那一瞬间,我真的以为要死了.
两个炼气五层.
我们四个炼气三层,根本不够看.
幸好,他们贪心.
想全抓.
所以给了我们机会.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.
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.
得先找到陈锋他们.
但怎么找?
林子这么大,分开之后,再想汇合就难了.
我看了看四周.
树木密集,方向难辨.
我掏出地图,对照了一下.
勉强能确定自己的位置.
在西北方向,但离妖兽巢穴还有一段距离.
我收起地图.
决定先往妖兽巢穴的方向走.
那里是原定目标.
陈锋他们如果脱险,应该也会往那边去.
我小心前进.
敛息术一直运转着.
每走几步,就停下来观察四周.
很安静.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.
但我不敢大意.
刚才那两个蓝腰带,可能还在附近.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.
前面传来打斗声.
我立刻停下,躲到一棵树后.
侧耳倾听.
是刀剑碰撞的声音.
还有怒喝.
"把命符交出来!"
"做梦!"
是陈锋的声音.
我心里一紧.
悄悄探出头,往前看.
前面一片空地上,陈锋正在和矮胖修士交手.
陈锋身上已经挂了彩.
左臂一道伤口,鲜血直流.
矮胖修士也好不到哪去,胸口被划了一刀,但伤得不重.
两人打得难解难分.
但陈锋明显处于下风.
炼气三层对炼气五层,差距太大了.
我握紧短刀.
脑子里飞快思考.
救,还是不救?
救,可能把自己搭进去.
不救,陈锋必死.
我咬咬牙.
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张泥沼符.
然后,悄悄绕到矮胖修士身后.
陈锋看到了我.
他眼神一闪,但没有表现出来,继续和矮胖修士缠斗.
我慢慢靠近.
距离十米.
五米.
三米.
就是现在!
我猛地冲出,泥沼符拍向矮胖修士脚下.
符箓炸开.
矮胖修士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泥沼.
他猝不及防,脚下一陷,身体失去平衡.
"什么?!"
陈锋抓住机会,一刀劈向他的脖子.
矮胖修士慌忙举刀格挡.
但慢了半拍.
刀锋划过他的肩膀,带出一蓬鲜血.
"啊!"
矮胖修士惨叫一声,踉跄后退.
我冲上去,短刀直刺他的后心.
他反应很快,侧身躲开.
但泥沼限制了他的动作.
我的刀刺中了他的侧腰.
不深.
但够疼.
"妈的!你们两个!"矮胖修士怒吼.
他猛地爆发灵力,挣脱泥沼,往后跳开.
然后,头也不回地跑了.
跑得飞快.
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.
我和陈锋没有追.
追不上.
而且,我们也快撑不住了.
陈锋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.
我也靠着一棵树,浑身发软.
"谢了."陈锋说.
"应该的."我说.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.
"李岩和柳小月呢?"陈锋问.
"不知道."我摇头,"分开之后,我就没看到他们."
陈锋脸色一沉.
"希望他们没事."
"嗯."
我走到陈锋身边,检查他的伤口.
左臂的伤口很深,但没伤到骨头.
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株回灵草,递给他.
"含着."
陈锋接过,含在嘴里.
灵力慢慢恢复.
伤口也开始止血.
"接下来怎么办?"陈锋问.
我看了看四周.
"先找个地方躲起来."我说,"你受伤了,需要休息.而且,那两个蓝腰带可能还会回来."
陈锋点头.
我们找了一个树洞.
比昨晚那个小,但够两个人藏身.
我让陈锋先进去休息.
我守在洞口,观察外面.
很安静.
但我心里不安静.
刚才那一战,虽然赢了,但赢得很侥幸.
如果不是偷袭,如果不是泥沼符,我们根本打不过.
实力差距太大了.
这样下去,不行.
我握紧拳头.
得变强.
或者,得换个策略.
一直躲,一直逃,太被动了.
得主动出击.
但不是硬拼.
是找机会.
找落单的.
找受伤的.
找那些比我们弱的.
我深吸一口气.
心里有了决定.
从今天起,不再只是躲藏.
要开始狩猎.
当然,得小心.
得挑软柿子捏.
我闭上眼睛.
脑子里开始规划.
首先,得找到李岩和柳小月.
然后,找个安全的地方,让陈锋养伤.
之后,再慢慢行动.
不着急.
时间还有六天.
慢慢来.
我睁开眼睛.
看着洞外的林子.
雾气又开始浓了.
天,快黑了.
又一个夜晚要来了.
这个夜晚,不会平静.
我知道.
但我已经准备好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