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冶覓雲正凝望著深淵出神,身旁的囚徒忽然騷動了起來,他立刻攥緊蓉兒的手,將她護在身後,警惕望向朝自己走來的幾名獄卒.獄卒們手裏提個竹籃,正挨個給囚徒的手腕扣上一個奇怪的金屬手環.當走到歐冶覓雲身邊時,一名獄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忽然嗤笑著開口道:"我聽說礦井新發配來個鍛人,被礦長安排到了第七十八層礦區,想來就是你吧,伸出手來,這個是給你的."
歐冶覓雲早已摸清這裏的規矩,也不多說廢話,徑直伸出手臂,任由獄卒將金屬手環扣在他的手臂上.一旁的蓉兒也乖乖地伸出了手,獄卒也不客氣,順便也給她戴上了一個金屬手環.
待獄卒走遠,歐冶覓雲才低頭打量手臂上的金屬手環.這金屬手環的材質只是普通的白銅,做工也非常粗糙,只是上面刻著一串奇怪的數字:深淵-327689.他蹲下來,去查看蓉兒手臂上的手環,她的金屬帶也是由同樣的白銅打造,只是上面的數字卻截然不同:淺淵-86026639.歐冶覓雲看了半天,實在沒看出什麼奇怪的地方,只能暫且壓下心頭的疑慮,靜觀後續的變化.
不多久,所有的囚徒都被戴上了金屬手環,獄卒們立刻喝斥眾人,要求他們列隊站齊,一番忙亂後,囚徒們站成幾行佇列,看著一個長官模樣的人走上了高臺,看來應該是管事的人員,此人嗓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傳遍了整座平臺:
"所有人都給我安靜地聽著,這裏是八號礦井,不管你們從前是世家貴族,還是平民百姓,當你們踏進這裏的一刻,你們就只剩下了一個身份,那就是八號礦井的礦工,或者說,是八號礦井的財產!"
話音剛落,囚徒們當即譁然起來,幾名性子剛烈的囚徒甚至忍不住高聲怒罵起來.獄卒們自然不會慣著他們,長鞭淩厲落下,幾記狠抽,便將那幾個刺頭鎮壓了下去,隊伍再度陷入死寂.
高臺上的長官目光冷漠地掃視了一下全場,繼續說道:"這裏的規矩只有兩條,第一,看好你們手臂上的號碼,那就是你們的身份憑證.你們挖礦所得,都會盡數登記在冊,採集到足夠的珍稀礦石,就可以褪去有罪之身,重獲自由."
看著囚徒們再次躁動起來,獄卒們卻沒有阻止,個個嘴角勾起嘲諷的冷笑,眼底滿是戲謔,顯然這所謂的 "自由"不過是騙傻子的謊言罷了.
"第二,每次進入深淵的時間為一月,期滿後可休整一月.在深淵世界裏,不設任何嚴苛管束,你們可以自由地去尋找礦石,規則已經說明白了,接下來,準備進行分班進入深淵."
猛地,歐冶覓雲感覺腳下的平臺開始顫動起來,隨即開始緩緩下沉,他這才恍然醒悟,原來整座平臺,竟是一座巨大的升降臺,而他們正是靠著這些升降臺進入深淵世界.
巨型升降機的震動聲勢浩大,似乎驚動了深淵中的怪獸,隨著深淵深處傳來幾聲刺耳的嘶鳴,片刻後,數頭黑色的怪鳥破淵而出,雙翼展開足有三米多寬,如利箭般掠向天穹.這些怪鳥渾身無羽,通體覆著一層漆黑色的鱗片,一經日光暴曬,鱗甲便開始滋滋冒起白煙,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腥腐臭.
怪鳥被日光灼得痛苦嘶鳴,它們展翅盤旋一周,隨即便直撲平臺上的囚徒.幾個囚徒躲閃得慢了些,立刻就被怪鳥利爪刺穿,撕得四分五裂.一頭怪鳥張開巨嘴,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,直直撲向了身形最為高大惹眼的歐冶覓雲!歐冶覓雲大驚失色,他一把推開蓉兒,竟準備硬接怪鳥的尖牙利爪
嗖嗖嗖——
空中忽地傳來幾聲破空之聲,眨眼間,幾頭怪鳥已經被巨型弩箭貫穿了身體,怪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直直墜入深淵,轉瞬沒了蹤跡.歐冶覓雲後背驚出一身冷汗,轉頭望向身後,此時要塞之上正有數座箭塔指向了自己的方向,剛才的巨箭便是由箭塔中的巨弩射出.隨著危機解除,幾座箭塔緩緩轉回原位,仿佛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.
升降臺繼續下沉,速度逐漸加快,深淵內部的全貌,也漸漸展露在了眾囚徒的眼前.深淵內壁通體由鏡石構成,光滑異常,連半個落腳處都沒有.每隔50米的距離,深淵的內壁上便會出現一些天然的孔洞,這些孔洞大小不一,小的不足一米,大的卻有數米之高,甚至足以容納一些大型的採礦器械.孔洞上方被人刻下了不同的數字,顯然就是進入地底深淵世界的入口.升降臺每停靠一處入口,便會短暫停留,獄卒們則會驅趕著一些囚徒走下平臺,進入那些洞穴中.
最先被驅趕下升降臺的,都是一些老弱婦孺,蓉兒也身在其中,對上蓉兒驚惶失措的目光,歐冶覓雲只覺心如刀絞,萬幸那個老者也在隊伍中,他伸手輕輕扶住蓉兒的肩頭,低聲安撫,又朝歐冶覓雲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.歐冶覓雲頓時心領神會,輕輕點點頭,事到如今,他也沒有了別的選擇,只能把蓉兒託付給這個老人了.
升降臺繼續下落,歐冶覓雲忍不住抬頭看向天空,頭頂的天空正變得越來越小,方才還遼闊無邊的深淵入口,此刻卻已經變成了水缸般大小,他的心底忽地生出一絲茫然:等自己抵達最終礦區的時候,自己,還能再看見這天光嗎?
升降臺的囚徒越來越少,降至五十層時,偌大的平臺,僅剩寥寥十餘人.深淵深處不見晝夜,此刻早已徹底沒了天光,四下昏暗幽深.歐冶覓雲瞪大眼睛,只能勉強辨認周圍的一切.隨著一聲刺耳的呼嘯聲,歐冶覓雲終於見到了另一座升降臺,那正是期滿換班的人臺.兩座升降臺一錯而過,借著那一瞬間,他看到對面的升降平臺上孤零零地站著一個身影,而那個身影身形高大,如他一般是個鍛人,而且身上也戴著一副沉重的刑具,與自己如出一轍.
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,那道人影驟然轉頭回望.一瞬間,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壓席捲而來,猛地把歐冶覓雲和其他囚徒死死壓制住,眾人不由得跪倒在地.歐冶覓雲滿心驚惶,想要抬頭細看,但對面的平臺已經掠過了他的頭頂,隨著兩座升降臺漸行漸遠,那股駭人的威壓,也隨之漸漸消散.
囚徒們狼狽地爬起,還沒來得及抱怨幾句,升降台下墜的速度陡然加快,淩厲的風聲呼嘯而過,平臺上也被卷起了狂風.眾人只能慌忙坐倒在地,生怕被狂風卷落高臺,墜入萬丈深淵.
升降臺急速下降了約十幾分鐘,突然開始減速,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傳來,緩緩停了下來.兩個獄卒一躍而起,厲聲呵斥著囚徒們起身來,準備進入七十八層深淵礦區.
歐冶覓雲驚訝地發現,這深淵世界並不如想像中漆黑死寂,洞壁上星星點點地密佈著無數淡藍色光點,閃爍不定,雖然不算明亮,憑藉著鍛人的特殊體質,足以讓他看清周遭一切了.平臺正對著一處高達二十米的巨型礦洞,洞裏陰風陣陣,隱隱約約夾雜著猛獸的嘶吼聲,令人不寒而慄.
一個囚犯突然崩潰大喊起來:"不,打死我再也不想進去這鬼地方了,我不要,我不要啊!"
兩名獄卒面色驟冷,抽出腰間長鞭,隨手一甩,鞭梢精准纏住那名囚徒的脖子.隨著手腕猛地發力,那名囚徒當即被淩空拽起,狠狠地甩下平臺,徑直滾入了漆黑的礦洞深處.
親眼見識到獄卒狠辣莫測的手段,歐冶覓雲徹底收起輕視之心.他看得出來,兩個獄卒實力深不可測,即便自己身上沒有這副刑具,也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,眼下唯有安分守己,好好活下去,才有機會等著蓉兒重逢.
一行人順著礦洞走了數百米,獄卒抬手示意止步,前方赫然矗立著一座大型堡壘,一名穿著鎧甲的軍官正帶著一支黑甲衛隊,大大咧咧地守在碉堡入口.見到眾人,那軍官樂呵呵地說道:"兩位兄弟,你們可是遲到了三分鐘啊!"
兩名獄卒只是躬身陪笑,隨後側身退讓,任由那個軍官清點新來的囚徒.軍官草草掃了眾人幾眼,當即下令黑甲衛兵將隊伍押入堡壘,隨即轉頭對獄卒說道:"兩位兄弟辛苦了,不過還得勞煩兩位兄弟跟上面稟報一下,最近那頭幽冥獸王愈發猖獗,礦區人手折損慘重,下次務必多調配些衛兵下來!"
話音未落,地底深處驟然響起一聲震徹天地的狂暴嘶吼,整座礦堡都隨之震顫搖晃.
軍官臉色一僵,苦笑著搖頭:"看來,那個傢伙又來了!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