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地图上标注的第五件解锁物,灵媒母女的旧宅,只剩不到数百米的路程.林浩咬着牙,强行挤出一点笑意,试图用玩笑冲散周围几乎凝成固体般的沉默:"说真的,等找到最后一件解锁物,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.我现在能一口气睡上一天一夜."
话虽如此,他的声音刚在雾气里扩散几寸,便被无声地吞没,仿佛这条小径连回声都不愿留下.
赵泽宇下意识握紧"驱魔经书",书页间传来的微弱暖意让他的心跳稍稍平稳.他回头看向队伍:
赵文杰正低头确认地图,眉目沉着;
陈思雅神情紧绷,目光不停在两侧阴影中游走;
灵媒妇人抱着娜娜走在中央,步伐轻却僵硬,她的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.
就在众人即将踏上宅院前那片空地的瞬间,走在右侧的杨洁突然脚步一顿.
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,身形微微晃了晃,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.眼神空洞,仿佛从极深的噩梦里被硬生生拉扯出来,连指尖都在轻微颤抖,控制不住.
"你怎么了?"
赵泽宇立即停下,快步来到她身边.
队伍也全部停下,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杨洁身上.众人印象里,这个女孩一直默默地跟在赖佳玲身后,安静,乖巧,存在感淡得几乎让人忽视,从未在任务中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.
但赵文杰的眉头却越锁越紧.
他清楚地看到,在杨洁刚才突然停下的那一瞬,她不自觉地侧身靠向路旁大树,以一个能同时观察前后左右,且适合撤退的角度稳住重心.那种动作...
不一般.
"身体不舒服吗?"
赵泽宇再次问,甚至伸出手想扶住她.
杨洁猛地回神,像被惊醒一般,连忙避开他的手.她低下头,沉默了好几秒,肩膀微微发颤,最终才挤出一句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:
"... 没事."
然而谁都能看出,她明显有事.
杨洁的视线飘向被浓雾吞没的远处,意识却缓缓沉入遥远的记忆深处.
回到她第一次被卷入任务的那一天.
那时的她不过是个普通上班族,每天在公司与租屋之间往返,生活安稳又平淡.周末能让她真正开心的,就是跟小姐妹一起逛街,试衣服,拍照打卡.
那天的阳光明媚得像专为她准备,她换上新买的碎花连衣裙,对着镜子转了两圈,心情好得像要溢出来.
就是那样一个轻松寻常的早晨,她走进电梯.
电梯门缓缓合上.
下一秒,金属壁猛地一震,一道刺眼的白光自头顶倾泄而下,像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将她吞没.
当她再次睁开眼,自己已端坐在[MS航班]冰冷陌生的机舱中.
没有解释,没有准备.
耳边只剩那道冷漠无情的系统提示声,宣告她被迫参与一场生死游戏.
那是一个没有任何 "任务提示" 的世界.
那次认识的队友,一个接一个在任务里死去,连惨叫都来不及完全发出.
杨洁曾哭到声音嘶哑,却仍只能咬着牙在废墟般的环境里摸索线索.
为了找到逃生出口,她撞破了三次幻觉,直到额头渗血,才摸到真正的出口.
想到这里,她微微吸了口气,抬手擦过眼角,动作轻得几乎不被人察觉.
她从未告诉别人,她有项 "能力" .
前三次任务把她磨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,也逼出了她从未意识到的天赋.
一种足以改变命运的能力:
预知梦境.
从第二次任务开始,她发现自己会在睡梦中能提前看到任务里,将发生的片段.
梦境无法控制,顺序混乱,片段破碎,有时真假难辨.
但每一次最致命的危机,她都能提前在梦里感受到.
刚才之所以突然停下,脸色骤白,正是因为梦境的预兆毫无征兆地袭来.
她再次 "看到" 了:
灵媒母女老宅里阴暗的走廊,昏黄灯泡不断闪烁.
一团比黑夜更深的阴影从天花板坠下,
长发像群蛇一样疯狂扭动,
缠住一个人的脖子,将她拖入尽头那扇半掩的暗室.
梦中那张脸模糊到无法辨认.
但窒息,绝望,无力的感觉,却真实到令她胃部抽紧.
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.
不想让人觉得她 "特殊" .
更不想被依赖,被期待.
因为梦境从来不能保证救得了任何人.
她只能沉默,把恐惧埋在心底最深处.
"我们... 最好先休息一下."
杨洁深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恢复平稳. "现在距离系统规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,还来得及."
"你有什么依据吗?"
王馨予皱着眉,看似随意地从背包里抽出几张符纸,指尖微微紧绷,显然已经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.
杨洁沉默了几秒,缓缓摇头.
众人一时间都陷入沉思,就在气氛逐渐沉重之际,杨洁忽然抬起头,目光坚定得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.
"我们把兰克斯特牧师叫来吧."
所有人都愣住了.
"为什么?"
赵泽宇皱眉,显然无法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决定.
"听我的."
杨洁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质疑的急迫. "不然我们所有人都会死!我求你们... 相信我一次!"
寂静被她的语气撕开.
"我赞成."
周思妍首先开口,声音平静,却意外地坚定.随后她看向众人,最后落在赵泽宇和陈思雅身上.
灵媒妇人抱着熟睡中的娜娜,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犹豫片刻后开口:"娜娜一整夜没睡... 如果不是特别赶的话,我也希望她能先休息一下,再处理 '那些' 事.可以吗?"
"好吧."
赵泽宇点头, "那先去教堂休息一会儿.我去找老牧师,但不能保证他一定愿意帮忙."
"我没意见." 邓丽莎轻声说.
"我觉得可以." 赖佳玲附和.
"我也是,我也是." 其余几人陆续回应.
十几分钟后,众人终于抵达教堂.
赵泽宇去和兰克斯特老牧师沟通,其余人有人喝水,有人啃面包,有人直接靠着长椅睡去.昏黄的烛光照在每一张疲惫的脸上,像是在给这群命悬一线的人暂时的庇护.
此时,赵文杰走到靠近末端长椅的两人,杨洁和赖佳玲身旁.
"其实你不用太紧张."
赵文杰的语气温和但带着分量. "这里的每个人... 都有自己的秘密.我们刚才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,是有原因的."
说着,他将自己与儿子赵泽宇在第一个任务中,遇到 "何静冒充任务者,杀害任务者"的经历简要讲给她们听.那段冷汗直流的回忆让赖佳玲听得瞳孔微颤.
杨洁沉默良久,指尖慢慢收紧,像是在做某种决定.
最终,她轻轻开口,将自己的部分秘密告诉了两人.
"... 我在睡梦里... 能看到一些... 即将发生的危险片段."
她轻声道, "不是很强,也很不稳定,但... 能让我提前看见一些在任务或现实里,会发生的危险片段."
赵文杰与赖佳玲对视了一眼,神情中既有惊讶,也有对她先前反常举动的理解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