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光在墙上跳动.
我睁开眼,结束了打坐.
身体还是酸,但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.那种凝实的感觉,像细密的网,在经脉里缓缓流动.
明天还要早起.
我吹灭灯,躺下.
闭上眼睛,却睡不着.
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.
青玉草.老陈的话.那些议论的眼神.
还有苏晚晴.
她为什么要帮我?
想不明白.
翻了个身,木板床吱呀响.
窗外有月光照进来,落在泥地上,白晃晃一片.
我盯着那片月光.
三年.
一千多个日子.
每天浇水,松土,检查虫害.
然后呢?
老陈说,生活里处处都是修炼.
可这样的修炼,真的能让我在青云宗活下去吗?
我闭上眼.
算了.
先睡吧.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.
***
第二天,天还没亮就醒了.
杂役院的钟声敲响,沉闷的声音传遍整个丙字区.
我爬起来,用冷水洗了脸.
出门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.
石板路上已经有不少人.都是杂役弟子,穿着灰扑扑的衣服,低着头快步走.
没人说话.
只有脚步声.
我跟着人流,往灵植园走.
三号园在丙字区最东边,要走一刻钟.
路上经过其他园子.有的种着灵米,有的种着灵药.弟子们在田里忙碌,弯腰,起身,动作机械.
像流水线上的工人.
我收回目光.
到了三号园,老陈已经在了.
他站在田埂上,背着手,看着那些青玉草.
"来了."
"陈管事."
他点点头,没回头:"今天还是浇水.每株三瓢,不能多,不能少.浇完水,检查叶子背面,有没有虫卵."
"是."
我拿起木桶和瓢,走到水渠边.
打水,提回来.
一瓢,两瓢,三瓢.
水渗进土里,青玉草的叶子轻轻颤动.
我弯着腰,一株一株浇过去.
太阳升起来了.
阳光照在背上,暖烘烘的.汗水从额头滴下来,落在土里.
手很快酸了.
木桶很重.
但我没停.
一株,又一株.
浇到一半时,老陈走过来.
他蹲下身,扒开一株青玉草根部的土,看了看.
"土有点板结."
"下午松土."
"嗯."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:"浇完水,去仓库领点驱虫粉.撒在田埂周围,防蚂蚁."
"好."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.
我继续浇水.
***
中午吃饭,还是在园子里的石凳上.
馒头,咸菜,一碗清水.
我慢慢吃着.
远处有其他园子的弟子,三三两两坐在一起,低声说话.
偶尔有笑声传过来.
我没过去.
一个人吃完了,把碗洗干净,放回竹篮.
然后坐在石凳上,看着那些青玉草.
阳光很好.
叶子绿得发亮.
风吹过来,沙沙响.
很安静.
我闭上眼,感受着风里的灵气.
很淡,但确实有.
青玉草在吸收灵气,也在释放灵气.很微弱的气息,像呼吸一样.
我试着运转敛息诀.
灵力在体内流动,很慢.
然后,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同.
周围的灵气,好像...更听话了?
不是数量变多,是更容易被引导.
我睁开眼.
是老陈说的那种感觉吗?
生活里的修炼.
我站起来,走到田边.
蹲下身,把手按在土上.
灵力从掌心渗出,很细的一缕,钻进土里.
顺着青玉草的根系,慢慢延伸.
我能感觉到根须的走向,土壤的湿度,还有...虫卵.
在第三株青玉草的叶子背面,有一颗.
很小,米粒大小,白色的.
我收回手.
去仓库领了驱虫粉,撒在田埂周围.
然后回到那株青玉草前,用竹签轻轻刮掉虫卵.
做完这些,下午已经过去一半.
开始松土.
用短锄,一株一株地松.
土翻起来,带着草根和湿气.
很累.
手臂酸得抬不起来.
但我没停.
一锄,又一锄.
***
太阳偏西时,老陈又来了.
他检查了一遍松土的情况,点了点头.
"还行."
顿了顿,又说:"明天开始,教你辨认青玉草的不同长势.长势好的,可以少浇半瓢水.长势差的,要多浇半瓢."
"为什么?"
"因地制宜."老陈说,"每株草都不一样.有的根扎得深,吸水多.有的根浅,吸水少.一样浇水,有的长得壮,有的就蔫了."
我明白了.
"要观察."
"对."老陈看了我一眼,"观察,然后调整.这才是种地,也是修炼."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.
"对了,晚上杂役院有讲法课.每月一次,外门的师兄来讲.你想去就去听听."
"讲什么?"
"基础功法,种植技巧,什么都讲."老陈说,"对你们有好处."
"谢谢陈管事."
他摆摆手,走了.
***
晚上,我去了讲法堂.
在丙字区中央,一座不大的木屋.
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.都是杂役弟子,挤在长凳上,低声交谈.
我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.
等了一刻钟,门开了.
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走进来.
二十多岁,面容普通,但眼神很亮.
他走到前面的木台后,扫了一眼台下.
"安静."
声音不大,但带着灵力,压下了所有杂音.
"我是外门弟子周明,今天来讲"基础引气诀"的第三层运转要点."
他顿了顿.
"我知道,你们很多人觉得,杂役弟子没前途,修炼也没用."
台下有人低下头.
"但我告诉你们,青云宗立宗三千年,从杂役弟子走到内门,甚至真传的,不是没有."
"关键看你自己."
他开始讲解.
讲得很细.
灵力怎么走经脉,怎么过穴窍,遇到阻滞怎么办.
我认真听着.
有些地方,和我自己摸索的不一样.
比如灵力过膻中穴时,要缓不要急.我之前都是强行冲过去,难怪总觉得胸口闷.
记下来.
讲了一个时辰.
结束时,周明说:"有问题可以问."
台下沉默.
没人敢问.
我犹豫了一下,举起手.
周明看向我:"说."
"周师兄,如果灵力运转时,总觉得丹田有滞涩感,是什么原因?"
周明想了想:"可能是灵力不够凝实,也可能是丹田有暗伤.你运转一下我看看."
我运转敛息诀,放出一丝灵力.
很微弱,但很凝实.
周明感应到了,眼神一动.
"你灵力质量不错."他说,"滞涩感...可能是功法不匹配.你练的什么功法?"
"家传的"青木诀"."
""青木诀"..."周明沉吟,"那是木系功法.你灵根属性是什么?"
"五系杂灵根."
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.
周明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.
"五系杂灵根,练单系功法,确实容易滞涩."他说,"建议你以后有机会,换一门五行俱全的基础功法.虽然难找,但更适合你."
"谢谢师兄."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.
讲法结束,弟子们陆续离开.
我走在最后.
出门时,周明叫住了我.
"你叫什么名字?"
"林玄."
"林玄."他重复了一遍,"你灵力凝实程度,不像炼气三层.怎么练的?"
我沉默.
不能说敛息诀,也不能说系统.
"就是...每天打坐,慢慢练."
周明看了我一会儿,笑了.
"不想说就算了."他说,"不过记住,在杂役院,藏拙是好事.但也不要藏得太深,该表现的时候,还是要表现."
"什么意思?"
"每月杂役院有考评."周明说,"表现好的,有机会调去更好的岗位,或者提前结束杂役期."
他拍了拍我的肩.
"好好干."
说完,转身走了.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.
考评.
机会.
我深吸一口气,朝十七号房走去.
路上,月光很亮.
照在石板路上,像铺了一层霜.
我走得很慢.
脑子里想着周明的话.
藏拙是好事.
但也不要藏得太深.
该怎么把握这个度?
不知道.
先做好眼前的事吧.
浇水,松土,观察青玉草.
一步一步来.
回到房间,点起油灯.
坐在床上,开始打坐.
灵力运转,这次特意放慢了过膻中穴的速度.
果然,顺畅了很多.
胸口不再发闷.
我睁开眼,看着跳动的灯火.
今天,又学到了一点.
虽然很小.
但积累起来,也许就能改变什么.
我吹灭灯,躺下.
窗外有虫鸣.
一声,又一声.
很安静.
我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