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越来越近.
踩在落叶上,沙沙的响.
很轻.
但很急促.
我屏住呼吸,身体贴在洞壁上,一动不动.
眼睛透过树洞的缝隙往外看.
外面还是雾蒙蒙的.
能见度很低.
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.
一个,两个...不对,是三个.
三个人影.
他们走得很急,时不时回头张望.
像是在逃.
距离我藏身的这棵大树,只有十几步远.
我心跳加快.
握紧了拳头.
不能被发现.
现在出去,就是活靶子.
那三个人影越来越近.
我看清了.
是三个年轻修士.
两男一女.
都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灰袍.
但袍子已经破了.
沾满了泥和血.
最前面那个男的,脸色苍白,左臂软软地垂着,明显断了.
他咬着牙,额头全是汗.
中间那个女的,年纪小些,大概十五六岁,脸上有泪痕,眼睛红肿.
她扶着断臂的男修,脚步踉跄.
最后面那个男的,身材高大,手里握着一把长剑,剑尖还在滴血.
他一边走,一边警惕地回头.
"快,再快点!"断臂男修低吼,"他们追上来了!"
"我...我跑不动了..."女修带着哭腔.
"闭嘴!"高大男修厉声道,"不想死就继续跑!"
他们从我藏身的树前经过.
距离最近的时候,只有三步.
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.
还有恐惧的味道.
我缩在树洞里,连呼吸都停了.
他们没发现我.
继续往前跑.
脚步声渐渐远去.
我松了口气.
刚要放松,突然——
"啊!"
一声短促的尖叫.
是那个女修的声音.
紧接着,是金属碰撞的脆响.
还有法术爆开的声音.
打起来了.
就在前面不远.
我犹豫了一下.
要不要去看看?
理智告诉我,别管闲事.
但好奇心在挠.
而且,我需要信息.
这幻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
那些红腰带的人,在干什么?
我咬了咬牙.
小心地从树洞里钻出来.
猫着腰,借着雾气的掩护,慢慢往前摸.
走了大概二十几步.
声音越来越清晰.
我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,拨开叶子,往外看.
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点的林间空地.
那三个灰袍修士,被围住了.
围住他们的,是五个人.
都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衣服.
但腰带是红色的.
鲜艳的红色.
在灰蒙蒙的雾气里,格外刺眼.
为首的是个瘦高个,脸上带着笑.
但那笑容很冷.
"跑啊,怎么不跑了?"瘦高个慢悠悠地说,"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?"
断臂男修挡在女修前面,脸色惨白,但眼神凶狠:"你们想干什么?试炼规则说了,不能杀人!"
"规则?"瘦高个笑了,"规则是给弱者定的."
他往前走了一步.
"交出命符,还有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,然后滚出这片区域."瘦高个说,"我可以考虑,放你们一马."
"做梦!"高大男修握紧长剑,"命符交出去,我们就淘汰了!"
"淘汰总比死强."瘦高个身后,一个矮胖的修士阴恻恻地说,"刚才那几个,不就是不听话,才变成那样的吗?"
女修浑身一颤.
我想起之前听到的惨叫声.
还有那场激烈的战斗.
看来,红腰带的人,从一开始就在清场.
他们人多,实力强,抱团行动.
专门猎杀落单的,或者小团体.
抢夺命符,抢夺资源.
"给你们三息时间."瘦高个伸出三根手指,"三."
断臂男修额头青筋暴起.
"二."
高大男修握剑的手在抖.
"一."
瘦高个放下手,笑容消失.
"动手."
五个红腰带修士,同时动了.
法术光芒亮起.
火球,冰锥,风刃.
还有两把飞剑,直刺过去.
那三个灰袍修士,勉强抵挡.
断臂男修用还能动的右手,扔出一张符纸.
符纸炸开,化作一面土墙.
但土墙只撑了一息,就被火球轰碎.
高大男修挥剑格挡飞剑,但另一把飞剑从侧面刺来.
他躲闪不及,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.
鲜血喷涌.
女修尖叫着,扔出几个水球术.
但威力太小,根本挡不住.
战斗一边倒.
三个对五个,而且对方明显更强.
我躲在灌木后面,手心全是汗.
怎么办?
救?
我拿什么救?
我现在是炼气三层,而且只有一个人.
冲出去,就是送死.
不救?
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抢,被淘汰,甚至可能被杀?
我咬紧牙关.
脑子里飞快地转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,在疯狂运转.
我盯着那五个红腰带修士.
看他们的站位,看他们的配合,看他们出手的节奏.
然后,我看到了.
因果线.
很淡,但确实存在.
从那个瘦高个身上,延伸出好几条线.
其中一条,连接着他腰间的一个小布袋.
布袋鼓鼓的,里面应该装着命符.
还有一条线,连接着他身后那个矮胖修士.
那矮胖修士,每次出手,都会下意识地往瘦高个身后躲半步.
他在依赖瘦高个.
还有一条线...
我眯起眼睛.
从瘦高个的左脚踝,延伸到地面.
那里,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藤蔓.
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,很松,但他自己没发现.
是刚才逃跑时,不小心踩到的.
机会.
虽然很小,但确实是机会.
我深吸一口气.
从储物袋里,掏出那张血色符文的符纸.
我不知道这符纸有什么用.
但直觉告诉我,它不简单.
而且,现在没时间犹豫了.
那边,战斗已经接近尾声.
高大男修被一脚踹飞,撞在树上,吐出一口血.
断臂男修被两个红腰带修士按住,动弹不得.
女修被矮胖修士抓住手腕,拼命挣扎.
瘦高个走到断臂男修面前,伸手去摘他腰间的命符.
就是现在.
我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血,抹在符纸上.
符纸瞬间发烫.
上面的血色符文,亮了起来.
发出暗红色的光.
我感觉到,符纸在吸收我的灵力.
很微弱,但确实在吸.
然后,符纸从我手中飞了出去.
像一片红色的叶子,飘向战场.
瘦高个刚摘下断臂男修的命符,突然感觉到什么,猛地回头.
他看到那片红色的符纸.
愣了一下.
"什么东西?"
符纸飘到他面前.
停住.
然后,炸开.
没有声音.
只有一片暗红色的雾气,瞬间扩散.
笼罩了方圆三丈的范围.
把五个红腰带修士,全都罩了进去.
雾气里,传来惊呼.
"怎么回事?"
"我看不见了!"
"这雾有毒!我灵力运转不畅!"
"快退!"
混乱.
我趁机从灌木后面冲出去.
目标明确.
直奔那个女修.
矮胖修士还抓着她,但被红雾影响,动作慢了半拍.
我一脚踹在他腰上.
他吃痛,松开了手.
"跟我走!"我抓住女修的手腕,低吼.
女修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,跟着我跑.
我又冲到高大男修身边,把他从地上拉起来.
"走!"
高大男修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但没说话,咬牙跟上.
最后是断臂男修.
按住他的两个红腰带修士,也被红雾影响,松了力道.
断臂男修挣脱出来,踉跄着跟在我们后面.
我们四个人,头也不回地往密林深处跑.
身后,传来瘦高个的怒吼.
"追!别让他们跑了!"
但红雾还没散.
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.
我们拼命跑.
穿过树林,跳过溪流,钻进更茂密的灌木丛.
不知道跑了多久.
直到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.
直到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.
我才停下.
靠在一棵大树上,大口喘气.
心脏跳得像要炸开.
另外三个人,也都瘫坐在地上.
女修在哭.
小声的,压抑的哭.
断臂男修脸色惨白,捂着断臂,额头全是冷汗.
高大男修靠在树上,检查左肩的伤口.
伤口很深,还在流血.
我从储物袋里,掏出一瓶金疮药,扔给他.
"先止血."
高大男修接住药瓶,看了我一眼,点点头:"多谢."
他打开药瓶,往伤口上倒药粉.
药粉沾到伤口,他疼得龇牙,但没出声.
我看向断臂男修.
"你的手臂,需要固定."
断臂男修苦笑:"我知道,但没东西."
我看了看四周,从地上捡起两根比较直的树枝,又撕下自己外衫的下摆,扯成布条.
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.
"忍着点."
他咬紧牙关.
我小心地把他的断臂摆正,用树枝夹住,再用布条缠紧.
动作很生疏.
但勉强能用.
固定好之后,断臂男修长长吐出一口气.
"谢谢."他看着我,"你...你是哪个峰的?"
"迎客峰,杂役."我说.
三个人都愣了一下.
"杂役?"女修止住哭声,惊讶地看着我.
"嗯."我点点头,"刚入宗,还没正式分配."
高大男修沉默了一下,说:"我是外门剑峰的,叫陈锋.这是李岩,丹峰的.这是柳小月,符峰的."
断臂男修李岩,虚弱地点头.
柳小月擦了擦眼泪,小声说:"谢谢你救我们."
"不用谢."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"我也是自保."
"自保?"陈锋皱眉.
"红腰带的人在清场."我说,"你们被盯上,下一个可能就是我.帮你们,也是帮我自己."
李岩苦笑:"你看得明白."
"现在怎么办?"柳小月问,声音还在抖,"命符被抢了,我们...我们淘汰了."
陈锋握紧拳头,眼神不甘.
但没说话.
命符被抢,确实意味着淘汰.
试炼规则写得很清楚.
我沉默了一下.
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.
是刚才逃跑时,顺手从地上捡的.
李岩的命符.
当时瘦高个摘下命符,随手扔在地上,被红雾笼罩,没来得及捡.
我冲过去拉人的时候,顺手捞了起来.
"你的."我把命符扔给李岩.
李岩接住,愣住了.
"这..."
"收好."我说,"下次别这么容易被抢."
李岩看着我,眼神复杂.
最后,重重点头:"我欠你一次."
陈锋和柳小月也看着我.
眼神里,有感激,也有疑惑.
"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"陈锋问,"我们素不相识."
我笑了笑.
"因为我看不惯."
"看不惯什么?"
"看不惯他们仗着人多,欺负人少."我说,"看不惯他们以为,有了红腰带,就可以为所欲为."
陈锋沉默.
柳小月小声说:"可是...试炼就是这样啊.强者生存,弱者淘汰."
"是."我点头,"但强者,不应该是欺凌弱者的理由."
我看向他们.
"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?"
李岩握紧命符,咬牙说:"我要回去.我要把命符抢回来."
"你疯了?"柳小月惊呼,"你现在这样,怎么抢?"
"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!"李岩低吼,"他们抢了我的储物袋,里面有我攒了半年的灵石,还有我娘留给我的玉佩!"
陈锋按住他:"冷静点.你现在回去,就是送死."
"那你说怎么办?"李岩眼睛红了.
陈锋沉默.
我看了看四周.
雾气还是那么浓.
远处,偶尔传来法术爆炸的声音.
还有隐约的惨叫.
这片幻境,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.
"先找个安全的地方."我说,"把伤养好,再想办法."
"安全的地方?"柳小月苦笑,"这幻境里,哪有安全的地方?"
"有."我说.
三个人都看向我.
"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."我看向来时的方向,"他们刚搜过那片区域,短时间内不会回去.我们可以躲回去."
"可是..."柳小月犹豫.
"没有可是."我打断她,"要么跟我走,要么你们自己决定."
陈锋和李岩对视一眼.
最后,陈锋点头:"听你的."
李岩也点头.
柳小月咬了咬嘴唇,小声说:"我也听你的."
"好."我转身,"跟我来."
我们沿着原路,小心翼翼地往回走.
走得很慢.
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.
好在,一路上没遇到人.
回到之前那片区域时,红雾已经散了.
地上有打斗的痕迹.
还有血迹.
但没有人.
那五个红腰带修士,已经走了.
大概是去追别的猎物了.
我找到一棵更大的树.
树干中空,里面空间不小,能勉强挤下四个人.
"就这里."我说,"轮流守夜,轮流休息.先把伤养好."
陈锋和李岩没意见.
柳小月虽然害怕,但也点头.
我们钻进树洞.
挤在一起.
很挤.
但很安全.
树洞外面,雾气弥漫.
偶尔有妖兽的叫声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.
但没有人声.
暂时安全了.
我靠在洞壁上,闭上眼睛.
脑子里,却在回想刚才那场战斗.
那张血色符纸.
到底是什么?
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效果?
还有,那五个红腰带修士.
他们的配合,他们的实力.
明显是训练过的.
不是临时组队.
是早有预谋.
这场试炼,从一开始,就不公平.
红腰带的人,占据了绝对的优势.
他们可以抱团,可以清场,可以抢夺资源.
而白腰带的人,只能躲,只能逃.
运气好的,能苟到最后.
运气差的,第一天就被淘汰.
甚至可能死.
这就是青云宗的选拔?
这就是修仙界的规则?
我握紧拳头.
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.
是愤怒?
是不甘?
还是别的什么?
我不知道.
我只知道,我不想这样.
我不想躲.
我不想逃.
我不想被那些红腰带的人,像赶兔子一样,追得到处跑.
可是,我能怎么办?
我一个人,炼气三层,白腰带.
拿什么跟他们斗?
我深吸一口气.
压下心里的烦躁.
先不想这些.
先活下去.
活过这三天.
然后,再想办法.
我睁开眼睛,看向树洞里的另外三个人.
陈锋在闭目调息.
李岩疼得脸色发白,但咬着牙没出声.
柳小月缩在角落,抱着膝盖,眼睛红红的.
他们也在挣扎.
也在拼命.
我收回目光.
重新闭上眼睛.
调息.
恢复灵力.
同时,耳朵竖着,听外面的动静.
时间慢慢流逝.
外面渐渐安静下来.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.
沙沙的响.
像在低语.
又像在叹息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