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的伤口还在疼.
我咬着牙,和林峰一起往黑水潭方向走.雾气更浓了,能见度不到三丈.每一步都踩在湿软的腐叶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.
林峰走在我前面半步,手里握着那把短刀.刀身沾着血,已经干了.
"快到了."他压低声音.
我点头.
其实不用他说,我已经能闻到那股腥臭味.铁甲鳄的血,还有潭水的湿气.
我们停在树林边缘.
透过雾气,能看见黑水潭的轮廓.水面平静,像一块黑色的镜子.岸边,铁甲鳄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.
但我知道,它还活着.
胸口起伏很慢,但确实在动.那身铁甲般的鳞片,好几处都裂开了,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.最严重的是左眼,眼眶里空荡荡的,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.
林峰那一刀,够狠.
"它快不行了."林峰说.
"再等等."我说.
我在观察.
不只是铁甲鳄.还有周围.树林,雾气,水面,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.
系统任务还在眼前悬着.
[夺取血玉莲]
[任务奖励:500积分,随机低阶符箓三张]
血玉莲就在潭心那块凸出水面的石头上.五片花瓣,鲜红如血,在雾气里泛着微光.离岸边大概十丈远.
十丈.
对炼气期修士来说,不算远.一张轻身符,几个起落就能到.
但铁甲鳄还活着.
而且,还有第三个人.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.再睁开时,调动了因果观测者的能力.
视野变了.
空气中,浮现出淡淡的线.白色的,灰色的,还有几条红色的.
白色的线,从我和林峰身上延伸出去,连接着铁甲鳄,连接着血玉莲.那是"争夺"的因果.
灰色的线,从我们身后延伸,消失在雾气里.那是"追兵"的因果,虽然现在还没出现,但迟早会来.
然后,我看见了.
一条红色的线.
很细,但很清晰.从树林的另一侧延伸出来,绕过铁甲鳄,直接指向血玉莲.
有人.
就在我们右前方,大概二十丈外.藏在树后,敛息术很高明,我差点没发现.
"林峰."我低声说.
"嗯?"
"有人."
林峰身体一僵,握刀的手紧了紧."哪里?"
"右前,二十丈."我说,"别转头."
他不动了,但眼睛往那边瞟.
"修为?"他问.
"看不出来."我说,"敛息术很强,至少炼气五层以上."
"散修?"
"应该是."
林峰沉默了几秒."怎么办?"
我脑子里飞快转着.
三方.
铁甲鳄重伤,但临死反扑绝对致命.那个散修在暗处,等着捡便宜.我和林峰,明面上最弱.
硬抢,没戏.
等,也不行.时间拖得越久,追兵来的可能性越大.
得换个思路.
"林峰."我说,"你还能打吗?"
"能."他毫不犹豫.
"好."我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两张符箓.
一张狂风符,一张土墙符.
"听着."我把狂风符塞给他,"等会儿我冲出去,你去抢血玉莲.别直接拿,用这个."
林峰接过符箓,愣了一下."狂风符?这怎么——"
"照做就行."我打断他,"记住,拿到血玉莲的瞬间,立刻激活符箓,把它往铁甲鳄那边扔."
他眼睛瞪大了."扔给铁甲鳄?"
"对."
"为什么?"
"因为我们要的不是血玉莲."我说,"是混乱."
林峰盯着我看了两秒,然后点头."明白了."
"还有."我压低声音,"那个散修肯定会出手.你扔完就跑,别回头.我会拖住他."
"你一个人——"
"我有办法."我说,"相信我."
林峰深吸一口气."好."
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.
然后,我动了.
没有用轻身符,就靠两条腿,全力冲向黑水潭.脚步声很重,故意踩在枯枝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.
铁甲鳄猛地抬头.
那只独眼锁定了我,瞳孔收缩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.它想站起来,但前肢一软,又趴了下去.
伤太重了.
我离岸边还有五丈.
四丈.
三丈——
右侧,一道黑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.
快.
真的快.
像一道黑色的箭,贴着地面射向潭心.身法诡异,几乎不带风声.是个穿黑衣的瘦高修士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.
炼气六层.
我瞳孔一缩.
黑衣散修的目标很明确——血玉莲.他根本没看我,也没看铁甲鳄,眼里只有那朵莲花.
十丈距离,他两个起落就过了大半.
铁甲鳄也发现了.
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,庞大的身体猛地一甩,尾巴像钢鞭一样抽向黑衣散修.
但慢了.
黑衣散修身形一扭,险之又险地避开尾击,脚尖在水面一点,再次前冲.
离血玉莲只剩三丈.
两丈.
一丈——
"就是现在!"我吼道.
林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.
他没有冲向血玉莲,而是冲向黑衣散修.手里握着短刀,刀身上土黄色灵力涌动,一刀斩向对方后心.
围魏救赵.
黑衣散修不得不转身格挡.
他手里多了一把短剑,剑身漆黑,和刀锋撞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.
两人同时后退.
就这一瞬间的耽搁,铁甲鳄的第二次攻击到了.
不是尾巴.
是嘴.
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,带着腥风,咬向黑衣散修.
黑衣散修脸色一变,身形急退.
但铁甲鳄这一咬是虚招.
真正的攻击,是它突然扬起的左前爪.爪尖闪着寒光,像五把短刀,抓向黑衣散修的胸口.
太快了.
黑衣散修勉强侧身,爪子擦过他的左肩.
嗤啦——
布料撕裂的声音.
黑衣散修闷哼一声,左肩出现五道血痕,深可见骨.他踉跄后退,手里的短剑差点脱手.
机会.
我冲向潭心.
铁甲鳄的注意力被黑衣散修吸引,暂时没管我.林峰也缠住了黑衣散修,两人打得难解难分.
十丈距离,我三个呼吸就到了.
血玉莲就在眼前.
花瓣鲜红,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,还有一股奇异的灵气波动.我伸手去摘——
身后,破风声.
我猛地低头.
一道黑光擦着我的头皮飞过,钉在旁边的石头上.是一枚三寸长的铁钉,钉身漆黑,闪着幽光.
有毒.
我回头.
黑衣散修摆脱了林峰,正朝我冲来.左肩还在流血,但速度一点没减.眼里全是杀意.
他离我只有五丈.
铁甲鳄也转过头,独眼盯着我.
前有狼,后有虎.
不,是前有鳄,后有狼.
我咬牙,手碰到血玉莲的根茎.
冰凉.
触感像玉石,但又带着植物的韧性.我用力一扯——
没扯动.
根茎扎在石头缝里,比我想象的牢固.
黑衣散修到了三丈外.
铁甲鳄开始移动,庞大的身体碾过岸边碎石,朝我爬来.
两丈.
一丈——
我猛地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箓.
不是攻击符.
是土墙符.
我激活符箓,往地上一拍.
轰隆.
一道三尺厚的土墙从地面升起,横在我和黑衣散修之间.虽然挡不住炼气六层多久,但能争取一秒钟.
就一秒钟.
我双手握住血玉莲的根茎,灵力灌注双臂,全力一拔.
嗤——
根茎被扯断.
血玉莲到手.
几乎同时,土墙被黑衣散修一剑劈开.碎石飞溅,他冲了过来,短剑直刺我胸口.
我侧身避开,但剑尖还是划破了我的右臂.
血涌出来.
我没管.
转身,把血玉莲用力抛向空中.
不是抛向林峰.
也不是抛向自己.
是抛向铁甲鳄.
"林峰!"我吼道.
林峰早就等着.
他激活了狂风符.
呼——
狂风骤起.
不是普通的狂风,是带着灵力的旋风.血玉莲被风卷住,像一片红色的叶子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直直飞向铁甲鳄.
黑衣散修愣住了.
他大概没想到,有人会主动把到手的宝物扔给妖兽.
铁甲鳄也愣住了.
它抬头,看着那朵鲜红的莲花朝自己飞来,独眼里闪过一丝茫然.
然后,本能占了上风.
它张开嘴,一口咬向血玉莲.
就在这一瞬间.
我动了.
不是冲向铁甲鳄.
也不是冲向黑衣散修.
是冲向林峰.
"跑!"我抓住他的胳膊,全力往后拖.
林峰反应过来,跟着我狂奔.
身后,传来铁甲鳄的咆哮.
不是愤怒的咆哮.
是痛苦的咆哮.
我回头看了一眼.
血玉莲被铁甲鳄咬在嘴里,但没吞下去.莲花的花瓣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血红色的光点,钻进铁甲鳄的口腔,喉咙,身体.
铁甲鳄疯狂地翻滚,尾巴抽打地面,碎石乱飞.它的身体开始膨胀,鳞片缝隙里渗出鲜血,独眼充血,几乎要爆出来.
"那是什么?"林峰边跑边问.
"血玉莲的特性."我喘着气说,"直接吞服,灵气会暴走.妖兽体质强,能扛住,但重伤状态下——"
话没说完.
轰!
一声巨响.
铁甲鳄的身体炸开了.
不是完全炸碎,但胸口破开一个大洞,血肉模糊.它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.
死了.
我和林峰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.
黑衣散修也停下了.
他站在岸边,看着铁甲鳄的尸体,又看看我们,眼神复杂.
然后,他转身.
没说话,直接冲进树林,消失在雾气里.
走了.
我松了口气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.
林峰扶住我."没事吧?"
"没事."我摇头,看着铁甲鳄的尸体,"去拿妖丹."
我们走回去.
铁甲鳄死得很惨.胸口炸开,内脏都露出来了.但妖丹应该还在.
林峰用短刀剖开尸体,在心脏位置找到了一颗土黄色的珠子.
拳头大小,散发着浓郁的土灵气.
"妖丹."林峰走过来,"你收着."
"一人一半."我说.
"你救了我."林峰说,"而且,血玉莲也是你拿到的."
"没有你,我拿不到."我说.
我把妖丹收进储物袋.
然后,开始剥鳞片.
林峰也帮忙.
两人忙了一刻钟,把能用的材料都收起来.
铁甲鳄的尸体,还剩一堆血肉.
"可惜了."林峰说,"这么多肉,带不走."
"带得走."我说.
我从储物袋里拿出几个玉盒.
这是之前准备装灵植的,现在正好用来装妖兽肉.
虽然不能保鲜太久,但出去就处理掉,没问题.
我们切了最好的几块肉,装进玉盒.
剩下的,只能放弃.
"该走了."我说.
"去哪?"林峰问.
"找个地方躲起来."我说,"等试炼结束."
我们离开黑水潭.
走之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.
蓝袍修士的尸体还在那里.
眼睛睁着,看着天空.
死不瞑目.
我转回头.
继续往前走.
雾气还是那么浓.
但我知道,有一双眼睛,一直在看着.
看着这片山谷.
看着所有人.
看着生死.
看着选择.
我握紧拳头.
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.
但心里,更冷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