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分钟后.
仓库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,像是蛰伏的巨兽正缓缓逼近.那声音由远及近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打破了仓库里凝滞的死寂.
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城郊的碎石路上,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,只有车灯劈开一道微弱的光,照亮前方坑洼的路.
顾衍舟坐在后座,浅灰色羊绒大衣裹着他单薄的身形,膝盖上的薄毯纹丝不动,脸色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轻缓,活脱脱一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模样.
只有放在膝头的手,指尖微微蜷缩,泄露了他眼底深处的冷意.
"老板,前面就是绑匪说的废弃仓库了,"前座的周助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,"要不要多安排几个人手在周围埋伏?"
顾衍舟缓缓睁开眼,长长的睫毛垂落,掩去眸底的锋芒,声音依旧是那副病怏怏的调子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"不用.一群乌合之众,还翻不起什么浪."
他早就料到季铭会狗急跳墙——季铭输得一败涂地,急着找他报复,却没那个胆子直接对他下手,便盯上了江敛.可笑的是,这群人到最后都不知道,他们绑的不是什么可以拿捏的小明星,而是一只藏着利爪的银狐.
宾利缓缓停在仓库门口,周助推开车门,扶着顾衍舟坐上轮椅,动作轻柔却利落.
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猛地推开,刺目的天光裹挟着尘土涌了进来,与仓内昏黄惨白的灯光交织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.轮椅缓缓驶入,滚轮上沾着郊外的碎石和湿泥,每滚动一寸,都留下两道浅浅的泥痕.
壮汉看到顾衍舟,眼睛瞬间亮了:"顾总,钱带来了吗?"
顾衍舟抬眼扫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:"人呢?"
"在里面呢,放心,好好的." 壮汉侧身让他进去,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.
季铭瞥见只有两个人,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,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,语气里满是戏谑和轻蔑:"顾总,欢迎欢迎!您可真是守信用,说一个人来就一个人来——哦,只带个拿钱的,毕竟顾总不能走路,也能理解,算不得违规,我就不计较了."
顾衍舟没有应声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目光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羽毛,却没有半分温度.那眼神太过平淡,平淡到让季铭莫名心头一紧,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,连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几分.
随后,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仓库,很快就落在了角落里——江敛的手腕缠着麻绳,头发微微凌乱,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,甚至在看到他进来时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,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戏.
江敛也在打量他.顾衍舟那副苍白虚弱的样子,演得毫无破绽,若是不知情的人,恐怕真会以为他是个连风吹都怕的病秧子.可江敛清楚,能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还能被称为"渡厄"的人,绝不可能这么简单.
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,没有言语,却像是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交锋.
"顾总,看够了吧?"季铭上前,语气急切,"钱呢?带来了吗?三亿,一分都不能少."
顾衍舟微微抬了抬下巴,周助立刻上前一步,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拖沓,将手里的数个黑色手提箱放在地上,"咔哒"一声打开.箱内,一沓沓现金整齐码放,色泽鲜亮,反射着冷硬的光,瞬间晃花了花衬衫的眼睛.
季铭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连忙蹲下身,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:"顾总果然爽快!果然是大人物,出手就是不一样!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对身后两个壮汉挥了挥手,语气随意:"把人放了."
一个状汉立刻上前,伸手去解江敛手腕上的麻绳.季铭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,目光又落回顾衍舟身上,眼底多了几分试探和算计.
"顾总,有件事我很好奇."他慢悠悠地走到顾衍舟面前,弯下腰,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,脸凑得极近,呼吸里的烟草味混着汗臭味,直扑顾衍舟的脸颊.
顾衍舟微微侧了侧头,避开他的气息,表情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:"你想说什么?"
季铭绕着轮椅慢慢转了一圈,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:"说实话顾总,我是真不理解.你说你长得一表人才,又有钱有势,怎么就找了个小白脸?还这么护着他?三亿说给就给,你是不是被他迷昏头了?"
他停在顾衍舟面前,再次弯下腰,这次声音压得极低,却故意放大了音量,确保仓库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,语气里满是恶意的嘲讽:"还是说,你其实不行?所以只能才找个男人凑数,免得露馅,被人笑话?"
江敛手腕上的绳子还没完全解开,只松了一道缝隙,但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季铭,落在顾衍舟身上.
顾衍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依旧是那张温和的,病弱的,人畜无害的脸,仿佛季铭刚才说的那些污言秽语,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.他甚至还微微抿了抿唇,眼底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.
但江敛看到了.
他看得清清楚楚,顾衍舟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,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——指尖微微握紧,又迅速舒展,快得像错觉,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.但江敛注意到了,那是他隐忍到极致的信号,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平静.
一股莫名的不爽,瞬间从江敛心底翻涌上来,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.不是为自己被羞辱而不爽,也不是为身陷险境而不爽,而是为顾衍舟——为这个明明手握生杀大权,明明可以轻易碾碎眼前这些蝼蚁,却偏偏要隐忍克制,任人嘲讽的男人.
他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.按理说,顾衍舟是"渡厄",是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军火商,双手沾满鲜血,见过的风浪比这难听百倍的话多了去了,被人骂几句,又算得了什么?顾衍舟自己,也说过比这更过分的话.
可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,依旧挂着温和无措的笑容,看着季铭那张油腻的嘴,还在不停地往外蹦那些恶心人的话,江敛就觉得——忍不了了.
"够了."
季铭猛地转过头,看向江敛——只见江敛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手腕上的绳子松松垮垮地挂着,还没完全断开,却被他毫不在意地甩在身侧,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.不再是之前那种甜腻,温顺,任人拿捏的小明星模样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,带着危险气息的压迫感.
"哟,急了?"季铭愣了一下,随即又笑了起来,语气里满是挑衅,"怎么,心疼你老公了?"
江敛没有理他,目光依旧落在顾衍舟身上,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.顾衍舟微微挑了挑眉,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,仿佛在无声地问:你要干什么?
江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
忍着.
说完,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花衬衫,忽然笑了.那个笑容和他之前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——不是镜头前甜腻的,刻意的,表演式的笑,也不是被羞辱时强装的镇定,而是一种带着危险的,冷到骨子里的笑,嘴角勾起的弧度里,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.
在季铭还没反应过来时,江敛的拳头就已经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脸上.那一拳又快又力道大得惊人,直接把季铭打得踉跄后退了三步,重重地撞在仓库的墙壁上,嘴角瞬间裂开一道口子,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,落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.
仓库里陷入死寂,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.季铭捂着嘴,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,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小明星,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.两个大汉也愣在原地,瞳孔放大,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脸上的笑容僵得像面具.
他甩了甩手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,没有丝毫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:"第一,他的本事,是你这辈子都惹不起的."
反应过来的季铭瞪大眼睛,嘴里的血混着松动的牙齿,说话都漏风,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恐惧:"你,你他妈敢打我?"
江敛没给他说完的机会,一步上前,伸手揪住季铭的衣领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衣领扯破,将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却冷得像冰:"第二,你说他不行?"
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厉,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:"要不要我让你也'不行'一下,好跟他做个伴?"
季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浑身开始发抖.他不是因为疼,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江敛的眼睛——那双平日里像狐狸一样灵动,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,此刻没有丝毫恐惧,没有丝毫慌张,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,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淡漠.
江敛转过身,看向剩下的三个绑匪,脸上重新挂上了灿烂的笑容,可那笑容里的寒意,却让三个绑匪浑身发冷.
"还有谁想试试?"
剩下的三个绑匪彻底慌了,纷纷起身抄起旁边的木棍,铁棍,朝着江敛扑了过来,嘴里还喊着杂乱的骂声.
江敛丝毫不慌,身形灵活得像一条泥鳅,避开众人攻击的同时,每一拳每一脚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绑匪的要害上——手肘撞向肋骨,脚尖踢向膝盖,拳头砸向鼻梁,动作行云流水,干净利落,力道恰到好处——不致命,却绝对能让对手在三秒内失去战斗力,再也无法起身.
这已经不是打架了,更像是一场一个人的格斗表演,一场极具观赏性的碾压式对决.江敛的每一个动作,都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韵律感,凌厉中带着优雅,冷漠中带着力量.
不到三十秒,三个绑匪全部倒在地上,有的抱着肚子哀嚎,有的捂着鼻子流血,有的已经翻着白眼失去了意识,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绑匪们微弱的呻吟声.
江敛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长出一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:"呼,好久没活动了,都有点生疏了."
他转过身,准备看看顾衍舟的反应——他以为,顾衍舟直接追问他的身份.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,却彻底愣住了.
顾衍舟坐在轮椅上,正举着手机,镜头对准江敛,稳稳地拍下了他撂倒绑匪的全过程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:"不错,镜头感很好,动作很漂亮,力道的控制,还有最后的投掷——很有观赏性,比我见过的很多动作演员都专业."
他抬起头,对上江敛呆滞的目光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温和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:"下次拍动作片,可以请你当武术指导吗?"
"你——"江敛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.
江敛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.他被一个军火贩子用手机拍下了自己打人的全过程,对方不仅没有追问他的身份,反而还开玩笑说要请他当武术指导?这算什么?一场荒诞的闹剧吗?
他不是为了让顾衍舟看才动手的.他动手,是因为花衬衫的话太难听,是因为顾衍舟的隐忍让他不爽,是因为...
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——他好像,是在心疼顾衍舟.
江敛的脑子"嗡"的一声,一片空白.不是,他怎么会心疼一个军火贩子?一个双手沾满鲜血,掌控着地下世界生杀大权的巨头?一个根本不需要他保护的男人?
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?
"发什么呆?"顾衍舟的声音轻轻传来,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.
江敛回过神,看见顾衍舟正歪着头看他,漆黑的眼底满是不易察觉的玩味,嘴角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.
"你刚才动手的时候,"顾衍舟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,"眼神很凶,像只被惹急了的狐狸."
江敛瞬间警惕起来,眼神锐利地看着他,语气冰冷:"所以?" 所以你看出什么了?要揭穿我了吗?
"所以,"顾衍舟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视频,又抬起头,笑容依旧温和无害,"下次如果有人骂我,你还会动手吗?"
江敛:"..."
这个问题,他不想回答,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.
"走了,"他生硬地转移话题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,"该回去了."
他转身往仓库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哼唧唧,满脸是血的季铭.
"对了,"他走到季铭面前,蹲下身,拍了拍他的脸,笑容灿烂,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,"你刚才说他不行?"
季铭蜷缩在地上,满脸恐惧,看着江敛的眼神,就像看着一个索命的恶魔,连忙拼命摇头,连话都不敢说.
江敛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,笑容依旧灿烂,语气却冷得像冰:"我告诉你,他行不行,不需要你来评价.懂?"
花衬衫再次拼命点头,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.
江敛不再看他,大步走向仓库门口,脚步有些仓促,像是在逃避什么.
身后,轮椅滚动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着,沉稳而有节奏.顾衍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轻轻落在江敛的耳边:"武术指导先生,等等我."
江敛的脚步更快了,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红晕——不是害羞,是气的,是被顾衍舟那副胸有成竹,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气的.
——
回去的路上,车里安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.周助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,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,却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一眼后座——两个人各坐一边,都侧着头看着窗外,谁也没说话,周身的气氛有些微妙.
但这安静不是冷战,也不是敌意,而是一种奇怪的,难以言说的尴尬.准确地说,是江敛单方面的尴尬.
顾衍舟看起来一点都不尴尬,甚至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,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仿佛刚才在仓库里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没有丝毫影响.
江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,脑子里乱成一团,像塞进了一团乱麻,理不清头绪.他今天到底干了什么?
他,一个潜伏在顾衍舟身边,执行秘密任务的国安局特工,居然在一个军火贩子面前,暴露了自己苦练多年的格斗身手.而暴露的原因,仅仅是因为那个军火贩子被人骂了几句难听的话.
更可笑的是,那个军火贩子从头到尾都没动手,就坐在旁边,像个看戏的观众,还拿手机录下了他打人的全过程,甚至还开玩笑说要请他当武术指导.
等等,录像.
江敛猛地回过神,语气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"把视频删了."
顾衍舟没有睁眼,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固执:"不删."
"顾衍舟."江敛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怒意.
"嗯?"顾衍舟轻轻应了一声,依旧没有睁眼,语气慵懒.
"删了."江敛的语气更冷了,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.
"不."顾衍舟的回答依旧简洁,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.
江敛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底的怒意,盯着顾衍舟,一字一句地问:"你到底想干什么?"
顾衍舟终于睁开了眼,侧过头看着他.车里很暗,只有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苍白的脸上,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映着路灯的光,闪烁着狡黠的光芒.
"我说过了,"顾衍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笑意,"想请你当武术指导."
"我不是在说这个."江敛的语气有些急躁,他知道,顾衍舟在故意回避他的问题.
"那你是在说哪个?"顾衍舟歪了歪头,表情无辜极了,仿佛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.
江敛盯着他看了几秒,眼神锐利,仿佛要穿透他温和的伪装,看清他心底的真实想法.他突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"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?"
顾衍舟眨了眨眼,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,语气平淡:"我?动手?我是个病人,腿不好,怎么动手?"
江敛差点笑出声,心底的怒意更甚.病人?骗谁啊!
"别装了,"江敛的语气冰冷,带着一丝嘲讽,"我知道你能动手.你根本不需要我来保护."
顾衍舟沉默了一会儿,脸上的无辜和温和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一点点狡黠的,得逞的笑,那笑容里,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.
"因为,"他缓缓开口,语气慢条斯理,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,"被人这样护着,感觉很好."
江敛愣了一下,瞳孔微微收缩,心底泛起一丝慌乱.
"从他们开始骂我的时候,"顾衍舟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,目光紧紧盯着江敛,"你的眼神就不对了.我能看出来,你很生气,很想动手教训他们."
江敛:"..."
"我本来打算自己处理的,"顾衍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,"但看你那么想动手,我就让给你了.毕竟,武术指导也需要实战经验,不是吗?"
江敛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.他有一个冲动,想把眼前这个人扔出车窗,扔在路边,让他好好尝尝被人无视的滋味.
但他忍住了.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现在动手,顾衍舟一定会用手机录下来,然后笑着说"武术指导果然名不虚传",只会让他更生气,更尴尬.
"顾衍舟,"他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不正常,平静得让人害怕,"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?"
顾衍舟歪了歪头,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无辜,语气平淡:"算计什么?我只是来救我的人,仅此而已."
"你知道那些人会骂你,你知道我会忍不住动手,你知道我会——"江敛的话顿住了,他差点说出"会心疼你"这四个字,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.
顾衍舟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:"会什么?会心疼我?"
"没什么."江敛立刻打断他,猛地把脸转向窗外,语气生硬,带着几分慌乱,"闭嘴,别说话."
顾衍舟真的闭嘴了,没有再调侃他.但江敛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,他的嘴角一直翘着,就没放下来过,那副胸有成竹,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,看得江敛心底一阵火气.
前面开车的周助,从后视镜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,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个戏:回去得查查,哪里能买到防弹的狗粮,免得下次被这两人的互动闪瞎眼,还得承受老板的狗粮攻击.
车子缓缓驶入顾家别墅的车道,夜色中的别墅灯火通明,庭院里的桂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与仓库里的血腥和尘土味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.
陈伯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,穿着整齐的佣人服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看到车子进来,连忙快步迎上来:"少爷,江先生,晚饭已经准备好了,都是你们爱吃的菜."
江敛不等车子停稳,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,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,脚步仓促,像是在逃避什么.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台阶上,背对着顾衍舟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顾衍舟的耳朵里:"下次再有人骂你,你自己打.我不想再帮你当免费武指了."
说完,他就快步进了屋,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回头给顾衍舟.
身后,顾衍舟被周助推着上台阶,他看着江敛几乎算是"逃跑"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眼底满是温柔的宠溺.
"周助."
"在,少爷."
"他说'下次'."顾衍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.
周助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:"是,少爷.江先生说'下次'."
下次.也就是说,江敛默认了会有"下次",默认了他们还会继续在一起,默认了他还会继续在乎顾衍舟,默认了他刚才的动手,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发自内心的在意.
周助看着自家老板脸上那个堪称"温柔"的笑容,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:完了,老板彻底沦陷了,以后怕是要围着江先生转了.
晚饭.
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,气氛算不上热烈,却也并不尴尬.陈伯的手艺极好,炖的排骨汤汤色清亮,香气浓郁,入口软糯,还有几道江敛爱吃的小菜,味道地道,让江敛差点忘了下午在仓库里发生的那些惊险和尴尬.
但顾衍舟没让他忘.
吃饭的时候,顾衍舟时不时看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那种"我知道你在想什么"的笑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,看得江敛浑身不自在,连吃饭的速度都慢了几分,耳根时不时泛起一丝红晕.
吃完饭,顾衍舟揉了揉眉心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:"我累了,周助,推我回房间休息."
周助立刻上前,推着轮椅准备离开.临走前,顾衍舟微微侧头,凑近江敛的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轻声说了一句话:"武术指导的片酬,我会结的,不会让你白动手."
江敛的耳根瞬间红透了,不是害羞,是气的.他猛地转过头,想反驳,却看到顾衍舟已经被周助推着,慢悠悠地走上了楼梯,还回头对他眨了眨眼,眼底满是调侃.
等顾衍舟上了楼,江敛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,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落地钟滴答滴答的声响.他掏出手机,解锁屏幕,给沈教官发了一条消息:"目标人物疑似已识破我的身份,但未表现出任何敌意,反而主动示好,行为诡异.建议重新评估目标人物的危险等级."
消息发出去,对面几乎是秒回:"收到.已关注该情况,继续密切观察,切勿暴露自身真实身份,有任何异常,及时上报."
江敛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.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,柔和而温暖,和今天下午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斑驳裂缝,昏暗灯光比起来,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.
他突然想起顾衍舟在车上说的那句话:"被人这样护着,感觉很好."
所以,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?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眼底的怒意,知道那些绑匪的嘲讽会让自己忍不住动手,知道自己会下意识护着他,暴露身手,所以才故意只带一个周助,故意任由季铭肆意羞辱,不主动出手,就是为了等着自己站出来,就是为了亲身体验被自己护着的滋味?甚至,也是为了试探自己?
江敛闭上眼睛,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翘起来,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,心底的怒意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,难以言说的情绪.
顾衍舟,你这个混蛋.
你明明可以自己动手,轻易碾碎那些蝼蚁,非要让我来,看我出丑,看我暴露.
你明明可以揭穿我的身份,把我当成敌人,却偏偏不拆穿,还要故意引我动手,对我示好.
你明明知道,我会心疼你——
等等,他又在想"心疼"这个词了.
江敛猛地睁开眼,坐直身体,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一场重要的作战会议,在心里拼命反驳自己:不对,他不是心疼!他是觉得顾衍舟太弱了,被人欺负了,丢了他的脸——毕竟,他现在是顾衍舟的"情人",顾衍舟被人羞辱,他脸上也不好看.对,就是这样!绝不是因为心疼,只是因为面子.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站起身,准备上楼回自己的房间.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又停下来,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——之前那个"顾衍舟观察日志"还在,里面记录着他这些天观察到的所有关于顾衍舟的细节.
他在日志的最后,加了一行字:"今晚确认:目标人物不仅是披着猫皮的老虎,看似病弱无害,实则深藏不露,还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.故意引我动手,试探我的身份和实力,动机不明.危险等级:高."
他想了想,又拿起手机,在后面加了一行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:"但被他算计的感觉,好像没那么讨厌."
楼上,顾衍舟的房间.
周助把轮椅推到窗边,拉开窗帘,窗外的夜色浓郁,月光洒进来,落在顾衍舟的脸上,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.周助正要退出去,却被顾衍舟叫住了.
"周助."
"在,少爷."
"今晚那些人,处理一下."顾衍舟的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.
周助点头,语气恭敬:"明白.属下会处理干净,让他们永远闭嘴,不会留下任何痕迹."
"不,"顾衍舟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深意,"不用让他们闭嘴,让他们把今天的事传出去."
周助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丝疑惑:"传出去?少爷,这样会不会暴露江先生的身手?"
"不会."顾衍舟敛去笑意,眼底的宠溺化作冷冽的锋芒,语气沉而凌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,"传出去,他是我顾衍舟的人.谁敢动他,先问问我顾衍舟答不答应,不管是谁,动他一根头发,我必让其付出代价!"
周助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明白了什么.
顾衍舟笑了,笑容温和而坚定,他看着窗外的夜色,轻声说:"既然他不想藏了,既然他愿意为了我动手,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他是我的人,谁也不能欺负,谁也不能动."
周助没有再多问,点了点头:"属下明白,这就去安排."说完,转身轻轻退出了房间,关上了门.
门关上的那一刻,顾衍舟拿起手机,打开相册.相册里,有一段视频——不是今晚拍的,而是更早之前,是他费尽心思找到的一段十年前的视频.
画面里,一个年轻的少年,穿着训练服,在训练场上做格斗训练,动作凌厉,干净利落,眼神锐利如鹰,和今晚在仓库里的江敛,如出一辙.那是十年前的银狐,是还没有成为国安局特工,还没有被卷入纷争的江敛.
顾衍舟看着屏幕里的少年,嘴角慢慢弯起来,眼底满是温柔和宠溺,那是一种藏了十年的深情,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.
"武术指导,"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满是笑意,"这个片酬,太值了."
窗外的桂花香,顺着微风飘进房间,淡淡的,沁人心脾.
十年前,他错过了第一次见面的机会,错过了那个意气风发,锋芒毕露的少年.
十年后,他终于亲眼看到了,看到那个档案里的人,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,为了保护他,卸下伪装,展露锋芒.
值得.
不管等了多久,不管付出了多少,只要能等到他,能护着他,什么都值得.
——
从季铭的废弃仓库回来,转眼就过了三天.
这三天里,江敛和顾衍舟之间,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又诡异的平衡.关于那天仓库里的拳脚相向,手机录像,还有车上那句"被人这样护着,感觉很好",两人谁都没有主动提起,仿佛那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.
他们就像两个心知肚明的小偷,明知道对方口袋里揣着赃物,却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.
这种平衡,在第三天早上的餐桌上打破了.
江敛端坐在餐桌一侧,面前整齐摆着一碗熬得浓稠绵密的皮蛋瘦肉粥,粥面上浮着几粒翠绿的葱花,旁边是两碟精致的小菜——一碟脆嫩爽口的腌萝卜干,一碟鲜香微辣的凉拌黄瓜,还有一杯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的现磨豆浆,每一样都合他的口味.
顾衍舟坐在他对面,面前的餐食配置与他一模一样,唯一的不同,是顾衍舟的粥碗旁,多了一排药瓶.
五颜六色的,看着就苦.
"吃药了."江敛头也不抬,筷子精准地夹起一根萝卜干,语气像在提醒一个不听话的小孩.
顾衍舟轻轻"嗯"了一声,修长的手指捏起最小的那个药瓶,拧开,倒出两粒白色药片,就着温水咽下去.
动作行云流水,一看就是练过的.
江敛余光扫了一眼,嘴角微微抽了抽.
装,你接着装.
那瓶药,他三天前就趁着顾衍舟不注意,悄悄查过了——哪里是什么治腿的特效药,不过是普通的维生素C片,还是草莓味的,嚼起来酸甜,跟"苦药"半毛钱关系都没有.
"今天的粥不错."顾衍舟放下水杯,抬眼看向江敛,"陈伯说你最近趁着空闲,一直在研究菜谱?"
江敛夹萝卜干的筷子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,他抬眼瞥了顾衍舟一眼:"陈伯话真多."
"他是关心你."顾衍舟唇角微弯,"总说你太瘦了,怕你风一吹就倒."
江敛嗤了一声:"我?风吹就倒?他怕是没见过我——"
他说到一半,突然卡壳了.
他想说的是"他怕是没见过我一挑二十的样子",但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:"——我拍动作戏的时候,吊威亚都不带喘的."
顾衍舟看着他,笑意更深了:"是吗?那改天一定要见识见识."
江敛总觉得他那个"见识"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,像是一语双关,分明是看穿了他的话里有话,故意逗他.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,生怕多说多错.
他决定转移话题.
"对了,"江敛放下筷子,做出一副随口一提的样子,"那天晚上仓库里的那群绑匪,后来怎么处理的?"
顾衍舟正在拧第二个药瓶,闻言手指停了一下.
"周助报警了."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警察说,那群人是有组织的犯罪团伙,涉及多起绑架勒索案,现在已经全部被拘留了,后续会依法处置."
江敛:"..."
报警?
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.
堂堂"渡厄"——地下世界三大巨头之一的军火商,处理绑架案的方式是报警?
江敛看着顾衍舟那张无辜的脸,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演技.
"那就好."他扯出一个微笑,"我还以为,顾总这样的人,会有自己的...专属处理方式呢."
"什么样的人?"顾衍舟歪了歪头,一脸纯良,"我就是一个做正经生意的商人,遇到这种违法犯罪的事,自然要交给警察处理,难道还能自己私自动手不成?"
江敛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,强行把嘴里的粥咽下去,胸口微微起伏,心底的吐槽几乎要溢出来.
正经商人?
你一个在地下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,跟我说正经生意?这演技,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.
他深吸一口气,把到嘴边的那句"你管倒卖军火叫正经生意"咽回去,换上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:"对对对,正经生意.顾总最正经了,是我想多了."
顾衍舟看着他那张笑得有些扭曲的脸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.
那笑声很轻,却像羽毛一样搔在江敛心尖上.
"江敛,"顾衍舟忽然叫他的名字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,"你有没有觉得,我们之间的对话,越来越像..."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,目光紧紧锁在江敛的脸上,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像是在期待他的反应,又像是在刻意逗弄他.
江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:"像,像什么?"
"像两口子吵架."顾衍舟说完,垂下眼睫,继续拧他的药瓶,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.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,泄露了他心底的真实情绪.
江敛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.
他发誓,他清清楚楚地看到,顾衍舟的耳朵尖红了.
——不对,这人在演戏!
江敛迅速在心里拉响警报.顾衍舟是什么人?地下世界的老狐狸,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调情的话就脸红?这绝对是故意的,故意让自己放松警惕!
"两口子?"江敛嗤笑一声,把筷子往桌上一搁,"顾总别忘了,我们是契约关系.你出钱,我演戏,扮演你的情人,别太投入,免得最后分不清戏里戏外."
顾衍舟抬眼看他,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:"我要是说,我已经投入了呢?"
餐桌上的空气突然安静了.
江敛看着对面那张认真到不像开玩笑的脸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.
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暧昧的气氛,但嘴巴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.
就在这时,陈伯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,打破了僵局:"少爷,江少爷,饭后水果——"
"放那儿吧."顾衍舟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,只是耳尖的红晕,依旧没有褪去,他伸手拿起一粒药片,就着温水咽下去,掩去了眼底的情绪.
江敛松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连忙低下头,端起粥碗猛喝了一大口,温热的粥滑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,也压不住耳朵尖悄悄泛起的那层淡红.
他忍不住暗骂:妈的,这个顾衍舟,段位太高了!
抱歉,有点卡文了 ヾ(´▽`;)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