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伯放下果盘,识趣地没有多留,轻手轻脚地退进了厨房,偌大的餐厅里,又只剩下江敛和顾衍舟两个人,空气里的暧昧与尴尬交织,比餐桌上的皮蛋瘦肉粥还要浓稠.
江敛扒拉着碗里剩下的粥,目光看似落在碗底,实则在飞速梳理信息.顾衍舟那句 "我已经投入了",他不是不心动,只是特工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警惕 —— 这句话是试探,是拉拢,还是另一个圈套?他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在逐条比对顾衍舟前后言行的破绽,判断对方真实意图.
顾衍舟倒是显得从容自在,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粥,又拿起最后一瓶药,倒出一粒淡蓝色的药片.江敛认得,那和之前的维生素 C 不一样,药片更大,边缘带着细微的纹路,想来是真的需要长期服用的药.他看着顾衍舟就着温水咽下药片,喉结滚动的弧度,脑海里一闪而过仓库里那幕隐忍克制的画面,随即立刻强行压下杂念,重新回归冷静观察.
"在想什么?" 顾衍舟的声音轻轻传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,"在想,我是不是又在装病?"
江敛抬眼,目光平静地迎上去,没有慌乱,只有一丝淡淡的戒备:"我在想,季铭背后的人既然敢对我动手,下一步很可能会直接冲着你来.你这边安保布置得再密,也架不住内鬼和死士."
他刻意避开情感话题,把思路拉回任务本身,既不接对方的暧昧,也不暴露自己的动摇.
顾衍舟听出他刻意转移话题,却没点破,只是轻笑一声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节奏缓慢而有规律.
"季铭只是个跳梁小丑," 顾衍舟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,"他背后那点势力,掀不起什么风浪,也影响不到我.倒是你 ——"
他话锋一转,目光紧紧锁在江敛身上,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,多了几分认真:"那天在仓库里,你的身手,暴露得有点多."
江敛握着勺子的手指微紧,面上依旧沉稳,没有半分惊慌,只是淡淡抬眼:"你想说什么?"
他不否认,不辩解,也不慌乱,只等对方摊牌.
顾衍舟歪了歪头,笑容无辜又狡黠,"揭穿你不是柔弱可欺的小明星,而是身手不凡的'武术指导'?"
江敛神色不变,心底却在快速判断:顾衍舟知道多少?是只看出身手,还是已经锁定他国安的身份?他沉默片刻,直接选择正面推进:
"我没心思跟你绕圈子.顾衍舟,我们摊开说.你到底知道多少?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?"
语气冷静,条理清晰,完全是特工式的谈判姿态.
顾衍舟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.他看着江敛,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.
"我知道你是谁," 他没有隐瞒,语气平静而坚定,"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,在那个洗手间里的时候,我就知道了."
江敛的瞳孔微缩,心底确实一惊,但面上依旧绷得住.
被人从一开始就看穿身份,这对特工而言是重大失误,但他没有表现出失控,只是冷静地反问:
"既然知道,为什么留我到现在?"
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只有纯粹的逻辑判断.
顾衍舟看着他紧绷却丝毫不乱的模样,心底微微一软.他伸出手,想轻轻触碰江敛的脸颊,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,缓缓收回.
"因为我不想拆穿你," 他声音放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"也因为,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."
"需要我这个特工,留在你这个军火贩子身边,帮你打掩护?帮你应付那些麻烦?" 江敛语气冷淡,一针见血,没有半分扭捏.
"是合作." 顾衍舟摇头,语气郑重,"季铭背后的人,比你想象的更深.他们冲的不只是我,更是十年前训练营的那份名单."
江敛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,心底瞬间拉起最高警戒.
名单是绝密,顾衍舟能说出这两个字,说明他深度介入十年前的事,立场绝不是普通黑道那么简单.
"你怎么会知道名单?" 江敛声音压得很低,冷静中带着锐利,"这件事不该传到你耳朵里."
"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多." 顾衍舟目光沉了下来,"十年前,我去过那个训练营,见过你的档案,也知道名单的意义.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它,不是为了利用,是为了不让它再害人."
江敛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中读出谎言.
特工的直觉告诉他,顾衍舟此刻没有撒谎.但理智又在提醒他:不能轻信任何人.
"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?" 江敛问,语气冷静,不带情绪,"训练营和你无关,那些人也和你无关."
顾衍舟沉默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
"因为十年前,我没能保护好一个人."
他望向窗外,眼神悠远:"他也是训练营的人,因为名单被追杀,最后... 尸骨无存."
江敛心底微震,却依旧保持着清醒判断:顾衍舟的愧疚是真的,但这是否意味着他可以信任?
不.两者不能划等号.
"所以你追查名单,是为了报仇?"
"是,也不是." 顾衍舟回头看他,眼神坚定,"是报仇,也是保护剩下的人.更是为了... 等你."
江敛眉梢微挑,依旧冷静:"等我?我和你非亲非故,和你说的那个人也不认识."
"你和他很像." 顾衍舟声音放柔,"一样的倔强,一样的善良,一样的身手不凡,一样的...让人心疼.十年前,我错过了他,十年后,我不想再错过你."
江敛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.他看着顾衍舟温柔的眼神,看着他眼底那藏了十年的深情和遗憾.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该做什么,只能傻傻地看着顾衍舟.
就在这时,顾衍舟的手机突然响起.
他接起电话,脸色瞬间冷沉.
"喂."他接起电话,语气冰冷,没有丝毫温度,和刚才对江敛说话的语气,判若两人.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,顾衍舟的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也越来越难看.江敛看着他的样子,心底莫名一紧,隐约感觉到,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.
"我知道了."顾衍舟挂了电话,脸色阴沉得可怕,指尖微微握紧,眼底闪过一丝杀意,"季铭在看守所里,被人灭口了."
江敛的瞳孔猛地收缩:"灭口?肯定是他背后的人,怕他把什么都招出来,先下手为强."
"灭口做得这么干脆,说明对方层级不低,而且有内部渠道." 江敛语气冷静地分析,"看守所监控,人员,时间点都卡得刚好,不是临时起意."
顾衍舟看向他,眼底冷冽中多了几分坚定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.
"线索断了,可以再找." 顾衍舟伸手,轻轻握住江敛的手,"只要我们一起,总能挖出来."
江敛看着顾衍舟坚定的眼神.他点了点头,轻轻回握住了顾衍舟的手说:"可以合作.但我有言在先,一旦发现你利用名单谋私,或者对我隐瞒关键信息,我会立刻中止合作,公事公办."
语气冷静,界限清晰,完全是特工式的契约精神.
顾衍舟失笑,眼底温柔更甚:"好,都听你的."
他看着江敛,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,轻轻捏了捏他的手:"那武术指导先生,接下来是不是该多教我几招?下次遇到危险,我也能帮上忙."
江连忙想抽回自己的手.他瞪了顾衍舟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,却没有丝毫真的生气:"谁要教你.你不是很厉害吗?还需要我教?"
"我是病人啊,"顾衍舟故作委屈地说,眼底却满是笑意,"腿不好,身手也不行,只能靠我的武术指导保护我了."
江敛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,无奈地翻了个白眼.
"好吧,"他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"就教你几招.不过,要是学不会,可别丢我的人."
"明白." 顾衍舟笑得温和,"但有这么厉害的武术指导,我肯定能学会."
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,温暖明亮.
江敛心里清楚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独自潜伏,单向探查的卧底,而是与顾衍舟站在同一阵线,并肩作战的伙伴.
顾衍舟看着身边的江敛,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.他知道,未来的路,注定充满荆棘与危险,但这一次,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江敛,拼尽一切,也要护他周全,护他平安顺遂.
更大的风浪,即将到来.
顾衍舟看着身旁冷静自持的江敛,轻轻在心底说:
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