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搬进顾家的第七天,也是他和顾衍舟签订"同居条约"的第七天.七天以来,两人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到易碎的平衡——白天各据一方,他在花园晒太阳,看杂志,顾衍舟则关在书房处理工作,几乎零交集;到了傍晚,偶尔会在餐厅碰面,彼此点头示意,递个餐具都客气得像两个萍水相逢的拼桌陌生人,连多余的眼神交汇都刻意避开.
但江敛心里门儿清,这份客气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伪装,底下藏着的,是顾衍舟不动声色的试探.
比如,前几天早餐时,顾衍舟状似无意地推过来一杯柠檬汁,指尖擦过杯壁,漫不经心地问"柠檬汁好喝吗",眼神却掠过他放在桌角的手,观察着他的反应;隔天清晨,他刚从外面回来,顾衍舟恰好从书房出来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,"昨晚几点回来的",可那目光里的审视,却精准地落在他衣领上的露水;还有昨天下午,他在客厅看书,顾衍舟端着茶杯走过,"不小心"将茶杯放在了他藏在书架后的加密通讯器旁,那距离近得刻意,却又偏偏摆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.
"真是个老狐狸."江敛闭着眼睛,唇角撇出一丝无奈的弧度,声音轻得像呢喃,顺手将盖在脸上的时尚杂志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眉眼间一闪而过的锐利,只留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颌,衬得他愈发乖顺柔软——这是他刻意维持的"废物美人"人设,半点不能破.
可江敛却半点放松不下来.这种戴着面具,时刻警惕的日子,比他以往执行任何高危任务都要累——任务里的危险是明面上的刀枪,可顾衍舟的试探,是藏在暗处的针,看不见,摸不着,却时时让他神经紧绷.
他正打算趁这难得的静谧补个觉,让紧绷的神经稍作喘息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.那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,绝不是他熟悉的人.
不是陈伯——陈伯是顾家的老管家,走路轻得像猫,脚步沉稳,从不会有这样杂乱的拖沓感;也不是顾衍舟——那个男人的轮椅有特定的电机运转声,低沉,规律,这几天他早已刻进脑海,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.
那会是谁?
江敛的身体瞬间僵住,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,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刻意放平缓,维持着沉睡的姿态.他微微竖起耳朵,指尖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藤椅的扶手,凭借多年的训练,从脚步声里快速判断着来人的细节:三个人,脚步声偏沉,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粗糙,应该是防滑的橡胶运动鞋;步伐急促,却又刻意放轻,每一步都带着犹豫和警惕,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.
他们是从花园东侧的围墙翻进来的——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正好遮挡视线,脚步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,正一步步朝他所在的藤椅靠近,距离不断缩短.
江敛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,看来这觉是睡不成了.
三个壮汉悄悄绕到藤椅正面,为首的壮汉一号盯着江敛脸上的杂志,眉头皱了皱——老板给的照片里,顾衍舟的伴侣眉眼清秀,和眼前这人露出的下半张脸完全吻合.他不再迟疑,上前一步,伸手就狠狠扯掉了江敛脸上的杂志,语气凶狠又笃定:"就是他!江敛,别睡了!不准出声,乖乖跟我们走!"
杂志被扯掉的瞬间,江敛缓缓睁开眼,眼底的惺忪睡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茫然的疑惑,他慢吞吞地坐起身,指尖轻轻拍了拍腿上的杂志褶皱,语气依旧软软的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:"你们认错人了吧?我不是江敛..."
"少装蒜!"壮汉一号梗着脖子,晃了晃手里的照片,语气笃定得不容反驳,"老板早就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,清清楚楚,你就是顾衍舟的伴侣江敛!绑了你,顾衍舟就必须乖乖交钱,别跟我们耍花样!"
壮汉三号还是一脸纠结,挠了挠头,小声嘀咕:"可是大哥,照片里他看着安安静静的,怎么醒了看着有点不一样?而且老板说顾衍舟是个病秧子,绑他伴侣真的能牵制住顾衍舟吗?"
"闭嘴!"壮汉一号狠狠瞪了他一眼,眼神里满是不耐烦,一把挥开壮汉二号的手,亲自上前攥住江敛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,"老板的话你也敢质疑?别磨蹭,赶紧起来,跟我们走!出了差错,咱们都没法交代!"
江敛被他攥得微微蹙眉,却没有强硬反抗,只是轻轻挣了挣,脸上的慌乱更甚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委屈:"你们放开我...我老公要是知道你们绑了我,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!"
壮汉一号被他装模作样的样子惹得不耐烦,咬牙低吼:"再不动,我就动手硬拉了!"
就在壮汉一号准备用麻绳绑他的手腕时,江敛忽然轻轻往后缩了缩手,语气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提醒:"你,你们这绳子,绑得不对."
壮汉二号皱着眉呵斥:"少废话!我们怎么绑,用你管?老实点!"
他顿了顿,眼神下意识地扫过三人的站位,语气依旧怯生生的,却精准点出要害:"你们这样堵我,左右间距太大,身后又留了空隙,只要我从左边闪出去,你们反应过来之前,谁都拦不住我."
壮汉三号最先反应过来,凑到壮汉一号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安:"大哥,他怎么比我们还专业?我们会不会真的绑错人了?"
江敛站在原地没动,只是微微侧了侧身,动作轻盈得像风,恰好避开了最先伸过来的那只粗糙的手.然后他顺势往后退了一小步,脚下轻轻一绊,正好让另外两个扑上来的壮汉撞在一起,重心不稳,狼狈地摔在地上,发出"咚"的一声闷响,尘土都被震了起来.
壮汉一号从地上爬起来,脸上沾了灰尘,狼狈不堪,眼神里满是怒火,指着江敛,气得说不出话:"你——你故意的!"
"我没有!"江敛连忙摆手,眼底泛起水光,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,"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,你们别冤枉我...我配合你们,你们别伤害我好不好?"
三个壮汉再次愣住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里都充满了疑惑和不解——这被绑架的人,怎么一会儿害怕,一会儿又能精准点出他们的问题,甚至还能轻松避开他们的抓捕?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
壮汉二号挠了挠头,凑到壮汉一号身边,小声嘀咕:"大哥,他看起来也不像个普通人啊,会不会真的绑错了?老板说江敛是个娇生惯养的美人,怎么这么灵活?"
壮汉三号也跟着点头,语气里满是困惑:"是啊大哥,他刚才避开我们的时候,动作可快了,一点都不像娇生惯养的样子..."
这一次,三个壮汉学聪明了,不再盲目扑上,而是分开站位,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包抄过来,将江敛紧紧围在中间,不给他留任何空隙,显然是吸取了刚才的教训.
江敛看着他们的包围圈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分:及格.虽然动作依旧笨拙,发力也有些生硬,但至少战术是对的,看来还不算太蠢.
他没有再反抗,乖乖地配合他们,任由他们将麻绳缠在自己的手腕上——力道很足,却依旧绑得乱七八糟,连基本的打结都不规范,江敛轻轻动了动手指,就能感觉到麻绳的松动,只要他想,随时都能挣脱.
"你们老板是谁啊?"他一边任由他们绑着,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,语气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,"绑我给多少钱啊?我老公很有钱,你们要是放了我,他肯定会给你们更多的..."
壮汉一号被他气的额角青筋直跳,咬牙低吼:"...闭嘴!少跟我耍花样!我们老板是谁,不是你该问的!"
"不说是吧?那我自己猜."江敛歪着头,故作认真地思考着,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,"是不是季铭?那个靠着洗钱发家,执掌铭汇集团的暴发户?我听说他最近想拉顾衍舟入伙,借着顾衍舟的势力洗白自己,结果被顾衍舟拒绝了,所以就想绑人威胁?"
这句话一出,三个壮汉同时僵住了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,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,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住了——显然,江敛猜对了.
壮汉一号的脸色瞬间铁青,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疑惑,结结巴巴地问:"你,你怎么知道的?你到底是谁?你根本不是江敛对不对?"
三个壮汉面面相觑,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——眼前这个人,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,他太淡定,太从容了,甚至对季铭的事情了如指掌,根本不像一个娇生惯养的"废物美人".
壮汉一号狠狠瞪了他一眼,却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,咬着牙说:"别管了!老板说的就是他!绑了他,顾衍舟肯定会妥协!别再多嘴,先带走,交给老板处置!"
半个多小时后,面包车停了下来,江敛被推搡着下了车,抬眼一看,眼前是一座废弃的仓库.仓库很大,墙体斑驳,布满了裂缝,窗户玻璃早已破碎,只剩下锈迹斑斑的窗框,门口堆着一堆废弃的木板和铁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铁锈味,呛得人忍不住皱眉.
季铭就站在仓库中央,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西装,领口系着黑色领带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姿态故作优雅,试图摆出一副黑帮老大的架势,可眼底的紧张和局促,却暴露了他的底细.
一个有钱的门外汉,妄图靠着绑架这种手段要挟顾衍舟,却连最基本的气场和伪装都做不好,简直是自不量力.
江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松松垮垮的麻绳——这绳子绑得,连他三岁时玩游戏的水平都不如,稍微一挣就能挣脱.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缓缓抬起头,眼神瞬间变得慌乱,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恐惧,颤巍巍地说:"你,你们想干什么?我老公很有钱的,你们要多少钱他都给!求求你们别伤害我!"
季铭听到这话,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,语气也变得得意起来:"很好,识相就好.老实呆着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,不然..."
他顿了顿,往前凑近一步,伸手捏住江敛的下巴,力道粗鲁,逼他抬起头,眼神阴恻恻的,试图装出凶狠的样子:"你这个小美人,可就要吃苦头了."
说完,他松开捏着江敛下巴的手,转身走到旁边的木箱上坐下,对那三个壮汉吩咐道:"看好他,别让他跑了,我出去打个电话,通知顾衍舟送钱."
季铭走后,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灯泡闪烁的"滋滋"声和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.
三个壮汉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干什么.他们看看江敛,又看看彼此,脸上满是尴尬——眼前这个人,既不哭闹,也不反抗,反而偶尔还会怯生生地问他们几句,让他们连看守的心思都少了几分.
江敛倒是显得格外自在,他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木箱坐下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闭上眼睛,看似休息,实则在快速打量着仓库的环境,在心里盘算着脱身的路线:仓库有两个出口,左边是正门,门口有两个人把守,戒备不算太严;右边是个小侧门,门锁已经生锈,看起来并不牢固,稍微用力就能撬开;天花板上有一个天窗,尺寸足够一个人钻出去,只是位置有点高,需要借助工具.仓库里能用来当武器的东西不多,但那些生锈的铁管和木条,随便拿一根,都能用来防身.
如果他想走,现在就能轻松脱身.
但他不急.
他在等.
等季铭打完那个电话,等这个蠢货自己露出更多的马脚,虽然他不愿意承认——但他想知道那个坐轮椅的男人,会不会来"救"他.
这是他给顾衍舟设的一个小小的测试.如果顾衍舟来了,说明他至少在意这个"契约伴侣"的身份,不管是出于面子,还是别的什么目的;如果他不来...
江敛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,那这个人的心,比他想象的还要冷,往后的相处,也就更要小心翼翼了.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仓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,灯泡闪烁得越来越频繁,偶尔还会熄灭几秒,陷入短暂的黑暗.
江敛无聊到开始数墙上的裂缝,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,节奏均匀.
一条,两条,三条...
数到第四十七条的时候,他终于忍不住了,转头看向壮汉三号——那个看起来最老实,最憨厚的一个,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.
"喂,"他开口,声音很轻,打破了仓库的寂静,"你们老板开价多少?"
壮汉三号愣了一下,犹豫了半天,才小声回答:"三,三亿现金."
"不是,我说的是给你们开的价."江敛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戏谑,"你们三个人,冒着坐牢的风险绑人,季铭给你们多少好处费?说出来我听听,我老公肯定能出双倍,让你们放了我."
壮汉三号下意识地看了看另外两个壮汉,眼神里满是犹豫.壮汉一号立刻朝他使了个眼色,眼神凶狠,示意他别说话.
江敛假装没看见,继续慢悠悠地说:"我猜猜,一人五十万?不能再多了.就季铭那抠门样,连铭汇集团的员工工资都经常拖延,更别说对你们这些临时雇来的人,也就这个价了."
壮汉三号没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——惊讶中带着几分无奈,显然是被江敛猜对了.
江敛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,却依旧怯生生的:"猜对了?那你们知不知道,就凭绑架这个罪名,一旦被抓,你们至少得蹲五年牢.五十万买五年自由,一年才十万,你们这买卖,做得也太亏了吧?"
三个壮汉的脸色瞬间变了,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犹豫——他们当初只想着赚钱,根本没想过后果,经江敛这么一说,心里顿时慌了神.
江敛趁热打铁,语气依旧轻柔,却带着几分诱惑:"要不这样,你们把我放了,我给你们一人一百万.我老公有的是钱,不差这点.一百万,足够你们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,总比在这里冒险,最后蹲大牢强,对吧?"
壮汉一号咬着牙,强压下心底的动摇,低吼道:"闭嘴!别听他胡说!老板不会放过我们的!"
江敛耸耸肩,不再说话,重新靠在墙上,继续数墙上的裂缝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——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三个蠢货能立刻答应,只是想扰乱他们的心神,为后续的事情做铺垫.
四十八条,四十九条,五十条...
另一边.
季铭深吸一口气,攥紧手机 —— 这是他半年前在行业峰会上,死皮赖脸从顾总助理那 "讨" 来的私人号,存于工作机,备注潦草写着 "顾衍舟(待定)",从未拨通过.他指尖发颤,按下拨号.
电话响了三声,被秒接,那头传来低沉平静的声线:"哪位?"
季铭强压下慌乱,刻意装出凶狠的语气:"顾衍舟,你的伴侣江敛在我手上,赶紧准备三亿现金,明天六点前送到城郊仓库,不然我就对他不客气!"
"... 铭汇集团,季铭."顾衍舟的声音瞬间冷了三分,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透过听筒传来,让季铭的腿都微微发软,"我与你无任何业务往来,你这号码如何得来,我清楚得很.地址不用你说,我已经查到了.在此之前,别动他一根头发,否则你名下所有产业,包括铭汇集团的全部资产,都会在一小时内被清算."
季铭瞬间僵住,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——顾衍舟竟然早就知道他的心思,还摸清了他的底细?慌乱之下,他不小心挂断了电话.
听筒里只剩下"嘟嘟"的忙音.季铭站在原地缓了好久,才强撑着镇定,快步走回仓库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.
季铭的手边走边抖,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在地上,脸上毫无血色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慌乱——他现在才意识到,自己招惹的,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.
——
数到第六十三条的时候,仓库的门突然被"砰"的一声推开,剧烈的撞击声打破了仓库的寂静,也打断了江敛的思绪.
江敛猛地抬起头,眼睛微微一亮,心跳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——是他来了吗?
可走进来的,却是季铭.
江敛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差点笑出声,连忙低下头,假装害怕,肩膀微微颤抖,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:"怎,怎么样了?我老公说什么了?他是不是要来救我?"
季铭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语气僵硬地说:"他,他让我们等着,他会来的."
"那我们等着呗."江敛的语气瞬间变得轻松起来,仿佛刚才那个害怕得发抖的人不是他,"对了,你们有吃的吗?我有点饿了,从早上到现在,还没吃过东西呢."
季铭:"...你是被绑架的,不是来度假的!还敢要吃的?"
"被绑架也得吃饭啊."江敛理直气壮,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,"你们绑架我,包吃包住不是应该的吗?万一我饿瘦了,我老公来了,生气不给你们钱,怎么办?"
三个壮汉:"..."
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被绑架者,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.
季铭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怒火和慌乱,转身对壮汉三号说:"去给他买盒饭,随便买两份,别搞花样."
壮汉三号愣住了:"啊?还要给他买盒饭?"
"去!"季铭低吼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,"别废话,快去快回!"
壮汉三号一脸懵地转身出去了,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江敛一眼,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.
江敛靠在墙上,笑得眼睛弯弯的,语气乖巧:"谢谢老板,老板大气."
季铭看着他那张笑脸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,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——
这场绑架,可能要搞砸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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