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雨菲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,湿漉漉地黏在一起.有人用指节轻敲她的太阳穴,力道不重,却带着逼人的执意.她在混沌中睁开眼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晃动的绿,参天古树的枝叶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网,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金斑,落在脸上微痒,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凉意.
"醒醒,你没事吧?"
低沉的男声像浸过冰水的石子,在耳边滚落.赵雨菲眨了眨眼,视线逐渐清晰,才看清面前蹲着的两名陌生男子.
离她最近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,镜片后是一双警觉又干净的眼睛,身形精瘦得像一根绷紧的弦,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卷到肘部,小臂上横着一道浅褐色的疤痕.另一人则像堵移动的墙,肩宽腰厚,迷彩裤的裤脚沾着泥点,眉头拧成川字,目光在四周密林中巡梭.
赵雨菲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疼.她下意识去摸口袋,指尖触到的却是粗糙的麻布,她还穿着别墅里的睡衣,此刻却沾满草屑和泥土.心头涌起的不是茫然,而是越来越沉的疑问:她明明刚要洗澡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"我叫王辰,他是何志强." 戴眼镜的男生先开口,声音冷静得近乎刻意,"发现你的时候,你正躺在这里,浑身是汗,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."
何志强闷哼一声,算是打过招呼,但视线始终锁在森林深处,像随时准备应对猛兽的扑击.
赵雨菲这才打量四周,不足十平米的空地,被齐腰深的蕨类环成一圈.潮湿的空气里混着腐叶的腥气和某种甜得发腻的花香.空地中央,四只粗陶碗口朝下扣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,碗沿的缺口处凝着黑褐色的痂状污迹,像干涸的血.
"这些是?"
"刚发现的." 王辰说着,将其中三只碗翻了过来.粗陶碗内壁粗糙,碗底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名字, "王辰" , "何志强" , "赵雨菲" .
看到自己名字那一刻,赵雨菲心口猛地一缩,像被人攥住.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向第四只碗.王辰似乎早已注意到,用下巴指了指那只孤零零的碗:"我们没动过."
"我来." 何志强两指捏住碗沿,猛地掀开.
碗底墨迹浓黑,笔画癫狂,两个字赫然入目,"生死".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墨痕,像一条凝固的血线.
空气瞬间凝固.虫鸣声像被人关掉,只有风掠过树叶,发出低低的呜咽.赵雨菲的指尖冰凉,脑海中闪过别墅窗外的密集眼球,僵尸腐烂的面孔,寒意直冲脊背.
"你们也是..." 她低声试探.
"Midnight Survival的任务者." 王辰推了推眼镜,镜片映出刺目的光,"可我没接到集合任务,也没见过你们."
"我本来在祖父母家睡觉,醒来就在这里." 何志强沙哑地说,扯了扯迷彩裤,"衣服是任务里的."
赵雨菲心中一片混乱.几分钟前,她还在别墅二楼,王馨予用古铜硬币驱散精神污染,哥哥下楼找水,她只是想去浴室洗个澡,却被突如其来的眩晕吞没.再睁眼,就到了这片陌生的森林.
"沙沙..."
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从草丛里传来.三人同时绷紧,王辰一把将她拉到身后,何志强握住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目光锐利如刀.
蕨类植物缓缓分开,一个人影走了出来.
那是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,军靴上沾满泥浆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紧绷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.迷彩服的款式与何志强相似,但左胸的徽章早已锈蚀发黑,看不清原本的图案.他手中没有枪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,缓缓扫过三人.
"找到你们了..."
他的声音毫无起伏,像生锈的铁片摩擦,每个字都透着非人的寒意.赵雨菲注意到,他脖颈处有一道暗红色勒痕,皮肤蜡黄僵硬,毫无生气.
找到我们了?
士兵低头,捡起了第四口碗.没人提醒他碗底的字,因为就在他弯腰的瞬间,三人清楚地看见他右耳后方的单孔贯穿了颅骨.
"不想死,就跟来." 他说完便催促三人.简单商量后,几人跟上.
步行几分钟后,一辆装甲车映入眼帘.三人被安排在车后休息.
"很奇怪,我突然很确定这位士兵不会害我们... 这种感觉特别强烈." 王辰说.其余两人也点头,但谁都不明白原因.
车行了十几分钟,赵雨菲望着掠过的景象,渐渐放松.她突然想到,那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,桌上凉透了的咖啡,案卷上的宋体字.手机屏幕亮着,是妈妈的视频请求,背景里传来哥哥赵泽宇的调侃:"菲菲又在给资本家当牛做马啊?"
她正伸手去拿手机,窗外忽然闪过刺目的白光,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带着灼热的力量瞬间吞噬办公室.天旋地转间,她已经坐在一架航班上,那是她第一次来到"Midnight Survival",慌乱中泪水滑落,直到听见身后的哥哥叫她...
"喂!发什么呆,我们到了."
"嗯?这里不是...?" 她抬头望向熟悉的 "Welcome" 木牌和浅蓝格子的窗帘,全身顿时一阵寒意.
房门推开,老爷爷和老奶奶走了进来,比记忆中年轻许多.
"哈哈,回来了啊?怎么没说带朋友?我得去多买点菜,不够吃喽." 老奶奶笑着说.
"爸,妈,他们是在[噪音]森林里找到的,可能迷路了.让他们先住一晚,明早送去警局." 少年士兵淡淡解释.
"可以可以,我们这偏僻地方很少有陌生客人." 老爷爷爽快答应,随即牵着老奶奶出门.
别墅大门 "砰" 地关上,留在房内的少年士兵,身体缓缓起了诡异的变化,手臂,小腿,大腿到全身逐渐骨瘦漆黑,嘴角生出森白獠牙,像一具复活的僵尸.
"时间不多了." 他低声说,"我需要你们帮我回去后... 阻止我的父母.我会告诉你们方法.你们两人既然能在自己的别墅对付鬼怪,就一定能帮她的同伴阻止我爸妈,也算是阻止现实中的我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