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贡献堂.
小比的奖励,该领了.
贡献堂还是老样子.青砖灰瓦,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匾额.里面光线有点暗,几个木柜台后坐着管事.
人不多.
我走到最右边的柜台.后面是个五十来岁的管事,瘦长脸,正低头翻着一本册子.
"林管事."我开口.
他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.
眼神很淡.
"什么事?"
"我来领小比的奖励."我说,"旁系组头名."
他眉毛动了动,重新打量我.
"你就是林玄?"
"是."
他放下册子,从柜台下拿出另一本更厚的簿子,翻开.
手指在纸页上滑动.
找到了.
"小比旁系组头名."他念道,"灵石五十块.家族贡献点一百点.藏经阁一层功法任选一门.药园杂役减免半年."
他顿了顿.
"还有,观摩青云宗选拔的名额,一个."
他抬起头.
"确认一下."
"确认."我说.
他点点头,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布袋.
灰色的,布料很普通.
"五十块下品灵石,点一点."
我接过布袋.
有点沉.
打开,里面是五十块灵石,大小均匀,灵气微弱但稳定.
我数了一遍.
"对的."
他又拿出一块木牌.
深褐色,半个巴掌大,正面刻着"林"字,背面是复杂的纹路.
"这是你的身份牌,已经录入了贡献点.用的时候,在贡献堂任何柜台划扣就行."
我接过木牌.
入手温润.
"藏经阁的功法,你随时可以去选.拿着身份牌,找守阁长老登记."他说,"药园杂役减免,从下个月开始生效,持续半年.到时候药园的管事会收到通知."
"至于观摩名额..."他顿了顿,"选拔在三个月后,具体时间地点,到时候家族会统一通知.你等着就行."
"明白了."我说.
他把簿子合上.
"还有事吗?"
我想了想.
"我想用贡献点,兑换一些东西."
"兑换什么?"
""基础灵植培育手册".还有,一些低阶灵植的种子."我说,"最好是生长周期短,容易成活的那种."
他看了我一眼.
眼神里有点东西.
像是...审视?
""基础灵植培育手册",十贡献点."他说,"低阶灵植种子...你要哪种?"
"青灵米,白须草,还有...止血藤."我说.
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灵植.
青灵米是主食,三个月一熟.白须草是低阶疗伤药材,两个月就能收.止血藤也是药材,但生长慢一点,要半年.
但胜在好养活.
"青灵米种子,一份五贡献点,能种半亩."他说,"白须草种子,一份三贡献点.止血藤...一份八贡献点."
我算了算.
手册十点,青灵米五点,白须草三点,止血藤八点.
一共二十六点.
我手里有一百点.
够.
"都要一份."我说.
他点点头,转身进了后面的库房.
脚步声远去.
我等在柜台前.
周围很安静.
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.
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,他回来了.
手里拿着几样东西.
一本薄薄的册子.三个小布袋,上面贴着标签.
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.
"手册.青灵米种子.白须草种子."他顿了顿,"止血藤种子...库房里暂时没货."
我愣了一下.
"没货?"
"嗯."他说,"最近要的人多,用完了.下一批要等半个月."
我看着他.
他表情很平静.
但眼神...有点躲闪.
我心里一沉.
没货?
止血藤虽然不算特别稀有,但也不是常用灵植.家族药园应该常年备着才对.
怎么会突然没货?
而且,偏偏是今天.
偏偏是我来兑换的时候.
太巧了.
"那...有没有类似的替代品?"我问.
"类似的?"他想了想,"有倒是有.'红血藤',效果差不多,但生长周期更长,要一年.而且种子更贵,一份十二贡献点."
十二点.
比止血藤贵一半.
而且生长周期长一倍.
我沉默了几秒.
"就要红血藤吧."
他看了我一眼.
"确定?"
"确定."
他转身又进了库房.
这次更快.
回来时,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.
"红血藤种子,一份.十二贡献点."
他把所有东西推到我面前.
"手册十点,青灵米五点,白须草三点,红血藤十二点.一共三十贡献点."
我拿起身份牌.
他接过,在一块黑色的石板上划了一下.
木牌微微一亮.
"扣了."他把木牌还给我,"东西拿好."
我收起册子和种子袋.
"谢谢管事."
他摆摆手,重新拿起那本册子,低头看了起来.
意思很明显.
送客.
我转身离开.
走出贡献堂,阳光有点刺眼.
我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.
手里的布袋有点分量.
但心里,更沉.
止血藤没货.
真的是巧合吗?
还是说...有人不想让我顺利拿到想要的东西?
我摇摇头.
不想了.
先回去.
* * *
回到小院,我把东西放在桌上.
打开布袋.
灵石倒出来,堆在桌上.
五十块下品灵石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.
灵气很微弱.
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,是一笔巨款.
前世996,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.
现在,这五十块灵石,够一个普通炼气初期修士用大半年.
但我不能乱花.
得精打细算.
我拿起那本"基础灵植培育手册".
翻开.
里面是手抄的文字,配着简单的图.
讲怎么选地,怎么播种,怎么浇水,怎么施肥.
很基础.
但对我这个刚入门的灵植夫来说,够用了.
我又打开种子袋.
青灵米种子,淡黄色,米粒大小.
白须草种子,黑色,细得像灰尘.
红血藤种子...深红色,扁圆形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.
我捏起一颗红血藤种子.
放在手心.
能感觉到微弱的生命力.
但确实,生长周期很长.
一年.
我等不起.
三个月后,青云宗选拔就要开始.
我必须在那之前,尽可能提升实力.
资源,时间,都紧.
我把种子收好.
开始规划.
五十块灵石,怎么用?
买丹药?
最便宜的'聚气丹',一颗也要五块灵石.能加快炼气初期的修炼速度,但效果有限.
而且,有丹毒.
长期服用,会损伤经脉.
不适合我.
买符箓?
'火球符','冰锥符'这些攻击符箓,一张要十块灵石以上.
太贵.
而且,我现在主修"蛰龙敛息诀",需要的是低调.
身上带太多攻击性符箓,反而容易惹人注意.
不如...买材料.
自己做饭.
灵膳.
温和,无副作用,还能慢慢改善体质.
我前世就会做饭.
现在有了灵植夫和灵膳师的传承,应该能做得更好.
就这么定了.
* * *
下午,我去了家族坊市.
林家自己的小坊市,就在家族驻地东边.
一条不长的街,两边是店铺和摊位.
卖的东西,大多是炼气期修士用的.
丹药,符箓,法器,材料.
我逛了一圈.
最后在一家卖妖兽肉的摊位前停下.
摊主是个中年汉子,脸上有道疤.
"要点什么?"他问.
"低阶妖兽肉."我说,"最好是肉质嫩,灵气温和的."
"青角兔肉."他指着一块淡红色的肉,"一阶下品,灵气温和,适合炼气初期.一斤两块灵石."
"来两斤."我说.
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块白色的肉.
"白鳞鱼肉,也是一阶下品.肉质更鲜,但灵气稍烈.一斤三块灵石."
"来一斤."我说.
付了七块灵石.
他麻利地切肉,用油纸包好.
我接过,放进储物袋.
又去买了些调料.
普通的盐,糖,酱油.
但都是灵植提炼的,带点微弱的灵气.
花了三块灵石.
最后,去杂货铺买了个小铁锅,一个陶罐.
又花了五块灵石.
一趟下来,十五块灵石没了.
我掂了掂剩下的灵石.
还有三十五块.
得省着点.
* * *
回到小院,天已经快黑了.
我把东西放好.
开始做饭.
灶台是现成的,以前做饭用的.
我生火,烧水.
把青角兔肉切成小块,焯水.
然后重新起锅,放一点油.
油热了,下肉块.
翻炒.
肉香慢慢飘出来.
我加入调料,加水,盖上锅盖.
小火慢炖.
另一边,陶罐里煮着青灵米.
虽然还没种出来,但我之前还剩了一点存货.
米香混着肉香.
小院里,难得有了点烟火气.
我坐在灶台前,看着火.
火光跳动,映在脸上.
有点暖.
心里却有点空.
前世,下班回家,也是这样一个人做饭.
那时候觉得累.
现在,更累.
但至少,饭是自己做的.
能吃口热的.
* * *
肉炖好了.
我盛了一碗.
兔肉炖得软烂,汤汁浓郁.
尝了一口.
味道不错.
肉里的灵气很温和,吃下去,胃里暖洋洋的.
灵力在缓慢恢复.
虽然比不上丹药,但胜在持续.
而且,舒服.
我慢慢吃着.
脑子里却在想今天的事.
贡献堂管事的态度.
止血藤的"缺货".
还有,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.
我知道,监视还没结束.
他们还在看.
看我是不是真的安分.
看我是不是真的只想种田做饭.
那我就演到底.
吃完饭,我收拾干净.
然后拿出"基础灵植培育手册",在油灯下看.
看得很认真.
一边看,一边记笔记.
像个真正想学灵植的新手.
* * *
夜渐深.
我准备睡了.
门外却传来脚步声.
很轻.
但在这安静的夜里,很明显.
我抬起头.
"谁?"
"我."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.
有点熟.
我走过去,打开门.
月光下,站着一个人.
高大,壮实.
林虎.
他看着我,表情有点复杂.
"有事?"我问.
他沉默了几秒.
"能进去说吗?"
我侧身.
"进来吧."
他走进小院,环顾四周.
目光在灶台和桌上那本手册上停留了一下.
"坐."我指了指凳子.
他坐下.
我给他倒了杯水.
"谢谢."他接过,没喝.
"找我什么事?"我直接问.
他看着我.
"你今天去贡献堂了?"
"嗯."
"兑换东西了?"
"嗯."
"兑换了什么?"
我看着他.
他没躲闪.
眼神很认真.
"手册,种子."我说,"怎么了?"
他深吸一口气.
"止血藤种子,是不是没货?"
我愣了一下.
"你怎么知道?"
"我猜的."他说,"今天下午,我听人说,贡献堂库房里的止血藤种子,被人提前调走了."
我心脏一紧.
"谁调的?"
"不知道."他摇头,"但管事说是'上面'的意思."
上面.
家族高层.
我握紧了手里的杯子.
"为什么?"
"可能是想卡你一下."林虎说,"你拿了小比头名,风头太盛.有人看你不顺眼."
"林峰?"我问.
"不止."他摇头,"林峰没那么大能量.能调动库房资源的,至少是管事级别,或者...更高."
更高.
长老?
家主?
我后背有点发凉.
"他们想干什么?"
"不知道."林虎说,"但肯定不是好事.你小心点."
我看着他.
"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"
他沉默了很久.
"小比那一战,我输得不冤."他说,"你用了手段,但那是你的本事.我林虎,服气."
"而且..."他顿了顿,"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那种喜欢惹事的人.你只是想安稳修炼,过自己的日子."
"但有些人,不想让你安稳."
他说得很慢.
每个字,都很重.
我听着.
心里有点复杂.
"谢谢."我说.
他摆摆手.
"不用谢.我也就是提醒你一句.你自己多留神."
他站起来.
"我走了."
"等等."我叫住他.
他回头.
"你...需要什么吗?"我问,"我欠你个人情."
他笑了.
笑得很淡.
"不用.我帮你,不是图你什么."
他转身,走向门口.
到门口时,他停下.
"对了."
"嗯?"
"三个月后,青云宗选拔."他说,"我也会去."
我看着他.
"加油."
"你也是."他说,"希望到时候,还能见到你."
他推门离开.
脚步声远去.
我站在院子里.
月光很亮.
风有点凉.
但心里,却有点暖.
至少,不是所有人都想踩我.
还有像林虎这样的人.
虽然不多.
但够了.
* * *
回到屋里,我躺在床上.
睡不着.
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.
资源被卡.
监视未停.
林虎的提醒.
还有,三个月后的选拔.
压力很大.
时间很紧.
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.
但资源有限.
每一步,都得精打细算.
我翻了个身.
看着屋顶.
黑暗里,什么也看不见.
但我知道,路还得走.
慢慢走.
一步一步.
活下去.
好好活下去.
我闭上眼.
慢慢睡去.
梦里,好像又回到了前世.
加班,熬夜,赶项目.
累.
但至少,安稳.
现在,连安稳都是奢望.
得争.
得抢.
得小心翼翼.
这就是修仙界.
资源的重量,压在每个想往上爬的人肩上.
很重.
但还得扛着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