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.
我睁开眼.
窗外还是灰蒙蒙的.但远处,已经有鸟叫声.
我坐起来.
深吸一口气.
然后,开始检查.
储物袋里的东西,都在.符箓,丹药,罗盘,傀儡针.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.
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.
推开门.
院子里,已经有人影在走动.
都是要去迎仙坪的.
林虎站在院子门口,看见我,招了招手.
"林玄."
我走过去.
"准备好了?"他问.
我点点头.
"那就走吧."他转身,"家主他们,已经在前面了."
我跟在他身后.
走出院子,穿过林家的巷道.
人越来越多.
都是林家这次参加选拔的子弟.大概二十多个.修为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六层不等.
林峰走在最前面.
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劲装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.整个人意气风发.
他回头看了一眼.
目光扫过人群,在我身上停了一下.
很短.
但很冷.
然后,他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.
我没说话.
只是默默运转起"蛰龙敛息诀".
体内的灵力波动,开始缓缓收敛.从炼气四层,慢慢压到三层,最后停在炼气二层巅峰的样子.
不能太弱.
太弱了,反而引人怀疑.
炼气二层巅峰,刚好.不上不下,勉强够格参加选拔,又不会太显眼.
林虎走在我旁边,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看了我一眼.
但他没问.
只是低声说:"小心点."
我嗯了一声.
* * *
迎仙坪在青云山脉外围.
离林家不算远.
但也不近.
我们走了大概一个时辰.
天已经完全亮了.
太阳升起来,照在山路上.
路两边,开始出现其他家族的人.
都是往迎仙坪赶的.
有赵家的,有王家的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小家族.
人越来越多.
气氛,也越来越紧张.
没人说话.
只有脚步声,和偶尔的喘息声.
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味道.
* * *
又走了半个时辰.
前面,豁然开朗.
一片巨大的平地,出现在眼前.
那就是迎仙坪.
坪上,已经站满了人.
黑压压的一片.
至少有三四百.
都是这次参加选拔的年轻修士.
坪子中央,搭着一个高台.台上空着,还没人.
高台周围,划分出了几个区域.每个区域前面,都立着一块牌子,写着家族的名字.
林家的区域,在靠东边.
不大.
但还算显眼.
我们走过去,按顺序站好.
我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.
林虎站在我前面一点.
林峰站在最前面,昂着头,看着高台.
* * *
我环顾四周.
人真多.
赵家的队伍,就在我们旁边不远.
人数比林家多一倍.
赵元昊站在最前面,一身白衣,风度翩翩.他身边,围着几个赵家的嫡系子弟,正在低声说着什么.
他忽然转过头,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.
目光,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.
然后,他微微一笑.
很温和.
但我心里,却是一紧.
他移开目光,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.
我低下头.
假装整理衣袖.
* * *
除了赵家,还有其他几个大家族.
王家的队伍,人数也不少.
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家族,我不认识.但看气势,应该不弱.
剩下的,就是一些小家族,或者散修.
散修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眼神警惕,彼此保持着距离.
整个迎仙坪,像一锅烧开的水.
表面平静.
底下,暗流汹涌.
* * *
我深吸一口气.
开始观察.
用"蛰龙敛息诀"隐藏修为的同时,我也在悄悄感知周围人的气息.
炼气四层,五层,六层.
甚至有几个,气息晦涩,可能已经到了炼气七层.
都是各家的天才.
竞争,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.
* * *
就在这时.
高台上,忽然传来一阵钟声.
"当——"
声音悠长,传遍整个迎仙坪.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.
抬头,看向高台.
台上,不知何时,已经站了两个人.
一个中年男子,穿着青云宗外门执事的灰色长袍,面容严肃.
另一个,是个年轻女子.
一身月白色的流云法袍,长发用一根冰玉簪简单绾起.眉眼精致,却凝着一层寒霜.气质清冷,像山巅的雪.
她站在那里,什么都没说.
但整个迎仙坪的温度,似乎都降了几度.
"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."旁边有人低声说.
"好强的气息..."
"她是谁?"
"不知道.但能穿那种法袍的,肯定是内门的精英."
我看着她.
心里,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.
她也在看台下.
目光,平静地扫过人群.
然后,停了一下.
停在了...我身上?
我愣了一下.
但她的目光,很快就移开了.
好像只是无意中扫过.
* * *
"肃静."
台上的中年执事开口了.
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.
"青云宗选拔,现在开始."
"第一项,测骨龄,验修为."
"骨龄超过二十,修为低于炼气二层者,自动淘汰."
"现在,按家族顺序,依次上前."
他说完,退后一步.
那年轻女子,往前走了半步.
她抬起手.
掌心,浮现出一面古铜色的镜子.
镜子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.但镜面光滑,泛着淡淡的灵光.
"上前."她开口.
声音清冷,像冰珠落玉盘.
* * *
赵家的人,最先上前.
赵元昊第一个.
他走到台前,对着镜子,微微躬身.
镜子灵光一闪.
镜面上,浮现出两行字.
"骨龄:十九."
"修为:炼气六层巅峰."
年轻女子看了一眼,点点头.
"过."
赵元昊微笑行礼,退到一边.
接着,是赵家的其他子弟.
一个接一个.
大部分都是炼气四层,五层.偶尔有几个炼气六层.
都通过了.
* * *
轮到林家.
林峰第一个上去.
他走到台前,挺直腰板.
镜子灵光闪过.
"骨龄:十八."
"修为:炼气六层."
年轻女子看了他一眼.
"过."
林峰脸上露出笑容,退到一旁,眼神里带着得意.
接着,是林家的其他人.
林虎上去了.
"骨龄:十九."
"修为:炼气五层."
"过."
他松了口气,退回来,站到我旁边.
* * *
轮到我了.
我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.
走到台前.
抬起头.
年轻女子就在我面前,不到三步的距离.
她比我高一点.
身上,有一股淡淡的冷香.
像雪后的梅花.
她看着我.
眼神很平静.
但我能感觉到,那平静底下,有一丝审视.
我低下头,对着镜子.
镜子灵光一闪.
镜面上,浮现出字迹.
"骨龄:十八."
"修为:炼气二层巅峰."
年轻女子看了一眼.
没说话.
只是点了点头.
"过."
我松了口气,退回来.
转身的时候,我瞥见她的目光,又在我身上停了一下.
很短.
但很清晰.
* * *
测骨龄,验修为,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.
淘汰了大概三四十人.
都是骨龄超标,或者修为太低的.
剩下的,还有三百多人.
中年执事再次上前.
"第一项结束."
"第二项,幻心路."
"此路考验心性,意志.路中有幻境,能映照内心恐惧,执念.坚持走到终点者,通过."
"中途退出,或心神失守者,淘汰."
"现在,所有人,跟我来."
他说完,转身走下高台.
年轻女子跟在他身后.
我们所有人,跟在后面.
* * *
迎仙坪后面,有一条山路.
山路蜿蜒,通向云雾深处.
那就是幻心路.
路口的石碑上,刻着三个古字.
字迹斑驳,但透着一股沧桑的气息.
中年执事停在路口.
"从此处入,走到尽头,便是通过."
"记住,幻境之中,一切皆虚.守住本心,方见真我."
"开始吧."
他说完,让开道路.
年轻女子站在他身边,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们.
* * *
人群开始移动.
赵元昊第一个走进去.
身影,很快消失在雾气中.
接着,是林峰.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然后转身踏入.
一个接一个.
人越来越少.
林虎拍了拍我的肩膀.
"小心."
然后,他也走了进去.
* * *
我站在路口.
看着前面弥漫的雾气.
心里,忽然有些不安.
但很快,我压下了这种情绪.
深吸一口气.
迈步.
踏入了幻心路.
* * *
雾气,瞬间涌了上来.
周围的一切,都消失了.
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.
还有脚下的路.
路很窄.
只能容一人通过.
我往前走.
脚步很稳.
但心里,那根弦,绷得很紧.
* * *
走了大概几十步.
雾气,开始变化.
周围,出现了声音.
是哭声.
女人的哭声.
很熟悉.
我脚步一顿.
然后,继续往前走.
哭声越来越近.
雾气散开一些.
我看到了一个人影.
一个女人.
背对着我,蹲在地上,肩膀耸动.
她在哭.
声音凄切.
我看着她.
心里,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.
想走过去.
想知道她为什么哭.
想...安慰她.
但我没动.
我知道,这是幻境.
这个女人,我不认识.
至少,这一世,我不认识.
* * *
我闭上眼.
深吸一口气.
再睁开.
女人还在.
哭声还在.
但我没理.
继续往前走.
从她身边,走了过去.
擦肩而过的瞬间,我听见她低声说:"玄儿..."
我脚步一顿.
但没回头.
咬着牙,继续往前走.
* * *
哭声,渐渐远了.
周围,又恢复了寂静.
只有雾气,和脚下的路.
我松了口气.
但心里,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.
这才刚开始.
后面,还有什么?
* * *
又走了大概一百步.
雾气,再次变化.
这次,是笑声.
男人的笑声.
嚣张,得意.
雾气散开.
我看到了一个人.
林峰.
他站在路中间,手里拿着一把剑.
剑尖,滴着血.
他脚下,躺着一个人.
那个人,是我.
浑身是血,一动不动.
林峰在笑.
笑得很大声.
"废物就是废物."
"就算有点小聪明,又有什么用?"
"最后,还不是死在我手里?"
他抬起脚,踩在"我"的脸上.
用力碾.
我站在原地.
看着这一幕.
心里,一片冰冷.
但我知道,这是幻境.
林峰再嚣张,也不敢在幻心路里杀人.
至少,现在不敢.
* * *
我深吸一口气.
继续往前走.
从林峰身边,走了过去.
他没看我.
还在对着地上的"我"说话.
但我能感觉到,他的目光,扫了我一眼.
很冷.
像毒蛇.
* * *
走过这一段.
雾气,又恢复了平静.
我擦了擦额头.
全是冷汗.
幻心路,果然名不虚传.
它能映照出内心最深的恐惧.
父母的死.
林峰的威胁.
都是我最怕的东西.
但还好.
我撑住了.
* * *
我继续往前走.
脚步,慢了一些.
但很稳.
我知道,后面还有.
但我不怕.
这一世,我没什么好怕的.
除了...系统.
除了那个该死的,无敌的使命.
* * *
果然.
又走了几十步.
雾气,再次变化.
这次,没有声音.
只有光.
一道刺眼的白光.
从雾气深处,射出来.
照在我身上.
我下意识地闭上眼.
再睁开.
周围的一切,都变了.
我站在一个房间里.
熟悉的房间.
电脑,键盘,显示屏.
还有桌上,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.
我低头.
身上,是那件穿了三年没换的格子衬衫.
窗外,是城市的夜景.
霓虹闪烁.
车流如织.
我愣住了.
这是...前世?
我的办公室?
* * *
"林玄,方案改好了吗?"
身后,传来主管的声音.
我转过身.
主管站在我身后,挺着啤酒肚,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.
"客户催了三次了."
"今晚必须改完."
"改不完,就别下班."
他说完,转身走了.
留下我,站在电脑前.
屏幕上,是那份改了无数遍的PPT.
密密麻麻的字.
看得我头晕.
* * *
我站在原地.
心里,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疲惫.
那种熟悉的,996的疲惫.
每天加班到深夜.
没有自己的生活.
没有希望.
只有无穷无尽的工作,和永远不够的工资.
我想躺下.
想睡觉.
想...放弃.
* * *
但下一秒.
我摇了摇头.
不.
这不是真的.
我已经重生了.
我在修仙界.
我在幻心路里.
这是幻境.
它在利用我前世的记忆,制造我最想逃避的场景.
它想让我崩溃.
想让我放弃.
* * *
我闭上眼.
深吸一口气.
然后,睁开.
对着电脑屏幕,轻声说:"滚."
声音很轻.
但很坚定.
* * *
周围的一切,开始破碎.
像玻璃一样,片片碎裂.
办公室,电脑,主管,城市夜景.
全都消失了.
我又回到了雾气弥漫的山路上.
脚下,还是那条窄窄的路.
我站在原地.
喘着气.
浑身,已经被冷汗湿透.
但心里,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.
我撑过来了.
连前世的恐惧,都撑过来了.
* * *
我擦了擦汗.
继续往前走.
这一次,脚步轻快了许多.
雾气,似乎也淡了一些.
我能看到,前面不远处,有光.
是出口的光.
快到了.
* * *
但就在这时.
雾气,再次涌动.
这次,没有声音,没有光.
只有一个人影.
从雾气里,走了出来.
站在路中间.
挡住了我的去路.
我停下脚步.
看着那个人.
是个年轻女子.
月白色的流云法袍.
冰玉簪绾起的长发.
清冷的面容.
是那个青云宗的内门弟子.
她怎么会在这里?
* * *
她看着我.
眼神,很平静.
但平静底下,有一丝探究.
"林玄?"她开口.
声音,还是那么清冷.
我愣了一下.
然后,点点头.
"是."
"我是苏晚晴."她说,"青云宗内门弟子."
我看着她,没说话.
心里,却在快速思考.
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?
幻心路里,青云宗的弟子,不应该介入才对.
除非...
"赵元昊让我注意你."她忽然说.
我瞳孔一缩.
赵元昊.
果然.
"他说你很有意思."苏晚晴继续说,"让我看看,你到底有什么特别."
她往前走了一步.
离我更近了.
"但我看了半天,也没看出什么."
"炼气二层巅峰的修为."
"普通得不能再普通."
"所以,我在想..."
她顿了顿.
眼神,忽然变得锐利.
"你是不是,隐藏了什么?"
* * *
空气,瞬间凝固.
我看着她.
心里,那根弦,绷到了极限.
但脸上,却没什么表情.
只是平静地说:"我不明白师姐的意思."
"不明白?"苏晚晴笑了.
很淡的笑.
像雪地里的梅花,一闪而逝.
"你的敛息术,很不错."
"但还不够完美."
"我能感觉到,你体内的灵力,比表面看起来,要浑厚一些."
"虽然只是一些."
"但,已经够了."
她看着我.
眼神,像冰锥.
"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隐藏修为?"
* * *
我沉默.
脑子里,飞快地转着.
她在试探我.
还是真的看出来了?
如果是试探,我该怎么说?
如果是真的看出来...
不.
"蛰龙敛息诀"是系统给的.
应该没那么容易被看穿.
她可能只是感觉到了一点异常.
在诈我.
* * *
我抬起头.
看着她.
眼神,很坦然.
"师姐说笑了."
"我这点微末修为,有什么好隐藏的?"
"如果我真有隐藏修为的本事,又何必来参加选拔?"
"直接找个地方修炼,不是更好?"
苏晚晴没说话.
只是看着我.
看了很久.
然后,她点了点头.
"也许吧."
"也许,是我多心了."
她退后一步.
让开了路.
"你可以走了."
"出口就在前面."
我松了口气.
对她行了一礼.
然后,从她身边,走了过去.
* * *
擦肩而过的瞬间.
我听见她低声说:"小心赵元昊."
我脚步一顿.
但没回头.
继续往前走.
* * *
前面,光越来越亮.
雾气,越来越淡.
终于.
我走出了雾气.
眼前,豁然开朗.
是一片空地.
空地上,已经站了十几个人.
赵元昊,林峰,林虎,都在.
他们看见我出来,表情各异.
赵元昊微笑点头.
林峰眼神阴沉.
林虎松了口气,对我招了招手.
我走过去,站到他旁边.
"没事吧?"他低声问.
我摇摇头.
"没事."
* * *
我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的雾气.
幻心路,还在那里.
雾气弥漫.
不知道还有多少人,困在里面.
苏晚晴的身影,已经消失了.
好像从未出现过.
但我心里,却留下了一个疑问.
她到底是谁?
为什么,要提醒我小心赵元昊?
* * *
我收回目光.
看向前方.
空地的尽头,是一座石台.
台上,站着那个中年执事.
还有苏晚晴.
她站在执事身边,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们.
好像刚才的一切,都没发生过.
但我知道.
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.
* * *
中年执事开口了.
"第二项,幻心路,结束."
"通过者,共一百二十七人."
"休息半个时辰."
"然后,进行第三项."
他说完,转身离开.
苏晚晴看了我们一眼,也转身走了.
留下我们,站在空地上.
等待下一场考验.
* * *
我找了个角落,坐下.
闭上眼睛.
开始调息.
但心里,却无法平静.
苏晚晴的话,还在耳边回响.
"小心赵元昊."
我知道要小心.
但她的提醒,还是让我心里一紧.
赵元昊,到底想干什么?
还有苏晚晴.
她为什么要帮我?
或者说,她到底在帮谁?
* * *
我睁开眼.
看向赵元昊的方向.
他正和几个赵家子弟说话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.
好像一切尽在掌握.
我收回目光.
看向林峰.
他站在不远处,正冷冷地看着我.
眼神里,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.
我低下头.
心里,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.
选拔,才刚开始.
后面的路,还很长.
而我,必须走下去.
不管前面有什么.
都必须走下去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