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平台上,喘了很久.
肺里火辣辣的疼.
汗水浸透了衣服,黏在身上.
林虎在我旁边,像条离水的鱼,大口吸气.
"林...林玄..."他声音嘶哑,"谢了."
我摆摆手.
说不出话.
中年执事的声音传来.
"时间到."
我勉强撑起身子,看向阶梯.
还有十几个人在最后几百级挣扎.
他们脸色惨白,手脚并用.
但压力太大了.
有人爬到九千八百级,再也动不了.
瘫在那里.
有人只差几十级,却怎么也站不起来.
哭喊着,求执事再给点时间.
赵执事站在平台边缘,面无表情.
"规矩就是规矩."
他挥了挥手.
几个杂役弟子下去,把那些没登顶的人架起来,拖走了.
哭喊声渐渐远去.
平台上安静下来.
我数了数.
加上我和林虎,一共二十三人.
来的时候,有近百人.
登云梯,刷掉了七成多.
残酷.
但这就是修仙界.
中年执事扫了我们一眼.
"休息一个时辰."
"之后,去营地."
"明天辰时,幻心路."
他说完,转身走了.
赵执事没走.
他站在那儿,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.
最后,停在我身上.
眼神很冷.
像在看一个死人.
我没避开.
和他对视.
三秒.
他移开视线,也走了.
平台上的气氛松了些.
有人开始打坐调息.
有人拿出丹药,吞下去.
林虎挣扎着坐起来.
"林玄,你...你没事吧?"
我摇摇头.
"死不了."
但确实累.
从内到外的累.
不是身体上的.
是心累.
这种步步算计,处处提防的感觉,太耗神了.
我闭上眼睛,运转灵力.
丹田里,那点微薄的灵力缓缓流动.
修复着疲惫的经脉.
一个时辰很快过去.
中年执事回来,带我们下山.
不是原路返回.
是另一条小路.
穿过一片林子,来到山腰一处平坦的地方.
这里搭着几十个帐篷.
简陋,但能遮风挡雨.
"两人一顶."
"自己找."
"食物和水在中间那顶帐篷里,自取."
"晚上别乱跑."
"违者,取消资格."
中年执事说完,又走了.
这次,赵执事没跟来.
大概去汇报了.
我们二十三人,互相看了看.
没人说话.
各自找帐篷.
林虎看向我.
"一起?"
我点头.
我们找了靠边的一顶帐篷.
钻进去.
里面很小.
两张草席,两条薄毯.
没了.
但比露宿强.
我躺下来.
草席硌得慌.
但太累了,顾不上.
林虎也躺下.
"林玄,"他小声说,"那个赵执事,盯上你了."
"我知道."
"为什么?"
"不知道."
我是真不知道.
但肯定和赵元昊有关.
或者,和那个破损罗盘有关.
或者,都有.
林虎沉默了一会儿.
"小心点."
"嗯."
我们没再说话.
外面传来脚步声,说话声.
其他人在分帐篷,取食物.
我躺着,没动.
等外面安静些了,才坐起来.
"我去拿点吃的."
林虎点头.
我走出帐篷.
天已经暗了.
营地中央,那顶大帐篷里亮着灯.
我走过去.
里面摆着几个木桶.
一桶清水.
一桶馒头.
一桶咸菜.
简单到寒酸.
但没人抱怨.
能走到这里的,都不是娇生惯养的主.
我拿了两个馒头,一点咸菜.
用竹筒装了水.
转身要走.
帐篷门口,站着一个人.
苏晚晴.
她看着我.
眼神复杂.
"林玄."
"苏师姐."
我点头.
她让开一步.
我走出去.
她跟上来.
"你...登云梯,很厉害."
"运气好."
"不是运气."她摇头,"我看到了.你帮了林虎."
我没说话.
"赵师兄让我注意你."她声音很轻,"他说,你身上有秘密."
我停下脚步.
看向她.
"那你呢?"
"什么?"
"你信他说的?"
苏晚晴抿了抿嘴.
"我不知道."
"但我觉得,"她顿了顿,"你不像坏人."
我笑了.
"坏人脸上不写字."
她没笑.
"幻心路,小心."
"赵执事可能会针对你."
"我知道."
"还有..."她犹豫了一下,"幻心路,考的是心性."
"但里面,不全是幻境."
"有些东西,是真的."
我看着她.
"什么意思?"
"我不能说太多."她摇头,"但...别太相信你看到的."
"也别太不相信."
这话很绕.
但我听懂了.
"谢谢."
她点点头,转身走了.
我回到帐篷.
林虎已经坐起来.
"苏晚晴找你?"
"嗯."
"说什么了?"
"让我小心幻心路."
林虎皱眉.
"她为什么提醒你?"
"不知道."
我把馒头分给他一个.
我们默默吃.
馒头很硬.
咸菜很咸.
但饿了,什么都好吃.
吃完,我盘膝坐下.
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损罗盘.
登云梯的时候,它一直没动静.
现在,安静地躺在我手心.
锈迹斑斑.
但我能感觉到,它里面有一丝微弱的波动.
很轻.
像呼吸.
我注入一点灵力.
罗盘表面的锈迹,微微发亮.
那些古字,又浮现出来.
但很模糊.
看不清.
我加大灵力.
罗盘震动了一下.
然后,那些古字突然清晰了一瞬.
我看到了三个字.
"幻","心","路".
紧接着,罗盘表面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图.
像地图.
但只有一小部分.
标注着一个点.
点旁边,有两个小字.
"生门".
图只持续了三秒.
就消失了.
罗盘恢复原状.
我心跳加速.
生门?
幻心路里的生门?
这罗盘,能指示幻心路里的安全路径?
我深吸一口气.
把罗盘收好.
如果这是真的...
那明天的幻心路,我可能多了一张底牌.
但也不能全信.
万一罗盘指示的是死路呢?
或者,这根本就是个陷阱.
我揉了揉太阳穴.
头疼.
信息太少.
只能走一步看一步.
夜深了.
营地安静下来.
偶尔有帐篷里传来打鼾声.
林虎已经睡了.
我躺下,闭眼.
但睡不着.
脑子里全是事.
赵执事的眼神.
苏晚晴的提醒.
罗盘的异动.
还有明天的幻心路.
不知过了多久.
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.
凄厉.
短促.
然后戛然而止.
我猛地坐起来.
林虎也醒了.
"什么声音?"
"不知道."
我们掀开帐篷帘子,往外看.
营地一片漆黑.
只有中央帐篷还亮着灯.
但没人出来.
其他帐篷里,有窸窸窣窣的声音.
但没人敢动.
那声尖叫后,再没动静.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.
"怎么回事?"林虎压低声音.
"不知道."
我盯着外面.
黑暗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.
但看不清.
过了一会儿.
脚步声.
很轻.
从营地边缘传来.
我眯起眼睛.
看到一个黑影,慢慢走过帐篷之间.
那黑影走得很慢.
像是在巡视.
走到我们帐篷附近时,停了一下.
我屏住呼吸.
黑影转过头.
看向我们帐篷的方向.
黑暗中,我看到一双眼睛.
冰冷.
没有感情.
然后,黑影走了.
脚步声远去.
我松了口气.
后背全是冷汗.
"那是什么?"林虎声音发颤.
"不知道."
但肯定不是杂役弟子.
也不是执事.
那眼神,不像人.
更像...某种东西.
我们等了一会儿.
再没动静.
"睡吧."我说.
但谁还睡得着.
我们靠着帐篷壁,坐到天亮.
天蒙蒙亮时,营地活了过来.
有人走出帐篷,去打水.
有人小声议论昨晚的尖叫.
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.
也没人敢问.
辰时.
中年执事来了.
他身后跟着赵执事,还有另外两个没见过的执事.
"列队."
我们迅速站好.
中年执事扫了我们一眼.
"二十三人."
"昨晚,少了一个."
我心里一紧.
"违反规矩,夜间外出."
"取消资格,已遣返."
他说得轻描淡写.
但我知道,不是这样.
昨晚那声尖叫,绝不是"遣返"那么简单.
但没人敢质疑.
"现在,去幻心路入口."
"跟我来."
我们跟着他,往山里走.
路越来越窄.
两边的树,越来越密.
光线暗下来.
空气变冷.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.
前面出现一片空地.
空地中央,立着一座石碑.
石碑很高,很旧.
上面刻着三个大字.
"幻心路".
字迹斑驳,但透着股沧桑的气息.
石碑后面,是一条小路.
蜿蜒向上,没入雾气中.
看不清尽头.
"这就是幻心路入口."
中年执事停下.
"规则很简单."
"进去,走出来."
"限时三个时辰."
"走不出来,淘汰."
"中途放弃,捏碎玉符."
他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枚玉符.
巴掌大小,温润.
"捏碎,会被传送出来."
"但也意味着放弃."
"明白了吗?"
"明白."
我们齐声回答.
但声音里,透着紧张.
幻心路.
听名字就知道,不简单.
"现在,依次进入."
"间隔十息."
中年执事指向第一个.
"你,开始."
那人深吸一口气,走向石碑.
穿过石碑的瞬间,身影模糊了一下.
消失了.
十息后.
第二个.
第三个.
轮到我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.
林虎在我后面,冲我点点头.
苏晚晴在更后面,眼神平静.
赵执事站在中年执事旁边,盯着我.
嘴角,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.
我转身.
走向石碑.
越靠近,越能感觉到一股压力.
不是身体上的.
是精神上的.
像有什么东西,在窥探我的内心.
我握紧玉符.
一步.
踏进石碑的范围.
眼前一花.
景物扭曲.
但就在这一瞬间.
我眼角余光,瞥见空地边缘的树林里.
站着一个人.
黑袍.
兜帽遮住了脸.
但那双眼睛,正看向我.
我们的目光,在空中撞上.
一刹那.
我浑身汗毛倒竖.
那双眼睛...
我认识.
是墨渊.
那个在坊市卖给我罗盘的神秘摊主.
他怎么会在这里?
他想干什么?
没等我想明白.
幻心路的传送,已经完成.
眼前彻底黑暗.
我失去了意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