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我就醒了.
不是自然醒.
是心里有事,睡不踏实.
躺在床上又运转了两遍敛息诀,直到灵力在经脉里走得顺畅了,我才坐起身.
窗外还是灰蒙蒙的.
我穿好衣服,走到桌边.
储物袋就放在桌上.
我把它拿起来,系在腰间最不起眼的位置.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.
三张符箓,一本风物志,几块干粮,还有那瓶家族奖励的聚气丹.
东西不多.
但每一件,都是保命用的.
我深吸一口气.
推开门.
院子里静悄悄的.
其他旁系子弟还没起来.他们不用去迎客峰,不用面对未知的危险.
有时候,我挺羡慕他们的.
平庸,有时候也是一种安全.
我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,舀了瓢水,洗了把脸.
水很凉.
激得我打了个寒颤.
脑子清醒了不少.
"林玄."
身后传来声音.
我转过身.
是林震天.
他站在院门口,穿着家主的常服,脸色有些疲惫.看样子,也是一夜没睡好.
"家主."我微微躬身.
他摆摆手,走进院子.
"今天就要走了."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,"东西都准备好了?"
"准备好了."
"嗯."他点点头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递给我,"这个,你拿着."
我接过来.
布袋很轻.
打开一看,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.
不多.
但对林家来说,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.尤其还是给我这个旁系子弟.
"家主,这..."
"拿着吧."林震天打断我,"去迎客峰,处处都要用钱.你修为低,更需要灵石打点."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.
"赵管事那边...你小心些.他让你去,未必是好事."
我捏着布袋,没说话.
这话,他之前就说过.
但现在再说一遍,意思不一样.
这是在提醒我,家族能给的帮助,也就这么多了.剩下的路,得我自己走.
"我明白."我把布袋收进储物袋,"谢谢家主."
林震天看着我,叹了口气.
"林玄,我知道你心里有怨."他说,"家族对你,确实亏欠."
我摇摇头.
"没有怨."
是真的没有.
前世见惯了人情冷暖,这一世又看清了修仙界的本质.家族能把我养大,已经算仁至义尽了.
指望他们为了一个五系杂灵根的旁系子弟,去得罪青云宗的管事?
不现实.
林震天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.
"去吧.路上小心."
我点点头,转身朝院外走去.
走到门口,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.
林震天还站在原地,看着我.
晨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眼角的皱纹.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他这个家主,当得也挺累的.
我收回目光,迈步离开.
***
离开林家宅院,我没有直接出城.
而是绕了个弯,去了城西的集市.
天还没大亮,集市上人不多.
几个早点摊子刚支起来,冒着热气.
我在一个卖粥的摊子前坐下.
"一碗白粥,两个馒头."
"好嘞."
摊主是个老头,手脚麻利地盛粥.
我慢慢吃着.
眼睛却看着街对面.
那里有个茶摊.
昨天,那个戴斗笠的人,就坐在那个位置.
现在茶摊空着.
但我知道,他可能还在附近.
或者,换了别人.
我吃完最后一口馒头,放下筷子,付了钱.
起身,继续走.
这次,我直接出了城.
青云宗在城东三百里外的青云山脉.
迎客峰,是青云宗外围十二峰之一,专门负责接待外来修士和选拔弟子.
路不算远.
但以我现在的脚程,得走一天.
我沿着官道走.
路上偶尔有马车经过,扬起尘土.
我尽量靠边走,低着头,不引人注意.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太阳升起来了.
天气不错.
但我心里,却越来越沉.
那种被监视的感觉,又来了.
不是错觉.
我能感觉到,有一道目光,一直跟在我身后.
不远不近.
就像影子.
我停下脚步,假装系鞋带.
眼角余光扫向身后.
官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赶路的行人.
没有可疑的人.
但我就是知道,他在.
我站起身,继续走.
手心里,已经捏了一张土遁符.
如果对方突然发难,我会立刻催动符箓,遁入地下.
虽然不知道能逃多远.
但总比等死强.
又走了半个时辰.
前面出现一片树林.
官道从林中穿过.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.
树林里光线暗了些.
风吹过树叶,沙沙作响.
我加快脚步.
想尽快穿过这片林子.
就在我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.
身后,忽然传来脚步声.
很轻.
但很清晰.
我心头一紧.
手已经摸到了储物袋.
"小友,留步."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.
我停下脚步,缓缓转身.
树林的阴影里,走出一个人.
不是戴斗笠的那个.
是个老头.
穿着灰色的旧袍子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.
他看着我的眼神,很平静.
但我却觉得,那平静下面,藏着什么东西.
"前辈有事?"我微微躬身,保持着警惕.
老头笑了笑.
笑容很和善.
"没什么大事."他说,"就是看你一个人走路,想问问,要不要搭个伴?"
我摇摇头.
"谢谢前辈好意,我一个人走惯了."
"是吗."老头也不勉强,只是打量着我,"你是要去迎客峰?"
我心里一沉.
他怎么会知道?
"前辈怎么知道?"我反问.
"猜的."老头说,"这个方向,这个时间,又是你这个年纪的修士,多半是去迎客峰参加选拔的."
他说得有理有据.
但我总觉得,没那么简单.
"前辈也是去迎客峰?"我问.
"不是."老头摇头,"我只是路过."
他顿了顿,又说:"不过,迎客峰那个地方,水很深.你一个人去,要小心些."
这话,和林震天说的一样.
我点点头.
"谢谢前辈提醒."
老头又看了我一眼,转身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.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说:"对了,如果你在迎客峰遇到麻烦,可以去找一个叫'墨渊'的人.就说,是灰袍老头让你找他的."
说完,他身影一晃,消失在树林深处.
我站在原地,愣了好一会儿.
墨渊.
这个名字,我听过.
在幻心路前,那个神秘摊主.
他果然和青云宗有关.
而这个灰袍老头...
我忽然想起,家族小比的时候,林震天身边,也站着一个灰袍老者.
是他吗?
如果是,他为什么要帮我?
我想不明白.
但我知道,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.
他让我找墨渊,肯定有他的目的.
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,我现在还不知道.
我只能记在心里.
等到了迎客峰,再见机行事.
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.
穿过树林,官道又变得开阔起来.
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.
我找了个树荫,坐下休息.
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,慢慢吃着.
脑子里,却一直在回想刚才的事.
灰袍老头.
墨渊.
赵元昊.
还有那个一直监视我的斗笠人.
这些人,像一张网,把我罩在中间.
而我,就像网里的鱼.
不知道哪根线会突然收紧,把我勒死.
我吃完干粮,喝了口水.
站起身,继续赶路.
下午的时候,天阴了下来.
远处传来雷声.
要下雨了.
我加快脚步.
想在雨下大之前,赶到下一个镇子.
但雨来得比我想象的快.
刚走了一刻钟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.
我赶紧跑到路边一个破庙里躲雨.
庙很旧,屋顶漏雨.
但总比在外面淋着强.
我找了个干燥的角落坐下.
从储物袋里拿出风物志,借着昏暗的光线,翻看起来.
翻到青云宗那一章.
上面写着,青云宗有内外门之分.
外门十二峰,迎客峰是其中之一.
迎客峰的管事,权力不小.
负责接待外来修士,安排选拔,分配杂役.
赵元昊能当上管事,靠的是他那个金丹期的叔祖.
难怪他敢这么嚣张.
我又往后翻.
看到关于青云宗内部派系的描述.
很简略.
只说宗门内有几大势力,明争暗斗.
但具体是哪几大势力,没说.
合上册子,我靠在墙上.
雨越下越大.
庙里很安静,只有雨声.
我闭上眼睛,开始复盘.
从重生到现在,已经快半年了.
这半年,我做了很多事.
修炼敛息诀,练习制符,参加家族小比,通过选拔,现在又要去迎客峰.
每一步,都走得很小心.
但每一步,都好像被人推着走.
系统要我无敌.
家族要我当棋子.
赵元昊要我去迎客峰.
灰袍老头要我找墨渊.
我自己的意愿呢?
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.
种点灵植,做点灵膳,慢慢修炼.
不争不抢,不惹是非.
可这个世界,不让我躺平.
它逼着我往前走.
逼着我变强.
逼着我去面对那些我不想面对的人和事.
我睁开眼,看着漏雨的屋顶.
雨水从破洞滴下来,在地上砸出一个小水坑.
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力感.
就像那个水坑.
雨水不停地滴,它只能被动地承受.
直到被填满,溢出来.
我呢?
我能撑到什么时候?
我不知道.
雨渐渐小了.
天色也暗了下来.
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.
该走了.
还有一百多里路.
得赶在明天天亮前,到达迎客峰.
我走出破庙.
雨后的空气很清新.
远处,天边露出一抹晚霞.
我深吸一口气,迈开脚步.
路还很长.
但我只能往前走.
没有回头路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