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,从床上坐起来.
肋骨还在疼.
但更疼的是脑子.
执事堂的人来了.
这么快.
我走到门前,手放在门闩上,停了几秒.
然后拉开.
门外站着两个人.
一个中年执事,穿着深蓝色袍子,面无表情.另一个是年轻弟子,手里拿着纸笔.
"林玄."中年执事开口,声音平淡,"跟我们走一趟."
"去哪?"
"执事堂."
我点点头,没多问.
问了也没用.
我跟着他们走出小院.天色已经暗了,院子里点起了灯笼.路上遇到几个旁系弟子,看到我跟着执事堂的人,都远远避开.
眼神里有同情,也有幸灾乐祸.
到了执事堂.
大厅里灯火通明.
主位上坐着三长老.他旁边是五长老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执事.
林峰也在.
他站在三长老身侧,脸上没什么表情.
"林玄."三长老开口,声音不高,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,"今天下午,你在擂台上用了什么?"
我低下头.
"回三长老,弟子用了基础功法,还有..."
"还有泥沼符."五长老打断我,声音严厉,"还有迷烟丸.都是外来的东西."
我没说话.
"抬起头来."
我抬起头.
三长老看着我,眼神很沉.
"林家的规矩,你知道吧?"
"知道."
"知道还敢用?"
我张了张嘴,又闭上.
说什么?
说我没办法?说我不甘心?
这些都没用.
规矩就是规矩.
"泥沼符哪来的?"五长老问.
"坊市买的."
"花了多少灵石?"
"三张,十五块下品灵石."
"迷烟丸呢?"
"十块."
大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.
二十五块下品灵石.
对旁系弟子来说,这是大半年的积蓄.
"你哪来这么多灵石?"五长老追问.
"父母留下的."我说,"还有一些,是平时省下来的."
这是实话.
父母当年探索迷雾沼泽,虽然陨落了,但家族给了一笔抚恤.不多,但够我撑到现在.
五长老看向三长老.
三长老沉默了一会儿.
"林玄."他说,"你父母为家族而死,你是烈士遗孤.按说,家族该多照顾你."
我没说话.
"但你今天做的事,坏了规矩."三长老继续说,"用外来符箓,在擂台上取胜.这要是传出去,林家脸面往哪放?"
"弟子知错."
"知错?"五长老冷笑,"知错还做?"
我低下头.
"三哥."五长老转向三长老,"按家规,使用外来物品作弊,轻则禁闭三月,重则废去修为,逐出家族."
我的心跳停了一拍.
废去修为.
逐出家族.
"但他情况特殊."三长老说,"父母为家族而死,他又是旁系,资源匮乏.用些手段,情有可原."
"三哥!"
"老五."三长老抬手,止住五长老的话,"林玄,你过来."
我走到他面前.
三长老看着我,看了很久.
"你今天用的泥沼符,效果不错."他突然说,"但手法太糙.激活的时候,灵力波动太明显.林峰一眼就看出来了."
我愣住了.
"还有迷烟丸."三长老继续说,"你扔出去的时候,手在抖.烟雾散开的方向,控制得也不好."
他顿了顿.
"但你能想到用这些东西,说明你动脑子了."
大厅里一片安静.
五长老脸色难看.
林峰站在旁边,眼神动了动.
"这样吧."三长老说,"禁闭一个月.这一个月,你去后山思过崖,好好反省.小比的奖励,取消."
我抬起头.
"三长老..."
"还有."三长老打断我,"从今天起,你每个月多领五块下品灵石.算是家族对你父母的补偿."
我张了张嘴.
不知道该说什么.
"三哥!"五长老站起来,"这处罚太轻了!"
"我说了算."三长老声音沉下来,"林玄父母为家族而死,我们欠他们的.今天这事,到此为止."
五长老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三长老的眼神,又坐了回去.
"林玄."三长老看向我,"你服不服?"
"服."
"那就这样.明天一早,去思过崖."
"是."
我退出大厅.
走出执事堂的时候,腿还在发软.
没被废修为.
没被逐出家族.
只是禁闭一个月,取消奖励.
还多给了五块灵石.
这结果,好得我不敢相信.
回到住处,关上门.
我靠在门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.
后背全是冷汗.
三长老为什么帮我?
因为父母?
还是因为别的?
我想不明白.
但至少,暂时安全了.
第二天一早,我收拾东西,去了后山.
思过崖在后山深处.
一个山洞,洞口有禁制.
守崖的是个老执事,头发花白,眼睛浑浊.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打开禁制.
我走进去.
山洞不大,里面一张石床,一个石桌.
墙上刻着"静思"两个字.
禁制重新合上.
我放下包袱,坐在石床上.
一个月.
也好.
正好可以静下心来,想想以后的事.
林峰的实力,远超我的预料.
泥沼符,迷烟丸,在他面前都没用.
那以后呢?
如果下次再对上他,我该怎么办?
还有赵元昊.
他的招揽,是真的想帮我,还是另有所图?
我想不明白.
但有一点很清楚.
实力不够,说什么都没用.
我盘膝坐下,开始修炼.
灵力在体内运转.
很慢.
五系杂灵根,修炼速度就是慢.
但至少,还能修炼.
总比被废了强.
日子一天天过去.
思过崖很安静.
除了每天老执事送来饭菜,没人打扰我.
我白天修炼,晚上看星星.
有时候会想,如果前世没死,现在在干什么?
大概还在加班吧.
996,福报.
想到这,我笑了.
修仙界,其实也一样.
内卷,竞争,弱肉强食.
只不过这里更直接.
实力不够,真的会死.
第七天晚上,我正在修炼,突然听到洞外有声音.
很轻.
像是脚步声.
我睁开眼.
禁制没开.
谁会来思过崖?
我走到洞口,透过禁制往外看.
月光下,站着一个人.
是林雪.
她手里提着食盒,站在崖边,看着洞口.
我愣住了.
她怎么来了?
林雪等了一会儿,见没人出来,把食盒放在地上,转身走了.
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心里有点复杂.
第二天,老执事送来饭菜的时候,我问了一句.
"昨晚有人来过吗?"
老执事看了我一眼.
"没有."
"可我听到..."
"思过崖禁地,闲人免进."老执事打断我,"你听错了."
他说完就走了.
我站在原地,想了想.
大概真是我听错了.
又过了几天.
夜里,我又听到脚步声.
这次我没去看.
但第二天早上,洞口多了一包东西.
我打开看.
里面是几块灵石,还有一瓶疗伤药.
灵石不多,五块.
疗伤药是普通的回春散.
但对我来说,够了.
我把东西收起来,没说话.
心里有点暖.
又有点酸.
林雪.
她为什么要帮我?
我想不明白.
但这份情,我记下了.
半个月后,我正在修炼,突然感觉到洞口的禁制动了一下.
我睁开眼.
禁制打开.
老执事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一个人.
灰袍老者.
他走进来,看了看山洞,又看了看我.
"环境不错."他说.
我站起来,行礼.
"前辈."
灰袍老者摆摆手,让老执事出去.
禁制重新合上.
山洞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.
"坐."灰袍老者说.
我坐下.
他也在石床上坐下,看着我.
"听说你被关禁闭了."
"是."
"因为用了外来符箓?"
"是."
灰袍老者笑了.
"用得好."
我愣住了.
"前辈?"
"林家那些老古董,就知道守规矩."灰袍老者说,"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.能赢,用什么手段不重要."
我没说话.
"但你也确实太糙了."灰袍老者继续说,"泥沼符激活的时候,灵力控制太差.迷烟丸扔出去,手还抖.要不是林峰那小子故意放水,你早输了."
我抬起头.
"林峰放水?"
"不然呢?"灰袍老者看着我,"你真以为,你那点小把戏,能瞒过炼气六层的人?"
我沉默了.
是啊.
林峰是炼气六层.
比我高两层.
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?
"他为什么放水?"
"谁知道."灰袍老者耸耸肩,"也许是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.也许,是觉得你有趣."
有趣.
这个词,我听过好几次了.
"前辈来找我,有事吗?"
"没事就不能来看看?"灰袍老者笑了,"我就是好奇.一个五系杂灵根的旁系小子,哪来的胆子,敢在擂台上用外来符箓."
我没说话.
"不过现在我知道了."灰袍老者站起来,走到洞口,看着外面的月光,"你不是胆子大."
他转过身,看着我.
"你是没得选."
我心里一紧.
"前辈..."
"不用解释."灰袍老者摆摆手,"我懂.底层的人,想往上爬,总得用点手段.这没什么不对."
他顿了顿.
"但你要记住.手段可以用,但不能依赖.真正的实力,才是根本."
我点头.
"我明白."
"明白就好."灰袍老者走到我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本书,扔给我.
我接住.
书很薄,封面上没有字.
"这是什么?"
"一点小礼物."灰袍老者说,"禁闭这一个月,闲着也是闲着.看看书,总比发呆强."
我翻开书.
里面是手写的字.
讲的是灵力控制的基础技巧.
还有一些简单的符箓原理.
"前辈..."
"别谢我."灰袍老者打断我,"我就是觉得,你这小子,死了可惜."
他说完,转身走向洞口.
禁制自动打开.
他走出去,没回头.
禁制重新合上.
我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那本书.
心里五味杂陈.
灰袍老者.
他到底是谁?
为什么要帮我?
我想不明白.
但至少,他给了我一条路.
一条变强的路.
我坐回石床上,翻开书.
第一页,写着几行字.
"灵力如丝,操控入微."
"符箓之道,在于精准."
"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."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看.
一个月.
还有半个月.
够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