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页在我手中一页页翻过.
思过崖的石室里很安静,只有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.
灰袍老者留下的这本书,很薄.
字迹工整,但看得出是匆忙写就的.内容却一点都不简单.
灵力如丝.
操控入微.
我试着按照书上的方法,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.
丹田里,五系杂灵根运转得缓慢而滞涩.灵力像是一团散沙,每次调动都费劲.
书上说,要把灵力想象成一根根细线.
从丹田引出,沿着经脉,一点点往外送.
不能急.
急了就断.
我闭上眼,试着感受.
灵力在体内流动,很微弱.我努力控制着它,让它变得更细,更柔.
就像抽丝.
抽出一根,再抽一根.
额头上开始冒汗.
这比我想象的难多了.
前世当社畜的时候,我擅长的是处理信息,分析数据.现在要我控制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简直像让程序员去绣花.
但我没停.
灰袍老者说得对.
手段可以用,但不能依赖.
真正的实力,才是根本.
如果连最基本的灵力控制都做不好,就算有再多符箓,再多道具,也只是个拿着枪的小孩.
危险.
而且容易死.
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石室里没有窗户,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.我只能通过腹中饥饿的程度,大概判断过去了多久.
饿了,就吃林雪留下的食盒.
她准备得很用心.饭菜都用保温的食盒装着,打开时还冒着热气.有肉,有菜,还有一小碗灵米.
灵米不多,大概就一小把.
但吃下去,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气在胃里化开,顺着经脉流淌.
很舒服.
吃完,继续看书,练习.
累了,就躺下休息.
思过崖的禁制隔绝了外界,也隔绝了大部分声音.这里安静得可怕.
有时候,我会突然想起前世.
想起那个小小的出租屋,那台永远亮着屏幕的电脑,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报表.
那时候觉得累.
现在呢?
现在更累.
但累得不一样.
前世的累,是麻木的,是看不到头的.现在的累,是真实的,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心力的.
可奇怪的是,我竟然没那么想逃了.
也许是因为,这一次,我至少能看到一点希望.
哪怕只是一点点.
***
又过了几天.
我对灵力的控制,终于有了一点点进步.
虽然还是粗糙,但至少能勉强让灵力按照我的意愿,在经脉里走完一个简单的循环了.
书上说,这叫"小周天".
完成一次,灵力会稍微凝实一丝.
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.
我擦了擦汗,靠在石壁上.
脑子里开始复盘之前的战斗.
林虎那一战.
我用了泥沼符.
效果很好,但手法太糙.灰袍老者一眼就看出来了.
如果当时在场的是个更细心的人,或者修为更高的人,我可能就露馅了.
风险.
然后是林峰.
他放水了.
为什么?
我想不明白.
我和他没什么交情.他是林家这一代的天才,我是最底层的旁系.我们之间,连话都没说过几句.
他为什么要放水?
是为了让我晋级,然后在后面的比赛里,亲手打败我,羞辱我?
不像.
林峰不是那种人.他骄傲,但不算阴险.
那是为什么?
我揉了揉太阳穴.
信息太少,推演不出来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,现在还停留在"见微知著"的阶段.我只能通过观察到的细节,推断短期内的趋势.
对于人心,对于复杂的动机,我还看不透.
除非...
我看向自己的手.
除非我能晋升到第三阶,"脉络初显".
那时候,我或许能看到人与人之间,事件与事件之间的"联系之线".
但现在,还不行.
我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东西.
两张泥沼符.
一枚迷烟丸.
泥沼符还剩两张.迷烟丸,一次都没用过.
半决赛的对手,还没抽签.
但不管是谁,肯定都比林虎更强.
林峰,林雪,或者其他几个炼气四层的好手.
我这点东西,够用吗?
泥沼符的效果,第一次用是奇袭.第二次用,对手就会有防备了.
迷烟丸...
我拿起那枚黑色的小丸子,放在掌心.
墨渊卖给我的时候,说这东西能放倒炼气五层以下的修士.
但没说具体效果.
是让人昏迷?还是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?
持续时间多久?
范围多大?
这些,我都不知道.
而且,这东西用起来,比泥沼符更显眼.
泥沼符好歹是符箓,算是修仙界的常规手段.迷烟丸这种偏门的东西,一旦用出来,解释起来更麻烦.
风险.
又是风险.
我把迷烟丸放回怀里,手指碰到那本书.
灰袍老者的书.
我忽然想起书里提到的一个小技巧.
关于符箓的.
书上说,符箓的本质,是用特殊的符文和灵力,引动天地间的某种规则.
比如火球符,引动的是火行规则.
泥沼符,引动的是土行和水行的混合规则.
而符箓的威力,除了取决于符文本身的品阶,还取决于使用者的灵力控制.
控制得越精细,符箓激发的速度越快,效果也越集中.
反之,就会像我之前那样,灵力浪费大半,效果打折扣,还容易被看出来.
我眼睛一亮.
也许,我可以在剩下的半个月里,试着改进一下使用符箓的手法.
不需要画新的符箓.
只需要在激发的时候,控制得更精细一点.
让泥沼符的效果,更隐蔽,更突然.
这样,就算对手有防备,也未必防得住.
我重新坐直身体,翻开书,找到讲符箓原理的那几页.
仔细看.
一字一句地看.
***
接下来的日子,过得很快.
我每天的生活,变得规律起来.
早上,练习灵力控制,运转小周天.
中午,吃饭,休息,看书.
下午,研究符箓原理,在脑子里模拟使用符箓的每一个细节.
晚上,继续练习灵力控制,直到累得睁不开眼,倒头就睡.
林雪每隔两天会来一次.
她总是在深夜,把食盒放在禁制外面,敲三下石壁,然后离开.
我们没见过面.
但我知道是她.
食盒里的饭菜,每次都换着花样.有时候还会多放几块灵石,或者一瓶低阶的疗伤药.
我没说话.
她也没说话.
这种沉默的默契,让我心里有点复杂.
林雪对我好,我知道.
但为什么?
因为同情?
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我想不明白,也不想去想.
现在,我只想变强.
至少,强到能在半决赛里,多撑一会儿.
***
又过了十天.
我对灵力的控制,终于有了明显的进步.
现在,我能让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,维持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.
很短.
但足够了.
足够我在激发泥沼符的瞬间,用更精细的灵力去引导符文的爆发.
我试过.
在脑子里试过无数次.
每一次,都比上一次更熟练.
剩下的,就是实战了.
我靠在石壁上,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岩壁.
禁闭还剩下五天.
五天后,就是半决赛.
对手会是谁?
林峰?林雪?还是别人?
我不知道.
但我知道,不管是谁,这一战,都不会轻松.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.
脑子里,那个声音又来了.
那个属于前世社畜的声音.
"何必呢?"
声音很轻,带着疲惫.
"这么拼,图什么?"
"赢了又怎么样?进了青云宗又怎么样?还不是要继续内卷,继续拼命?"
"躺平不好吗?"
"找个安静的地方,种点灵植,做点灵膳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."
"系统要你无敌,你就一定要无敌吗?"
"反抗一下,不行吗?"
我沉默.
那个声音,说的每一句话,都戳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.
是啊.
何必呢?
我重生一次,难道就是为了重复前世的疲惫吗?
修仙界的内卷,比职场更残酷,更血腥.
我为什么要跳进去?
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任务?
就为了一个"无敌"的虚名?
值吗?
我不知道.
我真的不知道.
石室里很安静.
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.
咚.
咚.
咚.
缓慢,而沉重.
我忽然想起灰袍老者离开前说的那句话.
"我就是觉得,你这小子,死了可惜."
死了可惜.
是啊.
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.
前世的记忆,今生的挣扎,所有的疲惫,所有的迷茫,所有的痛苦,都会随着死亡,烟消云散.
可我不想死.
至少,不想这么早就死.
我还没看到这个世界的更多风景.
还没尝过真正的灵膳是什么味道.
还没弄清楚,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.
还没...
我还没活够.
哪怕活得累,活得憋屈,活得战战兢兢.
可活着,就有希望.
死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.
我睁开眼睛.
石室里一片漆黑.
但我的眼睛,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.
我能看到石壁的轮廓,能看到地上食盒的影子,能看到自己摊开的手掌.
手掌很瘦,指节分明.
这不是一双强者的手.
但这是一双还活着的手.
我握紧拳头.
那个声音,渐渐消失了.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个声音.
很轻,但很清晰.
"活下去."
"先活下去."
"其他的,以后再说."
我松开拳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.
心里那股想要躺平的欲望,还在.
但被压下去了.
压到了一个角落.
暂时,不会出来了.
我知道,它还会再来的.
在我疲惫的时候,在我绝望的时候,在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.
它一定会再来.
但至少现在,我还能撑住.
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.
然后重新坐下,翻开书.
还有五天.
还能再练练.
至少,让灵力控制,再精细一点.
让符箓使用,再熟练一点.
让活下去的概率,再高一点.
这就够了.
我低下头,继续看.
石室里,只剩下翻书的声音.
沙沙的.
很轻.
但很坚定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