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沼符的纹路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微光.
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,脑子里反复推演明天的战斗.
林峰的金阳指,威力确实惊人.但消耗也大.按照我的估算,以他炼气五层的修为,最多能用三次.三次之后,灵力就会见底.
我的计划很简单.
用泥沼符限制他的移动,逼他多用金阳指.
三张符,三个陷阱.
只要他踩中两个,消耗就会达到极限.
然后...
我拿起那枚迷烟丸.
灰扑扑的,没什么特别.但那个摊主说,这东西能干扰感知,持续三息.
三息,足够了.
如果一切顺利,我可以在他灵力耗尽,感知混乱的时候,近身结束战斗.
前提是,一切顺利.
我深吸一口气,把东西收好.
躺下,闭上眼.
脑子里却停不下来.
林峰最后那个笑容,温和,但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.
还有林浩怨毒的眼神.
还有那些嫡系子弟的窃窃私语.
一点一点,在黑暗里放大.
***
第二天一早.
我睁开眼,天刚蒙蒙亮.
起身,洗漱,换上干净的布袍.
推开门,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.
走到练武场时,人已经不少了.
第三轮,只剩下八个人.
气氛明显紧张起来.
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闭目养神.
脑子里还在复盘战术.
"林玄."
有人叫我.
我睁开眼.
是个没见过的年轻人,二十多岁,穿着锦袍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.
他站在我面前,气质和周围格格不入.
"你是?"我问.
"赵元昊."他说,"青云宗内务执事弟子."
青云宗.
我心里一紧.
"有事?"
"没什么."他在我旁边坐下,很自然,"听说林家这次小比,出了个不错的旁系.过来看看."
他的语气很随意,像在聊家常.
但我能感觉到,他在观察我.
每一个细节.
"运气好而已."我说.
"运气?"赵元昊笑了,"能赢林浩,可不是运气."
他顿了顿.
"林浩虽然天赋一般,但林峰亲自指点过他的剑法.你能用基础拳法破掉,不简单."
我没说话.
他在试探.
"听说你之前一直默默无闻."赵元昊继续说,"突然就开窍了?"
"修炼久了,总会有点进步."
"也是."他点点头,"不过,旁系想出头,不容易."
他看向擂台.
"林家这次小比的头名,应该能拿到观摩青云宗选拔的名额."他说,"你感兴趣吗?"
"青云宗选拔,不是谁都能去的."
"对."赵元昊转回头,看着我,"但如果有内部推荐,就不一样了."
他笑得很温和.
"我们赵家,和林家关系一直不错.我这次回来,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值得培养的苗子."
话说到这份上,意思已经很明白了.
他在招揽.
或者说,在挖墙脚.
"赵师兄好意,我心领了."我说,"但我毕竟是林家的人."
"林家?"赵元昊轻轻摇头,"林家能给你什么?资源?功法?还是前途?"
他压低声音.
"林峰是嫡系,天赋也好.林家所有的资源,都会向他倾斜.你呢?就算这次小比表现不错,又能分到多少?"
他说的是事实.
但我不能接.
"修炼的事,慢慢来."我说.
赵元昊看了我几秒,笑了.
"也是,不急."
他站起身.
"今天第三轮,好好打.如果进了第四轮..."他顿了顿,"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合作."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转身离开.
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心里沉了沉.
赵家.
青云宗附属家族,实力比林家强不少.
赵元昊作为内务执事弟子,手里确实有些权力.
他主动接触我,无非两个原因.
要么,真的觉得我有潜力,想提前投资.
要么,是想通过我,了解林家的内部情况,或者给林家添点堵.
不管是哪个,都不是好事.
我现在最不需要的,就是额外的关注.
***
第三轮很快开始.
我的对手叫林涛,炼气四层巅峰.
实力比林浩强,但强得有限.
战斗过程没什么悬念.
我依旧用基础拳法,稳扎稳打.
林涛的剑法比林浩熟练,攻势也更猛.
但我看得很清楚.
他的剑法有破绽.
左肩每次发力,都会慢半拍.
我抓住机会,在他一次突刺后,侧身避开,一拳打在他左肩上.
他闷哼一声,剑脱手.
胜负已分.
裁判宣布结果时,我看了一眼台下.
林峰站在那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.
但他身边,赵元昊又出现了.
两人在低声交谈.
赵元昊说着什么,林峰偶尔点头.
气氛看起来,很融洽.
我心里一沉.
赵家和林家,关系一直微妙.
既有竞争,也有合作.
赵元昊这次来,恐怕不只是看我.
***
第三轮结束后,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.
我离开练武场,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调整状态.
走到家族后院的回廊时,听到两个老仆在角落里闲聊.
"你说,当年三房那个小子,是不是傻?"
"可不是嘛.偷用外面的符箓,被发现了,直接废了修为."
"听说那符箓还挺厉害,差点赢了嫡系."
"厉害有什么用?坏了规矩,就得受罚."
"也是.家族最忌讳这个.自家的东西不用,非要用外来的,摆明了不信任家族."
"不止呢.长老们说,用外来的东西,谁知道有没有动手脚?万一被下了咒,或者留了追踪印记,整个家族都得遭殃."
"所以啊,那次之后,规矩更严了.所有子弟,一律不准用外面的东西.违者,轻则废修为,重则逐出家族."
"唉,可惜了.那小子天赋其实不错..."
声音渐渐远去.
我站在原地,后背发凉.
偷用外面的符箓.
废了修为.
家族最忌讳这个.
我摸了摸怀里的泥沼符和迷烟丸.
手心全是汗.
***
回到练武场时,第四轮的对阵已经出来了.
我对林峰.
意料之中.
擂台周围,人比之前多了一倍.
嫡系,旁系,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外客.
赵元昊坐在观礼席上,旁边是林家的几位长老.
气氛很凝重.
我走上擂台.
林峰已经在对面等着了.
他今天换了身衣服,依旧是白色锦袍,但袖口绣着金线.
整个人站在那里,就像一柄出鞘的剑.
"林玄."他开口,声音平静,"能走到这一步,你确实让我意外."
我没说话.
"不过,到此为止了."
裁判宣布开始.
林峰动了.
没有试探,直接就是金阳指.
一道金光,快如闪电.
我早有准备,侧身避开.
金光擦过我的肩膀,带起一阵灼痛.
好快.
比昨天看到的,还要快.
"反应不错."林峰说.
他再次抬手.
第二指.
我向后退,同时甩出一张泥沼符.
符箓落地,化作一片粘稠的泥沼.
林峰的金光射入泥沼,速度骤减,最后消散.
他眉头微皱.
"符箓?"
台下响起一阵骚动.
观礼席上,几位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.
赵元昊却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.
"有点意思."林峰说,"不过,一张符,能挡几次?"
他再次抬手.
这一次,连续两指.
两道金光,一左一右,封死我的退路.
我咬牙,又甩出两张泥沼符.
泥沼蔓延,勉强挡住金光.
但符箓,用完了.
三张泥沼符,换了他四指.
按照我的估算,他的灵力,应该只剩下一指的量.
但林峰的表情,依旧平静.
他看着我,笑了.
"你以为,我就这点本事?"
他抬手.
第五指.
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.
速度,也更快.
我瞳孔一缩.
不对.
他的灵力,没有耗尽.
昨天的观察,错了.
或者说,他隐藏了实力.
金光已经到了面前.
来不及躲了.
我咬牙,掏出迷烟丸,狠狠砸在地上.
灰色的烟雾瞬间炸开,笼罩了整个擂台.
视线被遮蔽.
感知也变得模糊.
三息.
我只有三息时间.
冲进烟雾,朝着记忆里林峰的位置扑去.
拳头挥出.
却打空了.
烟雾中,传来林峰的声音.
"雕虫小技."
一道金光,穿透烟雾,直射我的胸口.
我拼命侧身.
金光擦过肋骨.
剧痛传来.
我闷哼一声,摔倒在地.
烟雾散去.
林峰站在擂台中央,身上纤尘不染.
他低头看我,眼神冷漠.
"旁系就是旁系."他说,"只会用这些歪门邪道."
他抬手.
第六指.
金光凝聚.
这一次,对准了我的丹田.
台下,一片寂静.
长老们没有出声.
赵元昊依旧在笑.
我躺在地上,肋骨疼得厉害.
脑子里,却异常清醒.
完了.
所有底牌都用完了.
泥沼符,迷烟丸.
全都没用.
还犯了家族的忌讳.
就算今天不死,以后在林家,也待不下去了.
金光越来越近.
我闭上眼.
等死.
但死亡,没有来.
一道苍老的声音,在擂台上响起.
"够了."
金光消散.
我睁开眼.
灰袍老者不知何时,站在了擂台边.
他看着我,又看看林峰.
"小比切磋,点到为止."他说,"这一场,林峰胜."
林峰收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.
他看了我一眼,转身下台.
灰袍老者走到我面前,蹲下.
"伤得重吗?"
我摇摇头,想站起来,却使不上力.
他伸手,按在我肩膀上.
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,缓解了肋骨的疼痛.
"能走吗?"
"能."
我勉强起身,走下擂台.
人群自动分开.
目光复杂.
有同情,有嘲讽,有幸灾乐祸.
我低着头,穿过人群.
走到练武场门口时,赵元昊追了上来.
"林玄."
我停下.
"可惜了."他说,"差一点."
我没说话.
"不过,你那些符箓和迷烟丸,是从哪儿来的?"他问,语气随意,但眼神锐利.
"坊市买的."
"坊市?"赵元昊笑了,"林家允许子弟用外面的东西?"
我心里一紧.
"临时用用."
"临时用用?"他摇摇头,"林家的规矩,我可比你清楚."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.
"今天这事,长老们肯定会查.你最好有个准备."
说完,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转身离开.
我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.
准备?
我能有什么准备.
泥沼符,迷烟丸.
全是外来的东西.
家族最忌讳这个.
当年那个三房小子,被废了修为.
我呢?
会是什么下场?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.
走回住处.
关上门.
坐在床上.
肋骨还在隐隐作痛.
但更痛的,是心里那种无力感.
所有计划,所有算计.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不堪一击.
林峰隐藏了实力.
我的观察,错了.
这个错,差点要了我的命.
还有那些符箓.
家族不会放过这件事.
我摸了摸怀里.
泥沼符用完了,但迷烟丸的瓶子还在.
还有那根傀儡针.
神秘摊主送的.
当时觉得可疑,现在看,更可疑了.
赵元昊的招揽.
家族的规矩.
林峰的实力.
所有事情,堆在一起.
压得我喘不过气.
我躺下,闭上眼.
脑子里一片混乱.
不知道过了多久.
门外传来脚步声.
有人敲门.
"林玄."
是执事堂的人.
该来的,还是来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