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回目光,没再看他.
抽签很快结束.管事宣布了第一轮的对阵顺序.我排在第三场.
擂台边摆开了几张长凳,供参赛者休息.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闭上眼睛.
表面上是养神,实际上是在观察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在缓慢运转.虽然只是二阶的"见微知著",但足够让我捕捉到一些细节.
林峰坐在最前排,闭目养神.他周围的灵气流动很平稳,带着一种内敛的压迫感.那是炼气六层巅峰,随时可能突破到七层的征兆.
他身边围着几个嫡系子弟,包括林浩.林浩正低声说着什么,眼神时不时朝我这边瞟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.
其他几个实力不错的嫡系,各自占据一方.有的紧张地搓着手,有的在反复检查自己的法器.旁系这边,气氛更压抑.大多数人低着头,脸色发白.
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认命的气息.
高台上,林震天和几位长老已经落座.灰袍老者坐在最边上,位置很偏,但没人敢忽视他.他端着茶杯,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下方.
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.
很短,但很清晰.
我心头微动,但没睁眼.继续观察.
裁判是家族的一位执事,炼气八层.他站在擂台中央,声音洪亮地宣布规则.
"小比第一轮,正式开始!"
"第一场,林远对阵林青!"
两个旁系子弟上了台.都是炼气三层,实力相当.战斗打得很胶着,最后林远以微弱优势胜出.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.
第二场是嫡系之间的对决.炼气四层对炼气四层.战斗明显激烈很多,法术对轰,法器碰撞.最后胜出的那个嫡系,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,鲜血淋漓.
他下台时,脸色却带着兴奋.
嫡系的骄傲.
我默默看着,心里在计算.
他们的战斗方式,法术的熟练度,灵力的运用习惯...每一个细节,都被我记在心里.
"第三场,林玄对阵林浩!"
执事的声音响起.
我睁开眼,站起身.
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.有好奇,有同情,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笑话的戏谑.
林浩已经跳上了擂台.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嘴角挂着冷笑.
我慢慢走上台阶.
擂台是用青石铺成的,很平整.边缘画着白色的界线.站在上面,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凉.
林浩活动着手腕,发出咔咔的声响.
"林玄,旁系."执事看了我一眼,声音平淡,"林浩,嫡系.双方准备."
林浩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.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,是下品法器.
我什么都没拿.只是站在原地,摆出林家基础拳法的起手式.
台下传来几声嗤笑.
"连法器都没有?"
"用拳法对付法器?找死吧."
林浩也笑了.他挽了个剑花,剑尖指向我.
"我会让你输得很难看."
执事看了我们一眼,退到擂台边缘.
"开始!"
话音落下的瞬间,林浩动了.
他脚下发力,整个人如箭般射来.短剑直刺我的胸口,速度很快,带着破风声.
我没有硬接.
侧身,滑步,避开剑锋.同时右手成拳,砸向他的手腕.
林浩反应不慢.手腕一翻,剑刃横削,逼我收拳.
我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.
第一回合,试探结束.
林浩眼神更冷了些.他显然没想到我能这么轻松地避开.他不再保留,灵力灌注剑身,剑芒吞吐.
"青锋剑诀,第一式!"
剑光如匹练,横扫而来.
这是林家嫡系才能修习的剑法,威力比基础拳法强得多.剑芒未至,凌厉的剑气已经扑面而来.
我还是没硬接.
脚下步伐变换,用的是基础身法"游鱼步".这套身法很基础,但在我手里,却有种说不出的流畅感.
剑芒擦着我的衣角掠过,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.
我抓住他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的瞬间,欺身而上.
一拳,直捣他肋下.
林浩仓促回剑格挡.拳剑相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.
我感觉到拳头上传来的反震力,手臂微麻.但林浩也不好受,他后退了两步,脸色有些难看.
台下安静了一瞬.
"他...他挡住了?"
"游鱼步还能这么用?"
"运气吧."
林浩深吸一口气,眼神彻底阴沉下来.他不再留手,剑法展开,攻势如潮.
青锋剑诀一共九式,他练到了第三式.剑光连绵,封死了我所有退路.
我完全处于守势.
游鱼步施展到极限,在剑光中穿梭.每一次躲避,都险之又险.好几次,剑锋几乎贴着我的皮肤划过.
但我始终没受伤.
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.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.
林浩的剑法很快,很凌厉.但我的身法更诡异.明明只是基础身法,却总能在他出剑的前一瞬,找到最微小的缝隙.
就像...我能预判他的动作.
因果观测者的能力在发挥作用.
二阶的"见微知著",让我能通过他肌肉的细微变化,灵力的流动轨迹,眼神的落点,推断出他下一招的走向.
这不是预知未来.这是基于细节的推理.
但效果,差不多.
林浩越打越急.他的灵力消耗很快,额头已经见汗.剑法开始出现破绽.
我等的就是这个.
在他一剑刺空,身体前倾的瞬间,我动了.
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.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,轰向他的胸口.
林浩仓促间横剑格挡.
拳剑再次相撞.
但这一次,我用了七成力.
"砰!"
林浩连人带剑,被震得倒退三步.他握剑的手在颤抖,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流下.
我站在原地,呼吸平稳.
台下鸦雀无声.
林浩死死盯着我,眼睛通红.他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上.
短剑青光暴涨.
"青锋剑诀,第三式——破风!"
剑光化作一道青虹,直刺而来.这一剑,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,威力也暴涨.
我瞳孔微缩.
这是拼命了.
但我没有退.
脚下生根,腰身发力.右拳收于腰间,灵力在拳锋凝聚.
基础拳法,崩山式.
最简单的招式,最纯粹的发力.
拳出.
没有剑光那么绚烂,只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.
但在拳锋与剑尖碰撞的瞬间,我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旋.
"咔!"
清脆的断裂声.
短剑的剑尖,碎了.
青虹溃散.
林浩整个人如遭重击,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擂台边缘.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哇地吐出一口血,再也站不起来.
我收回拳头,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.
但无大碍.
执事走上前,检查了林浩的状况,然后高声宣布:
"林玄,胜!"
台下死寂.
所有人都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.
一个旁系,用基础拳法,打碎了嫡系的下品法器,还赢了?
这怎么可能?
我走下擂台,回到角落坐下.闭上眼,继续养神.
但心里,却在复盘刚才的战斗.
林浩的实力,炼气四层中期.剑法熟练,但实战经验不足.太依赖法器,一旦法器受损,心态就崩了.
我的表现,应该还算"合理".
用的是基础功法,赢得"艰难",最后还受了点小伤.不会太引人注目.
但我知道,已经有人注意到了.
高台上,灰袍老者的目光,又落在我身上.
这一次,停留的时间更长.
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,还有一丝...兴趣.
我装作不知道.
接下来的几场战斗,我继续观察.
重点放在林峰身上.
他第四场出战,对手是一个炼气五层的嫡系.
战斗开始得快,结束得更快.
林峰甚至没用法器.他只是抬手,一指点出.
一道淡金色的指风破空而去.
对手撑起的灵力护盾,如纸糊般破碎.整个人被指风击中胸口,倒飞下台,昏迷不醒.
整个过程,不到三息.
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.
"林峰师兄威武!"
"一指!只用了一指!"
"这就是炼气六层巅峰的实力吗..."
我默默看着.
林峰用的,是林家核心功法"金阳诀"里的"金阳指".威力确实惊人.
但更让我在意的,是他出手时的从容.
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.
他下台时,目光扫过全场.在扫过我这边时,微微停顿了一下.
然后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.
他在看我.
他知道我在观察他.
我移开视线,继续闭目养神.
第一轮全部结束.十六人晋级,八人淘汰.
执事宣布了第二轮的对阵.
我抽到的对手,是一个叫林山的旁系子弟.炼气四层初期,实力一般.
林峰抽到的,是另一个嫡系,炼气五层.
第二轮在下午进行.
中午休息时,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从怀里掏出干粮,慢慢吃着.
脑子里,还在回想林峰那一指.
金阳指...威力确实大.但消耗也不小.以他炼气六层巅峰的灵力,能用几次?
三次?还是四次?
如果我能逼他多用几次...
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.
我回头.
是林远.
那个第一轮胜出的旁系子弟.他站在几步外,看着我,眼神复杂.
"有事?"我问.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"你...你怎么做到的?"
"什么?"
"打败林浩."他压低声音,"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运气.你的身法...很怪."
我没说话.
林远咬了咬牙:"第二轮,我对上的是林峰的另一个跟班,林涛.炼气四层后期,我打不过."
"所以?"
"我想赢."他盯着我,"哪怕一轮也好.我不想第一轮赢了,第二轮就被人当沙包打."
"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"
"你观察力很强."林远说,"我看出来了.你一直在看每个人的战斗.你...你能不能告诉我,林涛的弱点?"
我看着他.
林远的眼神里,有 desperation.那是被逼到绝境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.
我想了想,开口:"林涛用的法器是长刀.刀法大开大合,但下盘不稳.他习惯在第三刀之后,有一个短暂的停顿,调整呼吸."
林远眼睛一亮.
"还有,"我继续说,"他左肩有旧伤.虽然不明显,但出刀时,左肩会下意识地收紧.你可以攻他左路."
林远愣愣地看着我.
"你...你怎么知道这些?"
"观察."我说.
林远深吸一口气,朝我深深鞠了一躬.
"谢谢."
他转身离开.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没什么波澜.
告诉他这些,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.反而能验证我的观察是否准确.
而且...多个朋友,总比多个敌人好.
哪怕只是暂时的.
下午,第二轮开始.
我的对手林山,实力确实一般.他用的是一柄铁棍,棍法粗糙,灵力运转也不流畅.
我没费多少力气.
游鱼步避开他的攻击,找准破绽,一记崩山式轰在他胸口.
他倒飞下台,战斗结束.
台下没什么反应.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.
我回到座位,看向另一场战斗.
林远对林涛.
战斗很激烈.林涛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,逼得林远节节败退.
但林远记住了我的话.
他一直在等.
等林涛第三刀劈空,那个短暂的停顿.
就是现在!
林远猛地前冲,不顾刀锋擦过手臂,一拳轰向林涛左肩.
林涛脸色一变,仓促间回刀格挡.
但左肩的旧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.
"砰!"
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左肩上.
林涛闷哼一声,连退数步,长刀差点脱手.
林远乘胜追击,攻势如潮.
最后,林涛被逼到擂台边缘,一脚踏空,摔了下去.
执事宣布:"林远,胜!"
台下响起一阵惊呼.
林远站在擂台上,喘着粗气,手臂上鲜血淋漓.但他笑了,笑得很畅快.
他看向我,用力点了点头.
我微微颔首,移开视线.
心里却松了口气.
观察,没错.
接下来,是林峰的战斗.
他的对手,那个炼气五层的嫡系,一上台就全力防御.撑起灵力护盾,还祭出了一面小盾法器.
但没用.
林峰还是只用了一指.
金阳指.
指风如电,洞穿护盾,击碎小盾,最后点在对手胸口.
对手吐血倒地.
又是一招.
台下再次沸腾.
我默默看着,心里在计算.
第二指了.
他的灵力,还剩多少?
第二轮全部结束.八人晋级.
执事宣布,明天进行第三轮和第四轮,决出前四名和最终名次.
人群散去.
我起身,准备离开.
走到练武场门口时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.
"林玄."
我回头.
林峰站在那里,身边跟着几个嫡系子弟.林浩也在其中,脸色苍白,眼神怨毒.
"有事?"我问.
林峰看着我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.
"你今天表现不错."他说,"基础功法能用到这个程度,很难得."
我没说话.
"不过,"他话锋一转,"明天的对手,可不会像林浩那么弱.你最好...有个心理准备."
他语气很温和,但话里的意思,很清楚.
我点点头:"谢谢提醒."
转身离开.
走出练武场,天色已经暗了.
我回到住处,关上门,坐在床上.
脑子里,开始复盘今天的所有战斗.
林峰的金阳指,威力,速度,消耗...
其他几个晋级者的特点,弱点...
我自己的表现,有没有露出破绽...
一点一点,梳理清楚.
然后,我开始规划明天的战术.
第三轮,我的对手是另一个嫡系,炼气四层巅峰.实力比林浩强,但强得有限.
关键是第四轮.
如果我能赢下第三轮,第四轮的对手,很可能是...林峰.
我深吸一口气.
从怀里掏出那三张泥沼符,还有那枚迷烟丸.
放在手心,仔细端详.
明天,就看你们的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