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.
醒来时,外面已经大亮.
我坐起来,揉了揉太阳穴.
睡眠不足.
但没办法.
在这里,睡得太死,可能就醒不过来了.
我起身,简单洗漱.
刚推开门,赵四就站在外面.
他脸上堆着笑.
"林师兄,您醒了?昨晚休息得可好?"
我看了他一眼.
"还行."
"那就好,那就好."赵四搓着手,"今天赵执事吩咐了,让我带您熟悉熟悉迎客峰的规矩."
规矩.
又是规矩.
我点点头.
"有劳了."
"不敢不敢,这是应该的."赵四侧身让开,"您先用早饭?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."
我跟在他身后.
食堂里人不多.
稀稀拉拉坐着几个.
都是生面孔.
我打了饭,找了个角落坐下.
赵四也打了饭,坐在我对面.
他吃得很快,一边吃一边说.
"林师兄,迎客峰这边,规矩其实挺多的."
"您初来乍到,得记着点."
我夹了口菜.
"你说."
"第一,每日卯时三刻,必须到讲法堂听讲."赵四压低声音,"迟到三次,扣当月修炼资源.缺席一次,直接取消选拔资格."
我点点头.
"第二,客舍区域,亥时之后禁止随意走动."赵四看了看四周,"后山那边,更是禁区.擅闯者,轻则逐出,重则...废去修为."
他说这话时,声音很轻.
但眼神很认真.
我放下筷子.
"第三呢?"
"第三,迎客峰内,禁止私斗."赵四顿了顿,"但...切磋是允许的.只要不闹出人命,执事们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."
我懂了.
规矩是规矩.
但规矩下面,还有另一套规矩.
"还有吗?"
"暂时就这些主要的."赵四笑了笑,"其他的,您慢慢就知道了."
吃完饭,赵四带我往讲法堂走.
路上遇到几个人.
都是年轻人,穿着各色服饰.
一看就是不同家族的子弟.
他们看到我,眼神里带着打量.
有人低声交谈.
"这就是林家那个?"
"听说测灵台表现一般,登云梯也就中等."
"怎么提前来了?"
"谁知道,可能走了什么门路吧."
声音不大.
但刚好能让我听见.
我装作没听见,继续往前走.
赵四在旁边,脸上笑容不变.
好像什么都没听到.
讲法堂在迎客峰东侧.
是一座很大的建筑.
青瓦白墙,门口立着两尊石兽.
我们到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.
大概三四十个.
分成了几堆.
最前面几排,坐着的几个人气质明显不同.
衣着华贵,神色倨傲.
他们周围空出一些位置.
没人敢靠近.
中间几排,人最多.
三五成群,低声交谈.
最后几排,稀稀拉拉坐着几个.
都是单独一人,低着头.
赵四领着我,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.
"林师兄,您先坐这儿."他小声说,"我去外面候着."
我点点头.
坐下.
观察.
前面那几堆人,应该就是各大家族的核心子弟.
中间那些,是普通家族出来的.
最后这些...
大概和我一样.
要么是旁系,要么是小家族,要么就是没什么背景的.
我数了数.
总共三十七个人.
但内门选拔的名额,据说只有五个.
三十七争五.
这个比例,有点残酷.
辰时整.
一位中年修士走了进来.
穿着青云宗外门执事的服饰.
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.
他一进来,整个讲法堂立刻安静下来.
"今日讲"引气诀"第三篇."中年执事开口,声音平淡,"引气入体,需循经脉而行.心法运转,不可急躁..."
他开始讲解.
讲得很细.
但我听了一会儿,就发现不对劲.
他讲的"引气诀",和我在林家学的,有些地方不太一样.
有几个关键穴位的运行顺序,是反的.
我皱了皱眉.
是青云宗的功法特殊?
还是...
我看向周围.
前面那些核心子弟,听得都很认真.
中间那些,有的在记笔记,有的在皱眉思考.
最后排这几个人,表情都有些茫然.
显然,他们也发现了问题.
但没人敢问.
中年执事讲了一个时辰.
然后停下来.
"今日就到这里."他说,"有疑问的,可以提."
堂内一片安静.
没人说话.
中年执事等了一会儿,点点头.
"既然没有疑问,那就散了吧."
他转身离开.
堂内立刻响起议论声.
"刚才那个穴位顺序,是不是讲错了?"
"我也觉得不对,但不敢问啊."
"会不会是青云宗的独门秘法?"
"秘法?那为什么前面那些人听得那么认真?"
我听着这些议论,心里有了猜测.
不是讲错了.
是故意的.
他在筛选.
能发现问题的,说明对功法有基础理解.
不敢问的,要么胆小,要么没底气.
敢问的...
我看向前面.
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举起了手.
"执事,弟子有一问."
已经走到门口的中年执事停下脚步,转过身.
"说."
"刚才您讲到膻中穴运行,顺序与寻常"引气诀"不同."锦袍少年不卑不亢,"敢问这是何故?"
中年执事看了他一眼.
"你叫什么名字?"
"弟子王腾,来自王家."
"王家."中年执事点点头,"膻中穴顺序调整,是为了配合青云宗独有的'青云心法'基础篇.若按寻常顺序,后续转修会出问题."
王腾躬身.
"谢执事解惑."
中年执事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.
堂内又安静了一瞬.
然后议论声更大了.
"原来是这样..."
"王家果然厉害,这都敢问."
"人家有底气啊."
我默默站起来.
往外走.
赵四等在门口.
"林师兄,听完了?"
"嗯."
"感觉如何?"
"还行."
我含糊地应了一句.
赵四也没多问,领着我往回走.
路上又遇到几个人.
这次,他们看我的眼神更直接了.
有人甚至拦在了前面.
是三个年轻人.
穿着同样的蓝色服饰.
胸口绣着一个"陈"字.
陈家的人.
为首的那个,个子很高,眼神很傲.
他上下打量我.
"你就是林玄?"
我停下脚步.
"是."
"听说你提前来了."高个子笑了笑,"挺有本事啊."
我没说话.
赵四上前一步,陪着笑.
"陈师兄,林师兄初来乍到,有什么得罪的地方,还请多包涵."
高个子瞥了赵四一眼.
"我没跟你说话."
赵四笑容僵了一下,退后半步.
高个子又看向我.
"迎客峰有迎客峰的规矩."他说,"新人来了,得懂规矩."
我看着他.
"什么规矩?"
"月度小测."高个子说,"每个月一次,考核修炼进度.排名最后五名,扣当月资源.连续两次垫底,直接淘汰."
他顿了顿.
"你刚来,这个月的小测,你也要参加."
我点点头.
"知道了."
"知道就好."高个子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不轻,"好好准备.别给林家丢人."
他说完,带着另外两人走了.
赵四等他们走远,才小声说.
"那是陈家的陈浩,炼气四层.他哥哥陈风,是内门弟子."
我揉了揉肩膀.
有点疼.
"月度小测,什么时候?"
"月底."赵四说,"还有二十天."
二十天.
时间很紧.
"考核什么?"
"一般是功法理解,灵力控制,还有实战."赵四压低声音,"林师兄,您得抓紧了.刚才陈浩说的没错,连续两次垫底,真的会被淘汰."
我嗯了一声.
继续往前走.
回到客舍.
赵四说要去准备午饭,离开了.
我关上门,坐在床边.
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.
规矩.
试探.
小测.
每一件事,都在告诉我同一个道理.
在这里,没有实力,就没有话语权.
没有背景,就只能被欺负.
我深吸一口气.
打开系统面板.
[因果观测者:3阶（脉络初显）]
[当前可观测因果线:2条]
我看向其中一条.
淡淡的灰色.
从陈浩身上延伸出来,连接着我.
这是"试探与压制"的因果.
另一条,更淡.
从讲法堂的方向延伸过来.
是那个中年执事.
"筛选与观察"的因果.
我闭上眼睛.
运转"蛰龙敛息诀".
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.
压制在炼气二层.
但我知道,这只是表象.
真正的实力,不能轻易暴露.
尤其是在这里.
我睁开眼.
走到窗边.
外面阳光很好.
树林里一片安静.
但我知道,黑暗里藏着眼睛.
不止一双.
我站了很久.
直到赵四敲门.
"林师兄,午饭好了."
我转身.
打开门.
赵四端着托盘,脸上还是那副笑容.
"今天有灵米,还有一碟妖兽肉."
我接过托盘.
"谢谢."
"您客气了."
他退出去,关上门.
我坐下来,看着眼前的饭菜.
灵米很香.
妖兽肉冒着热气.
但我没什么胃口.
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.
慢慢嚼.
脑子里还在想.
月度小测.
二十天.
我得做点什么.
不能真的垫底.
但也不能表现得太突出.
这个度,很难把握.
我吃完午饭.
把托盘放在门外.
赵四会来收.
我关上门,盘膝坐在床上.
开始修炼.
"蛰龙敛息诀"缓缓运转.
灵力在经脉中流动.
一遍,又一遍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窗外天色渐暗.
我停下来.
睁开眼睛.
炼气二层,很稳定.
但我能感觉到,体内的灵力其实已经接近炼气四层.
只是被压制着.
我站起来.
走到窗边.
外面又黑了.
树林还是那片树林.
黑暗还是那片黑暗.
但我知道,今晚,那个监视者还会来.
我吹灭油灯.
躺下.
闭上眼睛.
耳朵竖起来.
风声.
虫鸣.
还有...
很轻的脚步声.
从树林那边传来.
越来越近.
最后停在窗外.
呼吸声很平稳.
和昨晚一样.
我数着呼吸.
一下,两下,三下...
他在那里站了很久.
直到后半夜.
脚步声才渐渐远去.
我睁开眼.
看着黑暗.
第二天.
还是这样.
规矩,试探,监视.
日复一日.
但我得习惯.
因为这才刚刚开始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