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过去.
我在迎客峰的作息,渐渐固定下来.
早上天不亮就醒.
修炼一会儿.
然后去讲法堂听讲.
那个中年执事还是老样子.
讲的东西半真半假.
我得仔细分辨.
哪些是错的.
哪些是对的.
哪些是故意埋下的陷阱.
听讲的时候,我坐在角落里.
尽量不引人注意.
但总有人会看过来.
陈浩那伙人.
王腾.
还有其他几个家族的人.
他们的眼神,我都记在心里.
中午回客舍吃饭.
赵四会准时送来.
饭菜还是那样.
清淡,没油水.
但能吃饱.
我每次都吃完.
一粒米都不剩.
下午是自由时间.
大多数人会去演武场切磋.
或者聚在一起交流.
我不去.
我留在房间里.
继续修炼.
"蛰龙敛息诀"已经运转得很顺畅.
体内的灵力被压制得死死的.
炼气二层.
稳稳的.
但我知道,这只是表象.
真正的实力,在慢慢积累.
晚上.
我照例吹灭油灯.
躺下.
听着窗外的动静.
那个监视者,每晚都来.
脚步声.
呼吸声.
停在窗外.
一停就是几个时辰.
然后离开.
我已经习惯了.
甚至能根据他的呼吸节奏,判断他的状态.
今晚似乎有点不同.
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.
虽然很轻微.
但我听出来了.
我躺在床上,没动.
眼睛盯着黑暗.
他在窗外站了大概半个时辰.
然后离开了.
脚步声远去.
我松了口气.
正准备闭眼睡觉.
突然.
又听到了脚步声.
很轻.
但方向不一样.
不是从树林那边来的.
是从客舍走廊那边.
越来越近.
最后停在了我的房门外.
我屏住呼吸.
手悄悄摸向枕头下面.
那里藏着一把短刀.
是之前在坊市买的.
凡铁.
但够锋利.
门外的人没动.
也没敲门.
就站在那里.
我数着心跳.
一下,两下,三下...
十下.
二十下.
门外的人还是没动.
我慢慢坐起来.
穿好衣服.
走到门边.
耳朵贴在门上.
外面有呼吸声.
很轻.
很平稳.
不是赵四.
赵四的呼吸,我认得.
这个人的呼吸,更绵长.
修为应该不低.
至少炼气中期.
我犹豫了一下.
要不要开门?
还是假装睡着了?
正想着.
门外的人动了.
不是推门.
而是弯下腰.
我听到了很轻的"咔哒"声.
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口.
然后脚步声响起.
渐渐远去.
走了.
我站在原地.
没动.
又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.
确定外面没人了.
我才轻轻拉开门闩.
把门拉开一条缝.
走廊里空荡荡的.
只有远处油灯的光,昏昏暗暗的.
我低头看.
门口地上,放着一个木盒.
巴掌大小.
深褐色.
上面没有任何标记.
我蹲下来.
没用手碰.
先用灵力扫了一遍.
没有禁制.
没有毒.
就是普通的木盒.
我这才把它捡起来.
关上门.
回到屋里.
点亮油灯.
把木盒放在桌上.
我盯着它看.
木盒做工很粗糙.
像是随便找块木头削的.
盖子也没锁.
就是简单扣着.
我伸出手.
轻轻打开盖子.
里面有两样东西.
一块玉简.
一张纸条.
我先拿起纸条.
展开.
上面只有一行字.
字迹很潦草.
像是匆忙写下的.
"雾隐谷,三日后,子时,东南角枯树下."
没有署名.
没有落款.
我皱了皱眉.
雾隐谷?
我知道这个地方.
在迎客峰后山.
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山谷.
据说里面有些低阶灵草.
但雾气有毒.
炼气期弟子进去,撑不了多久.
而且那里是禁地.
未经允许,不得入内.
纸条上让我三日后子时去.
什么意思?
我放下纸条.
拿起玉简.
贴在额头.
灵力注入.
一段信息涌入脑海.
是关于雾隐谷的.
很详细.
谷内的地形.
雾气分布的规律.
哪些地方有毒.
哪些地方相对安全.
甚至标注了几处可能生长灵草的位置.
还有一条路线.
从东南角枯树进入.
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.
可以避开大部分毒雾.
直达谷底一处水潭.
信息到这里就断了.
我放下玉简.
心里更疑惑了.
这玉简里的情报,太详细了.
详细得不正常.
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.
而且,送东西的人是谁?
为什么要帮我?
或者,是想害我?
我重新拿起纸条.
又看了一遍.
字迹潦草.
但笔画有力.
写字的人,修为应该不低.
而且,他送东西的方式,很谨慎.
放在门口就走.
不留痕迹.
这说明,他不想暴露身份.
也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.
那么,他的目的是什么?
我想了想.
有三种可能.
第一,他真的想帮我.
给我情报,让我去雾隐谷找机缘.
第二,他想害我.
雾隐谷是禁地.
我如果去了,被抓到,肯定会被重罚.
甚至可能被逐出迎客峰.
而且,谷内危险.
他给我的情报,可能是假的.
故意引我去危险的地方.
第三,他想试探我.
看我有没有胆子去.
看我值不值得他关注.
或者,想看看我背后有没有人.
我靠在椅子上.
闭上眼睛.
脑子里飞快地转.
送东西的人,会是谁?
陈浩?
不像.
陈浩那伙人,要对付我,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.
他们更可能直接找茬.
或者在切磋的时候下黑手.
王腾?
也不太可能.
王腾虽然傲,但不像是会玩这种把戏的人.
而且,他没必要.
赵元昊?
有可能.
他想试探我.
看我有没有隐藏实力.
或者,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那么老实.
但如果是赵元昊,他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.
没必要偷偷摸摸.
那会是谁?
我想起昨晚那个监视者.
呼吸急促.
然后今晚就有人送东西来.
会不会是他?
或者,是监视者背后的人?
我睁开眼睛.
看着桌上的木盒和玉简.
不管是谁.
这东西,我不能轻易信.
但也不能完全不信.
雾隐谷.
三日后,子时.
我记下了.
但我没打算去.
至少,不会按他说的方式去.
我把玉简里的信息,又仔细回忆了一遍.
地形.
雾气分布.
路线.
这些信息,如果是真的,确实有价值.
雾隐谷虽然危险,但里面确实有灵草.
如果能采到一些,对我的修炼有帮助.
而且,那里是禁地.
一般人不敢去.
反而可能是个机会.
但风险太大了.
我现在的处境,经不起任何意外.
一旦被抓到,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.
我叹了口气.
把玉简和纸条放回木盒里.
盖上盖子.
然后走到床边.
掀开床板.
下面有个暗格.
是我前几天挖的.
不大.
刚好能放点东西.
我把木盒放进去.
盖上床板.
铺好被褥.
做完这些,我重新坐回椅子上.
油灯的光,一跳一跳的.
我在想.
送东西的人,会不会在监视我?
看我有没有把东西藏起来?
看我有没有打算去?
我站起来.
走到窗边.
推开一条缝.
外面黑漆漆的.
树林在风里摇晃.
没有声音.
没有呼吸.
但我感觉,有人在看.
从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.
我关上窗.
回到床上.
盘膝坐下.
开始修炼.
"蛰龙敛息诀"运转起来.
灵力在经脉里流动.
一遍又一遍.
我的心慢慢静下来.
不管是谁.
不管他想干什么.
我现在能做的,只有一件事.
变强.
稳稳地变强.
不惹事.
不冒险.
但也不能任人摆布.
雾隐谷的情报,我先收着.
去不去,再说.
至少,我得先弄清楚,这情报是真是假.
怎么弄清楚?
我想了想.
迎客峰有藏书阁.
虽然不大.
但应该有一些关于雾隐谷的记载.
我可以去看看.
对照一下玉简里的信息.
如果大部分对得上,那情报可能就是真的.
如果有出入,那就要小心了.
对,就这么办.
明天就去藏书阁.
打定主意,我继续修炼.
一直到后半夜.
才躺下睡觉.
这一夜,那个监视者没来.
窗外很安静.
只有风声.
我睡得不深.
半梦半醒之间,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.
但每次睁开眼睛,屋里只有我一个人.
油灯早就灭了.
黑暗像水一样,淹过来.
我翻了个身.
继续睡.
第二天早上.
我准时醒来.
洗漱.
吃饭.
然后出门.
赵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.
"林公子,早."
他笑着打招呼.
我点点头.
"早."
"今天讲法堂的课,还是辰时开始."
"我知道."
"那...我送您过去?"
"不用了,我自己去."
"好."
赵四没多问.
转身走了.
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.
心里想,昨晚送东西的人,会不会是他?
但很快否定了.
赵四的修为,只有炼气三层.
而且,他是赵元昊的人.
如果赵元昊想试探我,不会让赵四来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.
太明显了.
我摇摇头.
不再想.
朝着讲法堂走去.
路上遇到几个人.
都是同住客舍的.
他们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.
我也没打招呼.
径直走过去.
讲法堂里,人已经不少了.
我找了个角落坐下.
中年执事还没来.
其他人都在低声交谈.
我听到他们在说月度小测的事.
"听说这次小测,淘汰率会很高."
"废话,哪次不高?"
"但这次不一样,听说赵执事亲自监考."
"赵执事?哪个赵执事?"
"还能有谁,赵元昊啊."
"他?他不是负责迎客峰日常事务吗?怎么还管小测?"
"谁知道呢,反正小心点吧."
我听着,没插话.
赵元昊亲自监考?
这倒是个新消息.
如果真是这样,那小测的时候,他肯定会特别关注我.
我得做好准备.
正想着,中年执事进来了.
讲堂里立刻安静下来.
他走到前面,扫了一眼.
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.
然后移开.
"今天讲"引气诀"的第三层."
他开口.
声音还是那样,平淡,没有起伏.
我打起精神.
仔细听.
一边听,一边分辨.
哪些是真的.
哪些是假的.
哪些是陷阱.
一堂课下来,脑子有点累.
但收获不小.
至少,我对"引气诀"的理解,又深了一层.
下课的时候,我没急着走.
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.
我才起身.
往外走.
走到门口,中年执事叫住了我.
"林玄."
我停下脚步.
转身.
"执事."
他看着我.
眼神有点复杂.
"你最近,修炼得怎么样?"
"还行."
""引气诀"都听懂了?"
"听懂了."
"那就好."
他顿了顿.
"迎客峰不比你们家族,这里规矩多,人也杂.有些事,看到了,听到了,就当没看到,没听到.明白吗?"
我愣了一下.
他这话,什么意思?
是在提醒我什么?
还是随口一说?
我点点头.
"明白."
"嗯,去吧."
他挥挥手.
我转身离开.
走出讲法堂,阳光有点刺眼.
我眯了眯眼睛.
脑子里还在想中年执事的话.
他是不是知道什么?
关于昨晚的事?
还是关于雾隐谷?
或者,只是单纯的提醒?
我想不明白.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.
迎客峰这潭水,比我想的还要深.
我深吸一口气.
朝着藏书阁走去.
藏书阁在迎客峰的西侧.
是一栋两层的小楼.
门口有个老者在打盹.
我走过去.
他睁开眼睛.
看了我一眼.
"身份牌."
我拿出迎客峰发的临时身份牌.
他接过去,看了看.
"新来的?"
"是."
"进去吧.一楼是杂书,二楼是功法,但你们现在没权限上去.只能在一楼看.书不能带出去,看完放回原处."
"明白."
我走进藏书阁.
里面很安静.
书架排列整齐.
书不多.
但分类很清楚.
我找到地理志那一栏.
开始翻找.
很快,找到了一本"迎客峰风物志".
我拿下来.
翻开.
目录里,果然有雾隐谷的记载.
我找到那一页.
仔细看.
书上说,雾隐谷位于迎客峰后山,常年被毒雾笼罩.谷内有低阶灵草,但采摘困难.曾有多名弟子私自进入,中毒身亡.后被列为禁地,未经允许不得入内.
下面还附了一张简略的地图.
我对照着玉简里的信息.
地形大致对得上.
雾气分布,书上只说"常年笼罩",没有详细说明.
但玉简里标注了雾气流动的规律.
这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编的.
至于那条隐蔽的小径,书上根本没提.
我合上书.
放回书架.
心里有了底.
玉简里的信息,有一部分是真的.
但关键部分,无法验证.
尤其是那条小径.
如果真有,那这情报的价值就大了.
如果没有,那就是个陷阱.
我走出藏书阁.
阳光正好.
我站在门口,想了想.
还是不能冒险.
至少,现在不能.
我转身,朝着客舍走去.
路上,我又遇到了陈浩那伙人.
他们站在路边,看着我.
眼神不善.
我低下头,快步走过去.
没理他们.
回到客舍.
关上门.
我坐在床上.
脑子里还在想雾隐谷的事.
三日后,子时.
去,还是不去?
我犹豫了很久.
最后决定.
去.
但不是按他说的方式去.
我要提前去.
今晚就去.
先在外面看看.
确认一下情况.
如果安全,再考虑进去.
如果危险,就撤.
打定主意,我心里踏实了一些.
我躺下来.
闭上眼睛.
养精蓄锐.
今晚,还有事要做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