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过得很快.
快得我还没想好怎么用那两张符,小比的日子就到了.
清晨,家族演武场.
人比平时多了一倍.
旁系的,嫡系的,年轻一辈几乎都来了.三五成群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.空气里飘着紧张的味道.
我站在角落.
怀里揣着那两张符.笔在袖子里.花粉包贴身放着.
手心有点汗.
"林玄."
有人叫我.
回头一看,是林峰.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灰布短打,头发束得整齐.眼神还是那股倔劲.
"嗯."我点点头.
"抽签了."他说,"一起过去?"
"好."
我们往演武场中央走.那里摆了个木桌,管事拿着竹筒,里面插着签.
队伍排得不长.
前面几个人抽完,脸色都不太好.有个瘦高个拿到签,手抖了一下.
轮到林峰.
他伸手进去,摸出一根.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皱.
"多少号?"我问.
"七."他说,"对手是林浩."
林浩.
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.嫡系子弟,炼气三层.主修火系法术,脾气爆,下手狠.
林峰没说话,把签收好.
轮到我了.
手伸进竹筒.竹签冰凉.我随便抓了一根.
拿出来看.
上面刻着"二十三".
"对手是谁?"管事问.
我摇头.签上只写了号数.
"等对阵表贴出来再看."管事说,"去那边等着吧."
我走到场边.
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.林峰在我旁边不远处站着,双手抱胸,盯着演武台.
台子是青石砌的,方方正正.四角立着旗杆,挂着林家的族旗.
旗子在风里飘.
台下摆了几排椅子,是给长辈们坐的.现在还空着.
人越来越多.
说话声嗡嗡响.我听见有人议论规则,声音压得很低.
"听说今年不一样了..."
"怎么不一样?"
"允许用任何手段."
"任何手段?那符箓呢?毒呢?"
"没说限制."
我心里一沉.
任何手段.
这几个字听起来简单,但意思很明白.擂台之上,生死不论.只要赢,怎么都行.
难怪前几届小比还有人留手,今年气氛这么怪.
"家主到——"
一声吆喝.
人群安静下来.
我抬头看去.
家主林震天从演武场入口走进来.一身黑袍,步伐沉稳.身后跟着几位长老.
他们走到台前,在椅子上坐下.
家主扫了一眼全场.
目光很淡,没什么情绪.
"开始吧."他说.
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.
管事赶紧上台,清了清嗓子.
"家族小比,现在开始!"
"第一场,林虎对林文!"
两个少年跳上台.
都是旁系.一个壮实,一个精瘦.互相抱拳,然后拉开架势.
管事敲了下锣.
"开始!"
壮实的林虎率先出手.一拳直冲对方面门.拳风带起呼啸.
林文侧身躲开,反手一掌拍向林虎肋下.
两人缠斗在一起.
拳脚相交,砰砰作响.
台下有人叫好.
我盯着看.
林虎的招式很猛,但不够灵活.林文身法快,但力量不足.打了十几个回合,谁也奈何不了谁.
然后林文突然变招.
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,往地上一扔.
噗的一声.
白烟冒出来.
烟雾迅速扩散,笼罩了小半个台子.林虎的身影模糊了.
"什么东西?"
"烟幕弹?"
台下议论纷纷.
林文趁机冲进烟雾.里面传来几声闷响,还有林虎的痛哼.
烟雾散去.
林虎倒在地上,捂着肚子,脸色发白.林文站在旁边,手里握着把短木棍.
木棍头上沾着血.
"林文胜!"管事宣布.
没人说话.
场下静得可怕.
我看着林虎被人扶下去.他走过我身边时,我闻到了血腥味.
很浓.
第二场很快开始.
这次是嫡系对旁系.
嫡系子弟叫林远,炼气三层.旁系那个只有炼气二层.
战斗结束得更快.
林远用了张符.
火球符.
拳头大的火球飞出去,砸在对手胸口.衣服烧起来,皮肉焦黑.
旁系子弟惨叫一声,滚下台去.
有人赶紧泼水灭火.
空气里飘着焦糊味.
我胃里有点翻腾.
第三场,第四场...
一场比一场狠.
有人用石灰粉撒眼睛.有人袖子里藏针,扎对手穴位.还有个家伙,假装认输,等对方转身时从背后偷袭.
台下骂声一片.
但管事没管.
规则允许.
任何手段.
我手心更湿了.
袖子里那支笔,沉甸甸的.
"下一场,林峰对林浩!"
管事喊.
林峰深吸一口气,走上台.
他的对手林浩已经站在对面.红衣,短发,眼神倨傲.
"旁系的?"林浩嗤笑,"三招解决你."
林峰没说话.
锣响.
林浩果然抢先出手.双手一合,掌心冒出火光.一团火球凝聚,呼啸飞出.
林峰侧身翻滚.
火球擦着他肩膀过去,烧焦了一缕头发.
他刚站稳,第二团火球又来了.
这次更快.
林峰躲不开,只能硬抗.他低吼一声,双臂交叉护在胸前.土黄色的灵气涌出,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.
火球撞上护罩.
轰!
护罩碎了.
林峰被震退好几步,手臂上衣服烧破,皮肤发红.
"就这?"林浩笑,"再来!"
他双手连挥.
三团火球呈品字形飞出,封死了林峰的退路.
台下有人惊呼.
我握紧拳头.
林峰眼神一厉.
他没躲.
反而迎着火球冲了上去.
在火球即将撞上的瞬间,他身体猛地一沉,整个人几乎贴地.火球从他头顶飞过.
然后他弹起来,一拳砸向林浩面门.
林浩没想到他敢这么冲,愣了一下.
就这一愣,拳头到了.
砰!
林浩鼻血飞溅,仰面倒地.
林峰扑上去,骑在他身上,拳头雨点般落下.
一拳.
两拳.
三拳.
林浩开始还挣扎,后来只能用手护着头.嘴里含糊地骂着什么.
"停!"管事喊.
林峰没停.
又一拳砸下去.
"林峰!"管事提高声音,"胜负已分!"
林峰这才停手.
他站起来,喘着粗气.拳头上有血,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林浩的.
林浩躺在地上,满脸是血,哼哼唧唧.
"林峰胜."管事宣布.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.
大多是旁系子弟.嫡系那边,没人动.
林峰走下台,经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.
眼神很复杂.
有赢了的痛快,也有别的什么.
我没说话.
他走到场边,靠着墙坐下,拿出水壶喝水.
我继续看比赛.
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了.
我在想,如果是我对上林浩,该怎么打.
用符?
笔里的花粉?
还是...
"下一场,林玄对林志!"
管事喊我的名字.
我站起来.
心跳有点快.
走上台.
对手是个矮胖少年,炼气二层.圆脸,小眼睛,看起来有点紧张.
我们互相抱拳.
锣响.
林志先动了.
他冲过来,一拳打向我胸口.速度不快,力量也一般.
我侧身避开.
他转身又是一拳.
我再躲.
几个回合下来,他有点急了.
"你只会躲吗?"他喊.
我没理.
继续躲.
台下有人起哄.
"打啊!"
"躲什么躲!"
我充耳不闻.
我在等机会.
林志又一拳打来.这次用力过猛,身体前倾.
就是现在.
我左手一抬,假装要格挡.
右手悄悄伸进怀里,摸出一张符.
分神符.
捏碎.
符纸化作粉末,飘散.
林志的拳头停在空中.
他眼神恍惚了一下.
动作慢了半拍.
我趁机一脚踢在他小腿上.
他吃痛,身体一歪.
我冲上去,肩膀撞在他胸口.
他后退几步,没站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.
"林玄胜!"管事喊.
我松了口气.
走下台.
手心全是汗.
符起作用了.
但效果比我想的弱.林志只恍惚了一瞬间,很快就恢复过来.
如果对手更强,可能根本没用.
我回到角落坐下.
林峰看了我一眼.
"赢得挺险."他说.
"嗯."我点头.
"你用了什么?"他问.
"运气."我说.
他没再问.
比赛继续.
我一边看,一边留意高台那边.
家主和长老们坐着,偶尔低声交谈.
但有个位置空着.
在家主右手边.
原本应该坐着大长老,但今天没来.
取而代之的是个灰袍老者.
我从没见过这个人.
他年纪看起来很大,头发全白,脸上皱纹很深.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袍,手里拄着根木杖.
坐在那里,很安静.
但家主和他说话时,态度很恭敬.
不是对长老的那种恭敬.
更像是对待贵客.
老者偶尔点头,目光扫过演武场.
有一次,他的视线落在我这边.
我赶紧低头.
心里发毛.
那眼神很淡,但像能看透一切.
"那人是谁?"我问旁边的林峰.
他看了一眼.
"不知道."他说,"昨天才来的.听说是家主请的客人."
"什么来头?"
"不清楚."林峰摇头,"但家主对他很客气.吃饭都让他坐主位."
我皱眉.
家族小比,请外人来看?
不对劲.
正想着,老者的目光又扫过来.
这次我没躲.
和他对视了一瞬.
他眼神平静.
像深潭.
然后他移开视线,继续和家主说话.
我心跳得厉害.
这人绝对不简单.
"下一轮抽签!"管事喊.
我站起来,再次走向中央.
这次抽到的是"十二".
对手叫林雪.
嫡系女修,炼气三层.
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的信息.主修水系法术,擅长控制.上一场赢得很轻松,用水绳把对手捆住扔下了台.
难打.
回到场边,我坐下休息.
林峰的下一场也定了.
对手是林远,那个用火球符的嫡系.
"不好打."我说.
"知道."林峰看着自己的拳头,"但得打."
他眼神很坚定.
我忽然有点羡慕他.
至少他知道自己要什么.
我呢?
我只想活下去.
用尽一切手段,活下去.
哪怕不光彩.
高台上,灰袍老者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.
家主低声说了句什么.
老者点点头.
目光再次扫过演武场.
这次,他看了我很久.
我心里发紧.
他看出什么了?
符笔?花粉?还是别的?
我不知道.
只能低头,假装整理衣服.
袖子里,那支笔冰凉.
怀里的符纸,微微发烫.
比赛还在继续.
一场接一场.
有人赢,有人输.
有人受伤被抬下去.
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.
我坐在角落,看着这一切.
忽然觉得,这个演武场像个斗兽场.
我们都是兽.
为了那点资源,撕咬,搏命.
高台上的人看着.
像看戏.
我深吸一口气.
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.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.
下一场就要开始了.
我得赢.
无论如何,得赢.
我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脚.
看向高台.
灰袍老者也在看我.
他嘴角微微扬起.
像在笑.
又像在等什么.
我转过头,不再看他.
走到台边,等待.
管事喊我的名字.
"林玄对林雪!"
我跳上台.
对手已经站在那里.
一袭蓝衣,面容清冷.
她看着我,眼神淡漠.
"请."她说.
锣响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