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坊市还没完全醒来.
我走在石板路上,脚步很轻.昨晚睡得不踏实,脑子里全是那三天的计划.今天必须把东西买齐.
手里还剩八块灵石.
不多,得精打细算.
我先去了昨天看好的那家符箓铺子.店主是个干瘦老头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.我敲了敲柜台.
他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.
"买什么?"
"泥沼符."我说,"有吗?"
老头打量我一眼,慢吞吞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木盒.打开,里面躺着几张土黄色的符箓.符纸边缘有点毛糙,灵力波动也很微弱.
"下品泥沼符."他说,"一张两块灵石."
我拿起一张仔细看.
符纹画得还算规整,但灵力注入点明显偏弱.效果估计只能持续三息,范围也不会超过三尺.对付炼气三层以下的修士或许有用.
"三张."我说,"五块灵石."
老头摇头:"六块."
"五块半."我坚持,"你这符灵力波动太弱,明显是学徒练手的东西."
老头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"小子眼力不错.行,五块半."
我付了灵石,接过三张符.
手感微凉.
我把符小心收进怀里.还剩两块半灵石.
接下来是迷烟丸.
这东西比昏睡丸更贵,也更难找.我走了三家丹药铺,要么没货,要么价格高得离谱.最便宜的一家也要四块灵石一颗.
我站在街角,有点发愁.
两块半灵石,不够.
正想着,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味.是从旁边小巷飘出来的.我转头看去,巷子深处有个很小的摊位,摊主裹着件破旧的黑斗篷,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.
摊位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样东西.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.
摊主抬起头.
是个中年男人,脸上有道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.眼神很冷,像冬天的石头.
"买什么?"他声音沙哑.
我扫了一眼摊位.几株低阶药草,几块看不出品相的矿石,还有几个小瓷瓶.
"有迷烟丸吗?"我问.
摊主没说话,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瓷瓶,放在摊位上.
我拿起瓶子,拔开塞子闻了闻.
气味很淡,带着点辛辣.确实是迷烟丸的味道,但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.
"多少钱?"我问.
"三块灵石."摊主说.
我皱眉:"太贵.市价也就两块半."
"这是加强版."摊主盯着我,"加了点别的东西.效果比普通迷烟丸强三成,持续时间也多两息."
我重新打量手里的瓷瓶.
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那确实值这个价.但问题是,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?
"能试试吗?"我问.
摊主摇头:"试了就没用了."
我沉默.
摊主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我.
巷子很安静.远处传来坊市的人声,但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.
我掂了掂瓷瓶.
最后咬咬牙,从怀里掏出所有灵石——两块半,又摸出半块碎灵石.这是之前买符纸时找零剩下的.
"就这些."我说,"全给你."
摊主看了看灵石,又看了看我.
"成交."
他收走灵石,把瓷瓶推给我.
我把瓷瓶小心收好,转身要走.
"等等."摊主忽然开口.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.
他从摊位底下又摸出个东西,扔给我.我接住,是个巴掌大的木盒.
"赠品."他说,"用不上就扔了."
我打开木盒.
里面是几根黑色的细针,针尖泛着幽蓝的光.针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我看不懂.
"这是什么?"我问.
"傀儡针."摊主说,"控制低阶傀儡用的.我留着也没用,送你."
傀儡?
我心里一动.
这东西在清河坊市很少见.傀儡术是偏门,而且材料昂贵,一般修士玩不起.
"谢谢."我说.
摊主摆摆手,不再理我.
我收起木盒,快步离开小巷.
回到主街,阳光已经洒满石板路.坊市热闹起来,人来人往.
我找了个角落,把买来的东西清点一遍.
三张泥沼符.
一颗加强版迷烟丸.
还有几根莫名其妙的傀儡针.
灵石花光了.
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.
我松了口气,准备回客栈.刚转身,忽然看到街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.
是那个灰袍老者.
他站在一家法器店门口,正和店主说着什么.侧脸对着我,表情很严肃.
我下意识后退一步,躲到旁边摊位的阴影里.
心跳有点快.
他怎么在这儿?
不是应该在林家吗?
我屏住呼吸,悄悄观察.
灰袍老者说完话,接过店主递来的一个木匣.他打开看了看,点点头,付了灵石.然后转身,朝我这个方向走来.
我赶紧低下头,假装在看摊位上的东西.
脚步声越来越近.
我手心冒汗.
他经过我身边时,脚步没停.但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,我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我.
很轻,很快.
像羽毛拂过.
然后脚步声远去.
我慢慢抬起头,看着灰袍老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.
他刚才看到我了吗?
应该看到了.
但为什么没打招呼?
我站在原地,脑子里乱糟糟的.这个灰袍老者太神秘了.他对我的兴趣,到底是什么意思?
正想着,忽然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.
这次更意外.
是墨渊.
那个在茶馆里卖消息的散修.
他正从街角拐过来,手里拎着个大布袋.布袋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.
我本来没想打招呼.
但就在他经过时,布袋的绳子松了,袋口敞开一角.
我瞥了一眼.
然后愣住了.
袋子里装的是傀儡零件.
手臂,腿,躯干,还有几个头颅.全都是木制的,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.有些零件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.
墨渊察觉到袋子开了,赶紧把袋口系紧.
他抬头,正好对上我的视线.
我们俩都愣住了.
墨渊的表情变了变,从惊讶到警惕,再到一丝慌乱.但他很快恢复平静,朝我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.
然后快步离开.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.
傀儡零件.
那么多.
他一个散修,要这么多傀儡零件干什么?
而且那些零件上的符文...我虽然看不懂,但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.和刚才摊主给我的傀儡针有点像,但更复杂,更诡异.
我摸了摸怀里的木盒.
傀儡针.
墨渊.
灰袍老者.
这三者之间,有什么联系吗?
我不知道.
但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.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发酵.
我深吸一口气,把这些念头压下去.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.
三天后,青云宗执事要来.
我得把精力放在那件事上.
至于墨渊和傀儡...
以后再说.
我转身,朝客栈走去.
脚步很稳.
但脑子里,那些傀儡零件的画面,怎么也挥不去.
还有墨渊最后那个眼神.
警惕,慌乱,还有一丝...警告?
我摇摇头.
不想了.
先回去.
把东西准备好.
然后等.
等三天后.
等那个机会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