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江敛站在顾家别墅门口,心底暗忖自己可能上了什么奇怪的当.
这栋别墅占地足有两千平往上,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雕花铁栏内,一座欧式喷泉正潺潺吐着水花,水珠落在青石池底,溅起细碎的涟漪.庭院深处种着不少名贵花木,山茶缀着未谢的花苞,冬青修剪得齐整,三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园丁正握着园艺剪,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草坪,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过分静谧的氛围.
而此刻,那位传说中的"病弱总裁"正坐在轮椅上,静静等候在别墅正门的廊下.
顾衍舟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开衫,膝盖上盖着一条米白色的薄毯,边角绣着细密的暗纹 ,阳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,衬得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苍白,整个人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.
看到江敛下车,他微微扬起唇角,声音轻缓温润,像初春化冻的溪水,漫不经心地漫过人心尖:"来了?"
江敛脚步一顿.
这话太自然了,自然得像是一对朝夕相处的恋人,他只是出门办了点事,而对方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,轻声问一句"来了"——活脱脱一副等老婆回家的模样.
他迅速敛去眼底的诧异,脸上挂上营业式假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:"顾总亲自在门口等我,我可真是受宠若惊,怎么好意思劳您大驾?"
走到近前,职业本能般的殷勤涌上心头——毕竟他此刻的人设是"一门心思想傍大款的十八线小明星",就得有几分趋炎附势的模样.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去扶轮椅的扶手,想表现得更殷勤些.
结果他的手刚伸出去,顾衍舟也正好伸出手.
两只手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,指尖相触的瞬间,江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.
一个要扶人,一个要握手,一个弯腰前倾,一个抬手微伸.
姿势诡异得像在跳双人舞.
江敛:"..."
顾衍舟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,眼尾笑意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狡黠,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牵引,轻声道:"先进屋吧,外面风大,小心着凉."
那一下拉得很轻,力道却不容拒绝.
江敛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一步,心里那种"被牵着鼻子走"的感觉又冒了出来.
他不动声色地偷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——顾衍舟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掌心温热,一点也不像常年被病痛缠身,气血不足的人.
而且...刚才那一下,力道可不小.
心底的疑虑又深了一层,江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跟着顾衍舟走进了别墅客厅.
客厅里,陈伯已经准备好了茶点.
看到两人进来,他笑眯眯迎上来:"江少爷好,我是管家陈伯.茶点准备好了,您和少爷慢慢聊,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."
江敛客气点头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——意大利手工水晶吊灯垂落半空,墙上两幅印象派油画真迹,全景落地窗外花园景色一览无余,整个空间没有刻意堆砌的奢华,却每一处细节都藏着不张扬的贵气,一眼便知主人的品味与底蕴.
很好,任务目标很有钱.
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,顺势在沙发上坐下,姿态放松,却始终保持着几分警惕.
顾衍舟的轮椅缓缓停在他对面,两人隔着茶几,距离不远不近,却恰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感.
"条约准备好了."顾衍舟开口.
陈伯立刻递上一份文件.
江敛接过来,翻开封页,愣住了.
这份所谓的"同居条约",足足有二十三页,密密麻麻的字迹,看得人头皮发麻.
他抬起眼看对面的人,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.
顾衍舟正端着茶杯喝茶,姿态优雅,表情无辜.
江敛压下心底的诧异,低头仔细翻看起条约内容,每一条都看得格外认真.
第一条:双方以"伴侣"身份共同生活,期限一年,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.
第二条:在外公开场合需严格保持恩爱形象,言行举止需贴合"伴侣"身份,不得做出任何让对方难堪,导致合约穿帮的行为.
第三条:家务轮值,一人一周,轮值期间需承担全部家务,包括但不限于每日三餐的烹饪,餐具清洗,客厅及卧室等公共区域的卫生打扫,确保居住环境整洁.
第四条: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,社交圈子及个人隐私,但需提前向对方报备每日行程及重要社交活动,以防出现意外情况导致合约穿帮.
第五条:合约期间,若一方遭遇危险或突发状况,另一方需无条件配合救援,不得推诿,逃避.
第六条:...
第十三条:每周至少共进晚餐三次,以培养"夫妻默契",不得全程沉默或发生争执.
第十七条:重要商业场合,家族聚会及社交活动,双方需陪同对方出席,必要时可进行牵手,挽臂,搂腰等亲密动作,所有亲密接触需提前向对方报备,征得同意后方可进行.
第十九条:禁止在对方的床上食用任何零食,禁止在对方洗澡期间抢占热水,禁止在对方睡眠期间争抢被子,若违反,需承担对方指定的惩罚.
第二十一条:如一方受伤,另一方需全程照顾,直至对方康复,不得敷衍了事.
第二十二条:...
翻到后面,他发现还有一个附录,标题是"同居注意事项补充细则(共七页)",里面甚至详细规定了双方的作息时间,饮食禁忌,物品摆放位置,细致到令人发指.
江敛抬起头,看着对面那个依然优雅喝茶的男人,胸腔里的火气和无奈翻涌着,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:
"顾总,我们这是假同居,假伴侣,不是真的要一起过日子,更不是搞科研项目,用得着弄这么详细的条约吗?"
顾衍舟放下茶杯,抬起眼看他,语气认真:"条约越详细,后续出现纠纷的概率就越小,这是商业合作的基本素养,也是对我们双方都负责."
江敛被噎住了.
商业合作.说得真专业.
他低头又看了看那份条约,忽然发现一个细节——每一页右下角都有一行小字:"顾衍舟起草,共二十三页".
这份冗长又细致到离谱的条约,是他亲自写的?
江敛翻回第一页,看了看那些条文的措辞,严谨,细致,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强势,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男人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.
这个人,真的只是外界传言中,那个无权无势,只能作为顾家"病弱吉祥物"的总裁吗?
"看完了?"顾衍舟的声音适时响起,打断了江敛的思绪.
江敛合上文件,深吸一口气:"看完了.但我有个问题."
"请说."
"第十九条,'不得在对方床上吃零食'——"江敛的目光紧紧盯着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,"你怎么知道,我爱在床上吃零食?"
客厅里安静了一秒.
顾衍舟微微垂下眼睫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嘴角的弧度却悄悄扩大了几分,再抬眼时,眼底已经恢复了那份无辜与温和,慢条斯理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:"猜的."
江敛:"..."
猜的?猜得这么准?
他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,只觉得这人要么是运气好到离谱,要么就是在故意装蒜.可他没有证据,只能把心底的疑惑压下去,没再追问.
他刚想再说什么,陈伯端着托盘走过来,上面放着两个杯子和一壶冒着热气的液体.
"少爷,江少爷,这是特意炖的参茶,补气养神,最适合少爷这个身子骨,少爷每晚都要喝一杯的." 陈伯笑着把参茶放到两人面前,语气恭敬.
江敛接过杯子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茶汤微黄,飘着淡淡的药材味萦绕在鼻尖,不算刺鼻,却也足够明显.
他抿了一口,参茶的苦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,带着一股中药特有的醇厚气息,没有丝毫甜味中和,苦得他舌尖发麻.
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——他从小就不喜欢苦的东西,哪怕是一点点苦味,都能让他浑身不自在.只是碍于情面,他没有立刻吐出来,硬生生把那口参茶咽了下去.
顾衍舟看着他皱起的眉头,眼尾微微弯了弯:
"不喜欢?"
江敛扯出一个笑,把杯子放下:"还好,就是有点不习惯这个味道."
顾衍舟没有说话,只是侧头看向陈伯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:"明天换一种参茶,不要太苦的,加一点蜂蜜中和一下味道."
江敛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:"不用麻烦,真的不用... "
"不麻烦."顾衍舟打断他,声音很轻,"以后要一起住很久,总要找到你喜欢的口味,总不能让你一直迁就我."
这话说得温柔体贴,滴水不漏.
可江敛的心底却莫名冒出一丝警惕.
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苦的?
刚才皱眉,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不喜欢,这倒不算什么.
可为什么他能这么自然地就吩咐陈伯"换一种",甚至还特意叮嘱要加蜂蜜中和苦味?
就好像...
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要照顾我的喜好,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苦味一样.
江敛端起参茶,又强迫自己喝了一口,借着杯子的遮挡,偷偷打量着对面的顾衍舟.顾衍舟正慢慢喝着自己那杯参茶,姿态从容,表情平静,眼底没有任何异样,仿佛刚才那句体贴的吩咐,只是随口一说.
也许是我想多了.
江敛放下杯子,在心里对自己说.
但那种微妙的感觉,却像参茶的苦味一样,在舌尖久久不散.
签完条约,江敛便开始准备搬家.
说是搬家,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——他此刻的身份是"十八线小明星",住的是公司安排的小公寓,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也没多少行李.真正重要的东西,比如特工装备,加密通讯器,备用证件,都被林光藏在了车里,对外只说是"戏服和道具".
此刻,林光正抱着一个大行李箱往里搬,累得气喘吁吁.
"老板,你这箱子装的什么啊?这么重!"
江敛瞥了他一眼:"戏服."
林光狐疑地看着那个箱子——这年头,戏服有这么重?
但他不敢多问,老老实实把箱子搬进了二楼的主卧.
没错,主卧.
条约第十四条明确规定:双方需同住一间卧室,共用一张床,以防突发访客或意外情况,避免合约穿帮.
江敛当时看到这条的时候,沉默了很久,心里把顾衍舟的祖宗十八代都默默吐槽了一遍——假同居而已,至于做到这份上吗?
他当时还特意问过顾衍舟:"顾总,我们只是假伴侣,没必要真的睡一张床吧?别墅这么大,多一间客房都没有吗?"
顾衍舟当时的回答是:"别墅有几处监控死角,若是有人潜入,或是有突发访客,我们分开睡,会来不及反应,很容易穿帮.同住一间卧室,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合约的保密性."
回答得滴水不漏.
江敛找不到反驳的理由,只能认了.
此刻,他站在那间主卧里,看着那张巨大的床,陷入了沉思.
床是Kingsize的,能躺四个人.床品是深灰色的真丝材质,低调又高级,摸起来柔软顺滑.床头柜上放着两本不同的书——一本是金融杂志,一本是娱乐周刊.
他拿起那本娱乐周刊,封面正是他自己——某次红毯的照片,标题是"江敛:花瓶还是潜力股?".
顾衍舟的床头,有娱乐周刊?
他转头看了看另一侧——那本金融杂志被翻到某一页,上面有一篇文章被红笔圈了起来:"顾氏集团最新动向:总裁顾衍舟或将退居二线".
"江少爷." 陈伯的声音在门口响.
江敛转头,看到陈伯笑眯眯地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,摆放得精致美观."行李都已经放好了,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,随时叫我就好."
"陈伯," 他随口问道,"顾总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啊?我看他床头柜上放着金融周刊和娱乐周刊,倒是没想到他还看这些."
陈伯想了想,笑着回答:"我们少爷啊,什么书都看,涉猎得广得很,但要说最喜欢的,还是历史类的书籍,尤其是古代史,书房里摆了满满一柜子呢."
历史类.不是金融,不是管理,是历史.
江敛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,眼底的探究深了几分.一个掌控着百亿集团的总裁,最喜欢的竟然是历史类书籍,这和他的身份,似乎有些格格不入.
"还有啊,"陈伯补充道,"少爷身体不好,平时很少出门,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看书,处理文件,性子也偏安静.江少爷要是有空,不妨多陪陪少爷说说话,解解闷,也能让少爷心情好一些."
江敛立刻露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,笑着点头:"那是当然,陈伯您放心,毕竟我现在是'顾太太' ,陪在顾总身边,是我应该做的."
陈伯笑得眼睛眯起来,连连点头:"好好好,那就麻烦江少爷了,我们少爷能有您陪着,也是他的福气."
等陈伯走了,江敛站在窗边,推开窗户,微凉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庭院里花木的清香,他低头看向楼下的花园的顾衍舟.
那个人依然坐在轮椅上,膝盖上盖着薄毯,正在看园丁修剪花草.阳光落在侧脸上,岁月静好,与世无争.
太安静了.
安静得有些不正常.这让江敛想起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猎手——他们也是这样,一动不动地潜伏在草丛里,收敛所有的锋芒,看似毫无攻击性,实则在默默观察,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,然后一击致命.
顾衍舟,会不会也是这样一只潜伏的猎手?而自己,就是他盯上的猎物?
晚上十一点,别墅里的灯光陆续熄灭,只剩下走廊里的壁灯,散发着微弱的暖光,静谧而幽深.
江敛躺在主卧的大床上,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,毫无睡意.
这是他搬进顾家的第一晚.
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——顾衍舟说今晚有紧急文件要处理,让他先睡,自己则去了书房.
可他怎么也睡不着,心底的疑虑像潮水一样,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,让他心神不宁.
他翻了个身,看着那扇通往书房的门.
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.
那个人还在工作.
江敛犹豫了片刻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,轻手轻脚地爬下床,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,慢慢走到门边,把耳朵轻轻贴了上去.
门内很安静,没有纸张翻动的声音,也没有敲击键盘的声音,安静得仿佛里面没有人.
他刚想离开,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.
顾衍舟坐在轮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历史书,正抬头看着他,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,显然是早就发现他了.
两人四目相对.
距离不到三十厘米.
江敛甚至能看清顾衍舟长长的睫毛,微微上翘,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,眼底的光芒温润,却又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深邃.
顾衍舟看着他这副"听墙角"的姿势,眼尾慢慢弯了起来,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:
"大半夜的,在门口做什么?"
江敛反应极快,立刻站直身子,脸上堆出无辜的笑:"我...我就是想去楼下倒杯水喝,怕吵到你工作,所以在门口听了听,看你是不是还在忙."
顾衍舟看着他那张"我很无辜"的脸,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,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.他没有拆穿他的谎言,只是操控着轮椅,慢慢凑近他.
江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.
但顾衍舟没有停,轮椅继续往前,直到把他逼到墙边.
距离太近了.
近到江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.
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.
"喝水?"顾衍舟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,像是深夜里的呢喃,轻轻挠在人心尖上,"卧室里就有饮水机,床头柜上也放着杯子,不用特意跑到楼下去."
江敛:"..."
大意了.
他刚想找借口掩饰,顾衍舟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轻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,轻轻拂过他的耳畔:"还是说...顾太太大半夜的,是想提前履行夫妻义务?"
江敛愣了一秒,然后反应过来——自己被调戏了!
他可是联邦王牌特工"银狐",是能把各路穷凶极恶的反派耍得团团转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,怎么能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病秧子,一句话就撩得心跳加速?!
他立刻调整好情绪,压下心底的慌乱,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,甚至带着几分挑衅.他微微俯身,凑近顾衍舟的耳边,温热的气息拂过顾衍舟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暧昧的蛊惑:
"顾总想怎么履行?说来听听?"
这回轮到顾衍舟愣住了.
他没想到,这只看似温顺的小狐狸,竟然这么快就反击了.而且反击得这么直接,这么大胆,眼底的慌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狡黠与挑衅,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兽,露出了自己的尖牙.
两人在黑暗中对视.
时间仿佛静止了.
就在江敛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的时候,顾衍舟忽然笑了.
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——不是温柔,不是客气,而是一种...真正被逗乐的笑,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,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,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,瞬间驱散了他身上那种易碎的脆弱感,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.
他抬起手,轻轻捏了捏江敛的下巴,说:
"不急.我们来日方长."
他说.
说完,他松开手,操控着轮椅,缓缓后退了几步,转身往书房走去,只留下江敛一个人靠在墙上,心跳得飞快,脸颊也莫名有些发烫.
江敛回到床上的时候,翻来覆去,心跳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.
他躺在那里,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响动——那个人还在书房.
他盯着天花板,开始复盘刚才的交锋,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.
第一,顾衍舟的反应太快了,他恰好卡在我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开门,显然是一直站在门后听着我在门口的动静,等我准备走时,才开门将我抓个正着,说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门外.
第二,他说的话太精准了."提前履行夫妻义务"—— 这句话看似是调情,实则更像是一种试探,试探他的底线,试探他的反应,看他是不是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样,是个只想傍大款的小明星.
第三,他捏自己下巴的时候,力道很轻,但手指按压的位置...正好是动脉.
那是特工才会注意的位置,既能快速控制对方,又能感知对方的心跳,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细节.
江敛越想越清醒.
这个人,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.
他的病弱,他的温和,他的无害,大概率都是伪装的,而他伪装这一切的目的,到底是什么?
他翻了个身,看着那扇门.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,门突然又被推开了.
顾衍舟坐着轮椅进来,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.
"睡不着?"他问.
江敛坐起来,看着他靠近,心底的警惕瞬间提了起来,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:"没有,就是有点认床,一时没适应."
顾衍舟把杯子递过来:"牛奶,热的,加了一点蜂蜜,助眠,喝了会好睡些."
江敛伸手接过杯子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心底莫名一暖.低头看了一眼,杯子里是温热的牛奶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,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,混合着一丝蜂蜜的甜意,驱散了之前参茶的苦味.
他抬起头,看着顾衍舟,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.
那个人坐在轮椅上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.
但江敛能感觉到,他在笑.
"喝吧."顾衍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,"以后要是睡不着,随时跟我说,我让陈伯给你热牛奶."
江敛低头喝了一口.
牛奶的温度刚刚好,不烫不凉.
他一口气喝完了牛奶,把杯子递还给顾衍舟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:"谢谢."
顾衍舟接过,却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看着他,轻声问:
"第一天住在这里,还习惯吗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,或者需要调整的地方?"
江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"顾总,我们才认识几天,签了一份离谱的同居条约,今天是我第一次住在这里,你问我习不习惯,会不会太客气了?"
顾衍舟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深水,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,眼底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,有温柔,有探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.
那目光太深了,深到让江敛有些恍惚.
他想起那些资料里写的:顾衍舟,体弱多病,性格温润,是顾家用来装点门面的"吉祥物".
体弱多病?刚才捏他下巴的那只手,力道可一点不像体弱的人.
性格温润?温润的人会半夜闯进卧室,给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送牛奶吗?
还有下午那杯参茶——
"明天换一种,不要太苦的,加一点蜂蜜."
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盘旋,挥之不去.
他当时皱眉,确实是因为不喜欢苦味.
但任何人看到别人皱眉,都会知道不喜欢.
所以这本来没什么.
可为什么...
为什么他总觉得,顾衍舟说那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"早就知道"的感觉?
就好像他不是看到自己皱眉才说的.
而是——
本来就知道他不喜欢苦的.
江敛越想越觉得荒谬,也越想越觉得恐惧.
他今天才第一次来顾家,第一次和顾衍舟正式相处,顾衍舟怎么可能知道他不喜欢苦味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?
除非...
除非顾衍舟调查过他.
但调查一个十八线小明星,用得着调查到"不喜欢苦味"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吗?
除非——
除非他调查的,不是"江敛",而是"银狐".
这个念头猛地在江敛的心底升起,让他的心脏狠狠一跳,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.
他猛地抬起眼,想再看顾衍舟的表情,想从他的眼底找到一丝破绽.
但那个人已经转身,往门口去了.
轮椅停在门口.
顾衍舟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说了一句:
"晚安,江敛."
门关上了.
房间里只剩下江敛一个人.
他盯着那扇门,沉默了很久.
然后他躺回床上,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——
门口的对峙,黑暗中的逼视,那个意味深长的笑,那杯温度刚好的牛奶,还有那句温柔的"晚安"...
还有下午那杯参茶,和那句"明天换一种,不要太苦的".
他忽然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说了一句:
"顾衍舟,你到底想干什么?"
夜色浓重,别墅里一片静谧,只有窗外的月光,透过窗帘的缝隙,洒进房间里,留下一道淡淡的光影.
隔壁的书房里,顾衍舟坐在轮椅上,看着手机.
屏幕上是一张照片——江敛今天下午站在花园里,阳光落在他脸上,左眼下的泪痣清晰可见,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眉眼明媚,鲜活而耀眼.
他盯着照片,看了很久,很久,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温柔而宠溺的笑容,眼底的深邃褪去,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温柔,仿佛在看着自己珍藏已久的宝贝.
然后他放下手机,拿起桌上那份二十三页的"同居条约",翻到最后一页.
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,是他自己加上去的,江敛没有看到——
第二十四条:本合约最终解释权归顾衍舟所有.另,合约期内,若乙方(江敛)自愿爱上甲方(顾衍舟),本合约自动转为终身制.
他看着那行字,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.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,轻声呢喃着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:
"晚安,小狐狸."
窗外,夜色深沉.
两个各怀心思的人,在同一屋檐下,各自怀揣着自己的秘密,渐渐陷入沉睡.
而那份条约的最后一页,正安静地躺在抽屉里,等待被翻开的那一天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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