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.
顾氏集团总部.
江敛站在电梯里,玻璃幕墙外缓缓攀升,锃亮的金属门板像一块打磨过的银镜,将他的身影映得愈发挺拔.他抬手理了理深灰色高定西装的袖口,指尖触到那几缕暗金色的刺绣纹路 —— 不是张扬的 logo,是顾氏专属的暗纹,低调却矜贵.
头发被发胶牢牢向后梳拢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,额角的碎发被抿得服服帖帖,眉眼间刻意雕琢出三分疏离,三分矜贵,余下四分,是淬了冷的 "生人勿近".
完美.
今天是他作为"顾太太"的第一次公开亮相:顾氏集团季度董事会.这场会议,是顾氏高层的角力场,也是他必须拿下的第一关.
"紧张?"
身旁的顾衍舟坐在轮椅上,微微仰头,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眼尾的弧度温柔,却又藏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戏谑.
江敛低头看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:"紧张?我一个最佳新人奖得主,什么大场面没见过?"
顾衍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,却精准地扎了江敛一下:"嗯,最佳新人奖.那个靠脸拿的奖."
江敛:"..."
心里腹诽:这人怕不是一天不噎他两句,就浑身难受 (눈‸눈).
叮——
电梯门开了.
江敛深吸一口气,推着顾衍舟的轮椅走了出去.
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敞开着,里面隐约飘出压低的议论声,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.
"...就那个十八线小明星?顾衍舟是疯了吗?"
"董事会本来就对他不满,这下更有理由把他赶下去了."
"听说演技烂得一塌糊涂,也就一张脸能看,顾总怎么会看上这种人?"
江敛脚步顿了顿,垂眸看向轮椅上的顾衍舟.
顾衍舟依然笑得云淡风轻,唇角弯着,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那些刻薄的议论跟他毫无干系.
他恰好抬头,对上江敛的目光,轻声问:"怎么?心疼了?"
江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:"心疼你个鬼.我只是在想,等会儿怎么演,才能帮你把场子找回来,别让这群老东西骑到你头上撒野."
顾衍舟挑眉:"哦?那顾太太打算怎么演?"
江敛弯下腰,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说:
"你等会儿就知道了."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顾衍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.
江敛已经直起身,推着他走进了会议室.
方才嗡嗡作响的屋子,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,鸦雀无声.
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位董事,个个西装革履,神情严肃,最上首的主位空着.江敛推着顾衍舟走到主位旁边,没有像寻常助理或家属那样站在身后,而是——
径直拉开身侧的椅子,坐了下去.
主位,还是空的.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董事皱起眉,语气里满是不善:"顾总,这位是?"
顾衍舟刚要开口,江敛已经抢先一步站了起来,脸上挂着标准营业式微笑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董事,从容开口:
"各位好,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江敛,是顾总的..."
他顿了顿,低头看了顾衍舟一眼,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语气也放得轻柔:
"伴侣."
"伴侣" 两个字,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,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,目光纷纷落在两人身上,充满了震惊和质疑.
那个老董事眉头皱得更紧了:"伴侣?顾总,您什么时候..."
"上周."顾衍舟接过话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已经领证了,只是还没来得及通知各位."
领证?!
江敛心里一惊——他怎么不按剧本走?不是说好只是"契约伴侣"吗?领证是什么鬼?!
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,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,眼尾添了几分新婚燕尔的羞涩与温顺,做出一副新婚燕尔的娇羞状.
那个老董事显然被噎了一下,但很快又重整气势,字字加重语气,咬得格外刺耳:"顾总,婚姻是私事,我们无权干涉.但今天是顾氏的季度董事会,事关公司重大决策,外人… 是不是该回避一下?"
"外人" 二字,像一根刺,狠狠扎进江敛的耳朵里.
江敛的笑容不变,心里却在冷笑:行啊,老东西,一上来就想给他下马威,真是打得好算盘.
他刚要开口反驳,顾衍舟先说话了:
"王董,江敛不是外人."
他的声音依然很轻,却莫名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.
"他是顾氏的股东."顾衍舟说着,从轮椅侧边抽出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桌上,"上周我已将顾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他.按照集团章程,他有权出席公司的任何会议."
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,议论声瞬间变得嘈杂,董事们纷纷交头接耳,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.
百分之十五?!那可是顾衍舟手里将近一半的股份!这可是实打实的巨额资产,他怎么会轻易转给一个刚认识的人?
江敛也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轮椅上的人.
顾衍舟正好抬头看他,眼神无辜得像一只纯良的小绵羊.
那眼神分明在说:惊喜吗?不客气.
江敛:...我谢谢你全家 ꐦㆆᴗㆆ.
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.他迅速调整状态,重新扬起笑容,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老董事说:
"王董,现在,我可以留下了吗?"
王董脸色铁青,最终一言不发,重重坐回椅子上.
江敛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.
——第一回合,完胜.
会议正式开始.
江敛原本以为这就是走个过场,他只需要在旁边当个漂亮的花瓶就行.但很快他就发现,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.
"顾总,东南亚那个项目,您打算如何处理?"一个中年董事率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,目光紧紧盯着顾衍舟.
"上个月的决策会上,您说需要再斟酌考虑,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了,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?"
顾衍舟刚要说话,又被另一个董事打断:
"顾总,不是我们不信任您,只是您身体不好,经常缺席重要会议,公司的很多决策都是我们在敲定的.这个项目如果再拖下去,造成的经济损失,谁来承担?"
"是啊,要不这次就让我们来定吧."
"顾总安心养病就好,公司的事,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再扛几年."
"对,顾总身体要紧,别为了公司的事累坏了身子."
江敛听出来了.
你一言我一语,表面上是关心,实际上句句都在逼宫.
这群老东西,真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人,趁着顾衍舟"体弱多病",想把他彻底架空.
他转头看向顾衍舟.
轮椅上的人依然面色平静,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微笑,仿佛这些逼宫的话都与他无关.但江敛注意到,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,正极轻地,一下一下地敲击着,节奏缓慢而沉稳.
那是他在思考,压抑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.
——他在忍.
江敛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,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,闷得发慌.
他想起顾衍舟的资料—— 九岁丧父,十五岁丧母,他一个人硬生生撑着顾氏十几年.对外永远是温润如玉的笑,待人温和,可没人知道,他独自扛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压力与算计.
而现在,这群所谓的"叔伯",正明目张胆地欺负这个"病秧子".
江敛没经过太多思考,等反应过来时,身体已经先一步站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扫过全场.
"各位."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.
江敛走到顾衍舟身后,双手搭在他的轮椅靠背上,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,语气却冷了下来,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质问:"听各位的意思,是觉得顾总能力不足,不配做顾氏的总裁,做不了决策?"
那个王董哼了一声:"我们不是这个意思..."
"那是什么意思?"江敛打断他,语气依然温柔,但眼底已经没了笑意,"就因为顾总身体不好,少开了几次重要会议,所以就不配做总裁了?各位在顾氏兢兢业业地干了这么多年,是靠顾总给的股份分红养着的吧?如今他身体不适,你们就想反客为主,夺了他的权?"
他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在往桌上钉.
"东南亚那个项目,资料我看过.那个合作方的背景干净吗?他们的资金链真的靠谱吗?如果出了问题,造成巨额损失,是各位去承担法律责任,还是顾总去替你们扛?"
他顿了顿,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神色各异的董事们,笑得更甜了:
"各位要是真想替他分忧,不如先把这几个问题的答案写出来,咱们一个一个对.若是写不出来也没关系,我可以托国安的朋友帮忙查一查 —— 他们查这些企业黑幕,合作方背景,最是专业."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.
那个王董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愣是一个字都没说,最终只能重重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.
江敛低头看向顾衍舟,用眼神问:我演得怎么样?
顾衍舟仰头望着他,深邃的眼底有微光一闪而过,像碎星落进了深潭,唇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.
下一秒,他抬起手,轻轻握住了江敛搭在轮椅上的那只手.
"夫人说得对."他的声音依然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一道命令,压在众人的心上,"各位还有什么想问的,可以先问他.他的意思,就是我的意思."
温热的掌心覆在手背上,江敛愣了一下.
他低头,对上顾衍舟的目光.
那双眼睛依然很深很静,但这一次,他在里面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.
不是算计,不是试探,似乎更像是...
一种更沉,更暖的情绪,像一股暖流,轻轻撞进他的心底.
他还没来得及分辨,顾衍舟已经松开了手,重新把目光投向会议室.
"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.东南亚项目,按原计划推进.有异议者,可以单独来找我谈."
说完,他拍了拍江敛的手背,声音放得极软,带着几分亲昵:"走吧,夫人."
江敛猛地回神,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,稳稳握住轮椅扶手,推着顾衍舟转身离开.
身后的会议室一片死寂,那些董事们震惊的目光,像无数根针,扎在两人的背后,却再没人敢出声阻拦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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